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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秘史:巫蠱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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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11章 守護者的使命

“告訴我阿媽——我不是逃兵!我是歸家的渡鴉!”

話音未落雙手猛地從石刻上抬起。他反手拔出插在小腿上的那把骨刀。沒有絲毫遲疑,他左右手交錯,刀鋒狠狠劃過雙臂內側!

鮮血瞬間湧出,迅速浸溼了他雙臂的衣物,露出下面刻滿皮膚的古老痕跡——左臂是細密的佛教經文,右臂則是扭曲詭異的納特圖騰。

“他在幹什麼?!”阿雅格開一具屍蠱衛的利爪,驚駭地看向石柱方向。

林遠一槍點爆了一個衝上來的黑苗信徒的頭,聞聲望去,心臟驟停了一拍。他看到昂杜雙臂鮮血淋漓,那些被鮮血浸染的經文和圖騰彷彿活了過來,發出微弱交替閃爍的金紅兩色光芒。

“以血為媒……溝通地脈……”昂杜低聲吟誦起來,聲音帶著一種古老的迴響。他雙臂張開,猛地再次按在石柱基座上!

“轟——!”

一股無形的衝擊以石柱為中心悍然爆發!

整個廣場地面劇烈搖晃,所有人都站立不穩。那些正在攻擊的屍蠱衛動作瞬間僵直,周身繚繞的黑氣瘋狂搖曳。正在施法的降頭師們更是如遭重擊,紛紛口噴鮮血,法術反噬。

朗圖手中的古格金瓶劇烈震顫,險些脫手,他驚怒交加地望向石柱:“瘋子!你想同歸於盡嗎?!”

昂杜沒有理會。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抽離,融入到腳下那狂暴奔騰的地脈能量洪流之中。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彷彿化身萬物的抽離感。

記憶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湧來

童年的寺院,檀香嫋嫋。年幼的他跪坐在蒲團上,跟著老僧唸誦經文,陽光透過格窗,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老僧摸著他的頭:“昂杜,佛法度人,是引他向善,而非強迫。你要懂得‘調和’。”

炎熱的午後,在外婆家的竹樓下,外婆用沾著硃砂的手指,在他右臂上畫下第一個納特圖騰,嘴裡哼唱著古老的歌謠:“……渡鴉的眼睛,能看清生與死的迷霧,孩子,你是被選中的信使……”

少年時,佛學院的同伴發現他臂上的納特刺青,驚恐又鄙夷地遠離他。“異端!”“邪神的奴僕!”石塊砸在他身上。他躲在河邊,看著水中自己扭曲的倒影,左臂的經文,右臂的圖騰,哪個才是真正的自己?

遇到林遠他們……那個總是試圖用科學解釋一切的男人,那個沉默卻堅韌的白苗少女,還有那個莽撞卻可靠的壯漢。他們看他的眼神裡,有好奇,有警惕,但唯獨沒有排斥。一起在雨林中穿行,一起分享乾糧,一起在星空下守夜,聽林遠講星空的奧秘,聽阿雅說苗寨的故事,聽石蠻吹噓他趕屍的“豐功偉績”……那種被接納的感覺,很久沒有過了。

他把那枚溫熱的納特護符塞進阿雅手裡,女孩愣了一下,沒有拒絕,只是輕輕握緊。“它會保護你。”他說,心裡補充了一句,就像你們保護了我一樣。

“原來……這就是我的路……”昂杜的意識在能量的漩渦中浮沉,“不是選擇佛,還是選擇納特……而是成為連線它們的橋……”

他不再試圖壓制或引導地脈能量,而是徹底放開了自己。他的身體變成了一個通道,一個媒介。左臂的佛經金光代表著秩序、安撫與慈悲,右臂的納特血光代表著野性、力量與溝通。這兩種原本在他體內衝突的力量,在此刻,以他的生命和意志為燃料,強行融合,化作一股全新帶著悲憫與決絕的調和之力,注入到狂暴的地脈核心。

“調和……矛盾……”他喃喃自語,聲音已經微不可聞。

“阻止他!”朗圖終於感到了致命的威脅,他放棄穩定金瓶,枯瘦的手指結印,一道凝練的黑色能量射向昂杜的後心!

“昂杜!”林遠目眥欲裂,調轉槍口,子彈卻追不上那黑光的速度。

阿雅尖叫一聲,袖中最後幾隻鐵線蠱射出,試圖攔截,卻在接觸黑光的瞬間就化為飛灰。

就在黑光即將觸及昂杜身體的剎那——

“嗡——!”

