大年初三,京城裡的年味兒還濃得很。
家家戶戶門口貼著大紅福字,街巷間飄著鞭炮的硝煙味,走親訪友的人流絡繹不絕。
趙衛國卻推掉了所有拜年邀約,專門抽出空閒時光,陪著新婚妻子婁曉娥出門散心。前些日子忙婚禮忙得腳不沾地,如今總算有了獨處的閒暇。
兩人沿著老城牆根兒慢慢走著,路旁的紅燈籠映著他們的身影。街上人來人往,熱熱鬧鬧的,可兩人走在一起,倒覺得這世間的喧囂都隔了一層,只剩下歲月安好的滋味。
與此同時,婁曉娥的父母也沒閒著。
趁著女兒女婿享受二人世界,老兩口專程去拜訪了幾位京城裡的老朋友。這些年來,他們長年在南方奔波,與這些老友見面的機會少之又少。藉著女兒婚禮的由頭在京城多留了幾日,自然要好好敘敘舊情,聊聊各自這些年來的境遇。
誰都知道,趙衛國與婁曉娥的婚禮一結束,婁父婁母就要立刻動身南下。他們在京城的停留時間原本就有限,那邊還有大量要緊的事務等著婁父處理,時間緊得很,一天也耽擱不得。
同一天,趙幸福主動找上門來,見到了趙更。
自從趙平安開始向國內採購武器裝備以來,所有的交易對接與溝通協調,都由趙更一手負責。這些日子下來,雙方合作十分順暢,從沒出過岔子,彼此之間也漸漸多了幾分信任。
兩人這次見面並非臨時起意,而是提前約好的。
一見到趙更,趙幸福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語氣鄭重地說:“趙將軍,想必您已經聽說了,昨夜那邊發生了大規模動盪,當地局勢亂得很,人心惶惶的。”
趙更緩緩點了點頭,神色依舊平靜,語氣沉穩地應道:“我已經知道了。”
十一年前,種花家與爪哇國正式建交。趙衛國當初讓趙平安去那邊發展勢力,說白了就是提前佈局——為應對數年後可能出現的變故,為當地的同胞們留下一條生路。
想到這裡,趙更的神色愈發凝重了幾分,語氣中也透出一些難以掩飾的擔憂。
趙幸福繼續說了下去,將整件事的前因後果一一道來:“我們透過預先建立的情報網路,早就掌握了相關訊息。事發之後,我大哥趙平安已經親自率部火速趕往英達邦,全力保護當地的同胞。”
聽完趙幸福的講述,趙更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情緒。
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趙幸福說出了此次來找趙更的真實目的,眼神堅定而充滿期待:“趙將軍,我專程前來,是希望能再次向貴方採購一批武器裝備。我們打算購買戰鬥機、坦克,還有一些魚雷艇,用來應對日益嚴峻的局勢,增強自保的能力,更好地保護當地的同胞。”
趙更聽完這份採購清單,當即搖了搖頭,語氣堅決,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這不可能。你說的這些裝備,都是我們當前最先進的武器裝備,按規定是不對外出售的,這一點沒有商量的餘地。”
趙幸福說得有理有據,態度也誠懇,但他並沒有從趙更那裡得到明確的答覆。
不過趙幸福並不著急,他早就做好了長期等待的準備,直接在京城招待所安頓下來,耐心等待回覆。
另一邊,趙衛國正忙著籌備婚禮後續的事宜。
婚禮剛結束,還有很多收尾的工作需要處理。就在這時,趙更突然派人前來召見,說有要事相商。
趙衛國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清楚,能讓趙更這麼緊急召見,必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果然,趙衛國得知了事情的原委——趙平安在那邊掌控的力量,計劃採購飛機、坦克乃至軍艦這類重型裝備。連他這個搞技術的也被特意召集過來,參與討論,共同商議到底出不出這批裝備。
眾人圍坐在一起,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那邊針對此事展開了專項調查,結果與趙幸福的說法完全一致,證實這場動盪確實是一次有預謀、有策劃的行動。
此外,眾人還得知,趙平安與趙幸福兄弟二人行事果斷、反應迅速。他們將兵力部署在爪哇國正規軍駐地的外圍,成功牽制了上萬名當地士兵,使其無法離開駐地,有力地震懾了那些不穩定因素。
也有人提出,這次事件中趙平安秉持著保護同胞的理念,行事風格極為強硬。這件事已經傳遍了四方,儘管各大官方媒體都沒有公開報道,但相關訊息顯示,各方勢力都對趙平安麾下的這支力量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而爪哇國方面也在對此事展開全面調查。