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金紅色光暈自昂杜體內爆發開來,形成一個半球形的護罩,將他連同石柱基座一同籠罩。朗圖的腐蠱掌力撞在光罩上,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漣漪便消散無蹤。

光罩內的昂杜,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鮮血不再流淌,而是化作點點金紅色的光塵,從他雙臂的傷口,從他全身的毛孔中飄散出來。他的臉上沒有了痛苦,只剩下一種深沉的平靜,還有一種瞭然的釋然。

地脈的狂暴能量在這股調和之力的浸潤下,奇蹟般地開始平復。不再是毀滅性的衝撞,而是如同被馴服的洪流,開始有序緩慢地迴歸地脈原本的軌跡。廣場地面的震動減弱了,那些龜裂的石板停止了蔓延。

與之相對的,是邪陣的崩解。

圍繞廣場的那些頭骨法器一個接一個地炸裂,燃燒的血色光芒迅速黯淡、熄滅。天空那扭曲的“攪拌乳海”虛影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如同破碎的鏡面般片片碎裂,消散在空中。贏勾容器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嚎叫,眼眶中的鬼火劇烈閃爍,龐大的身軀上裂紋密佈,最終“嘭”的一聲,炸成了漫天飛舞的黑色灰燼,其中一縷微弱的殘魂發出最後的哀嚎,徹底湮滅。

古格金瓶在朗圖手中“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清晰的縫隙,血光徹底消失,變得如同凡物。

“不——!”朗圖發出憤怒的咆哮,他苦心經營的儀式,眼看就要成功,竟然被一個他視作螻蟻的小子用這種同歸於盡的方式徹底摧毀!

光芒護罩內,昂杜的身體已經幾乎完全光塵化,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他努力地轉過頭,目光似乎穿過了光罩,落在了林遠和阿雅身上。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但林遠和阿雅都清晰地“聽”懂了那個詞。

“再見。”

隨即,最後一點輪廓也消散了。無數的金紅色光塵如同受到吸引,緩緩下沉,融入了石柱基座,融入了廣場的地面,融入了這片他試圖守護的古蹟大地。

他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實體。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的檀香與草藥混合的奇異氣息,證明他曾存在過。

地脈的能量徹底平復,廣場恢復了死寂,只有偶爾石塊滑落的聲響。

“昂杜……”阿雅失神地望著空蕩蕩的石柱基座,那裡只剩下昂杜之前流淌的些許血跡,還有……那枚他曾經送給她的納特護符,不知何時掉落在了那裡,邊緣因為剛才能量的衝擊而微微發燙,有些變形。

朗圖死死盯著石柱方向,兜帽下的臉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他猛地彎腰,從那名被林遠射爆血箭遭受反噬後一直趴在地上抽搐的枯瘦降頭師懷中,一把扯出一個東西------那是一片巴掌大小的骨玉。上面天然生成著詭異的符文。

骨玉正中央,此刻竟憑空多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彷彿剛才的地脈衝擊也傷及了它的根本。朗圖指尖撫過那道裂痕,身體因暴怒而微微顫抖。他猛地將骨玉攥緊,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雪頂......必須重開......

他像是猛然驚醒,驟然收聲,陰鷙的目光最後一次掃過狼藉的廣場和遠處的林遠與阿雅。當他的目光掠過林遠時,那扭曲的臉上充滿惡意的譏諷笑容。

“林遠!為你那可悲的‘科學’信念歡呼吧!就像你林家先祖一樣,用它麻痺自己,好忘記你們血脈裡流淌的詛咒!你還有幾年?十年?十五年?哈哈……你們林家的男人,沒有一個能活過四十歲!你註定是個看不到終點的短命鬼!”

林遠身體猛地一僵,持槍的手有瞬間的凝滯。這個家族秘辛,他一直深埋心底,此刻被敵人以最不堪的方式當眾揭開。

朗圖似乎很滿意這記精神攻擊的效果,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不甘與怨毒的低吼,身形隨即化作一道黑影,融入廢墟的陰影中,瞬息不見。

他剛才......是不是說了?阿雅扶著石柱艱難站起,望著朗圖消失的方向,喃喃問道。她同時也聽到了關於林遠的可怕預言,心中駭然,卻強忍著沒有立刻追問。

林走到朗圖方才站立的地方,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抹同樣蒼白塵末,眉頭緊鎖。還有這個......這不像雨林裡的東西。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投向西南方,那片世界屋脊所在的方向,他要去的地方,看來比我們想的更高,更冷。 朗圖的話在他心中激起了驚濤駭浪,但他此刻只能將其強行壓下。

倖存的幾個黑苗信徒和降頭師見首領逃離,士氣徹底崩潰,發一聲喊,四散逃竄。

林遠站在原地,槍口還冒著硝煙,身體卻僵硬得像一塊石頭。他看著昂杜消失的地方,看著倒地不起的石蠻,看著滿地的狼藉和屍體。他張了張嘴,想喊什麼,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眼前閃過昂杜最後回頭的那一眼,那平靜而釋然的眼神。他緩緩跪倒在地,拳頭狠狠砸向地面。

阿雅一步步走到石柱下,緩緩跪倒在地,伸出顫抖的手,撿起了那枚尚帶餘溫的納特護符。她將它緊緊貼在胸口,彷彿還能感受到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殘存的溫度。淚水無聲地滑落,她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像是一隻失去同伴的幼獸。

“他不是逃兵……”她喃喃道“他是歸家的渡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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