趙更雖然沒有明確表態,但在場的人都能聽出來,他的立場已經很清晰了——不打算向趙平安出售這些先進裝備。畢竟種花家當前雖然面臨一定的資金壓力,但絕不會為了眼前利益隨意出售武器裝備,更不會拿安全和利益去冒險。
一旁的大伯自始至終默默抽著煙,臉色嚴肅,一言不發。
沉默了好一陣子,大伯轉頭看向始終沒怎麼說話的趙衛國,問道:“趙工,你一直專注在武器裝備研發這塊,對這方面的情況最瞭解。你對此事有什麼看法?”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趙衛國身上。
大家都清楚,這次特意把趙衛國叫來,主要就是為了諮詢六零式坦克出口在技術層面怎麼把控、怎麼調整——他在這方面是行家。
趙衛國微微欠了欠身,緩緩開了口,語氣條理清晰、不緊不慢:“各位,我一直搞技術,對政治層面的事務確實不太瞭解。但在我看來,向趙平安出售戰鬥機或者六零式坦克,本質上沒什麼不妥的。”
“首先,我們的戰鬥機生產線本來就有計劃要停產封存。如果就這麼擱置了,不光造成資源浪費,前期投入的研發和生產資金也都白費了。不如把這些即將封存的裝備出售給趙平安,既能發揮裝備的剩餘價值,還能給國家創造一筆可觀的收入。”
“其次,我對趙平安的組織有一定了解。這支隊伍從上到下骨子裡都認為自己是種花人,他們血管裡流的是種花家的血。在那邊,有超過兩百萬同胞分散在各個島嶼上,處境艱難。趙平安的隊伍兵強馬壯,又掌控著一定的地盤,完全有能力在關鍵時刻為同胞們提供庇護。將來萬一出了大事,與其指望外人,不如把希望寄託在自己人身上。”
最後,趙衛國語氣堅定地說:“我認為,我們不僅應該出售這些裝備,還應當適當增加銷量。當我們的武器裝備在趙平安手中發揮實際價值、取得成績的時候,這本身就是對國產裝備最好的宣傳。甚至有可能借此開啟更廣闊的市場,讓我們的裝備走向世界。”
趙衛國的話條理分明、有理有據,既分析了出售裝備的可行性,也講清楚了其中的益處。
在場的人聽完後都陷入了沉思。
趙衛國心裡清楚,自己之所以這麼力薦,一方面是為了國家的利益,另一方面也是希望種花家能向自己的兄弟趙平安出售武器——為應對數年後可能到來的那場變局,多做一些準備。
屋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大伯把菸頭在菸灰缸裡摁滅了,緩緩開口:“趙工說的這些,我看有道理。技術層面的事,他比我們在座誰都懂。產能過剩的事、資金壓力的事,都是實打實擺在面前的難題。”
趙更沉吟片刻,看向趙衛國:“按你說的,拆掉那些配置之後,裝備的效能會不會打折扣?”
趙衛國笑了笑:“打折扣是肯定的,但也夠用了。那邊的對手裝備水平本來就不高,簡化版的六零式坦克應付起來綽綽有餘。而且這麼做的好處是,就算將來裝備落到別人手裡,也拿不到我們的核心技術。”
“另外,”趙衛國補充道,“我們可以把這批裝備的出口限定在特定範圍,明確約定只能在當地使用,不得轉售給第三方。這樣一來,既實現了裝備的價值,又把風險控制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一位負責對外事務的幹部點了點頭:“從外交層面來看,這筆交易如果操作得當,對我們也有好處。趙平安在當地的影響力越大,對同胞的保護能力越強,將來我們在那邊的利益也就多了一重保障。不過,這件事必須把握好度,不能讓外界覺得我們在背後支援某一方勢力。”
“這個好辦,”趙更說,“交易可以談,但所有裝備的交付都要走正規渠道,賬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對外就說是正常的商業採購,不摻和任何別的因素。”
眾人又討論了一陣,逐漸在一些關鍵問題上達成了共識。
最終,趙更拍板:“這樣吧,先拿出一個具體方案來,把可以出售的裝備型號、數量、價格都列清楚,尤其是技術保密這塊要做得滴水不漏。方案定下來之後,再和那邊正式談。”
散會之後,趙衛國走出會議室,望著京城冬日裡灰濛濛的天空,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知道,這個決定一旦落實,遠在南洋的趙平安手裡就有了更硬的底氣。那些在異國他鄉討生活的同胞們,也就多了一層實實在在的保護。
而種花家的裝備製造業,或許也會因此走出一條新的路子來。
這筆買賣,無論是算經濟賬,還是算長遠賬,都值得好好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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