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嘯第一個衝進裂隙，後背幾乎能感受到子彈追擊的氣流。他側身貼在溼滑的巖壁上，呼吸粗重。
林遠緊隨其後，差點被腳下突起的石塊絆倒，被旁邊的石蠻一把拽住胳膊。
“小心點！”石蠻說到，另一隻手還提著鎮屍鑼，鑼面在狹窄空間裡刮擦出刺耳的聲音。
阿雅最後一個閃身進來，袖口一抖，幾隻米粒大小的黑色蠱蟲無聲無息地落在裂隙入口處的巖縫裡。“一點小警戒。”
“暫時安全。”林嘯的聲音嘶啞，他甩了甩頭，試圖將那個冰冷的聲音——“血蘭”，蘇茜的聲音——從腦海裡驅逐出去。左肩的舊傷開始隱隱作痛，提醒著他三年前那個雨夜。
“剛才那娘們是誰？”石蠻喘勻了氣，忍不住問道，他看向林嘯，眼神裡帶著疑惑，“她認識你？”
林嘯沒回答，只是抬手摸了摸左肩。這個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林遠的眼睛。
“蘇茜·勞倫斯。”林遠替林嘯回答，他靠在巖壁上，快速檢查著手中分析儀的螢幕，依舊是雪花一片，但“燭龍”核心的指示燈還亮著。“林嘯在‘北極星’時期的搭檔。現在是我們的敵人，‘血蘭’主管。”
“搭檔？變成這樣？”石蠻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從裂隙入口方向傳來，伴隨著細微的碎石掉落聲。是敵人使用爆破物試圖強行突破。
“沒時間解釋了。”林嘯打斷道“燭龍，環境掃描，規劃路徑！”
林遠立刻將手腕上的便攜終端對準裂隙深處。“燭龍，執行深度掃描，分析結構穩定性，尋找可通行路徑。同步環境資料。”
微弱的藍光從終端射出，掃描著前方漆黑的通道。幾秒鐘後，AI的聲音在幾人骨傳導耳機中響起：“掃描完成。結構穩定性37%，存在多處薄弱點。檢測到前方三百米有大型空間反應，疑似連線地下雨林生態系統。環境資料：溫度31攝氏度，溼度98%，空氣中檢測到高濃度未知生物孢子，成分分析中……建議啟用過濾措施。”
阿解下腰間一個小巧的竹簍，指尖輕彈，一股淡淡的粉末狀霧氣瀰漫開來，將四人籠罩。
“清瘴蠱，能暫時隔絕大部分毒孢和瘴氣。”阿雅解釋道“但撐不了太久，這裡的毒素很濃，而且在不斷生成。”
“走！”林嘯不再猶豫，打了個前進的手勢，率先向裂隙深處摸去。
通道狹窄而陡峭，向下延伸。巖壁溼漉漉的，覆蓋著滑膩的苔蘚和發出幽幽磷光的真菌。腳下是不規則的石塊和鬆動的礫石。
石蠻殿後，他龐大的身軀在這種環境下顯得有些笨拙。他將鎮屍鑼背在身後，空出的右手反握著林嘯給的陶瓷匕首，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後方和頭頂。
“左前方三米，巖壁有裂縫，避開。”“燭龍”的提示及時響起。
林嘯側身滑步，繞開了那道看似普通的裂縫。林遠緊跟其後，AR眼鏡鏡片上，“燭龍”已經將掃描出的安全路徑用高亮藍色線條標註出來，同時不斷重新整理著周圍的溫度、溼度、孢子濃度讀數。
林嘯的地獄式訓練，加上“燭龍”AI的輔助，讓他們這支臨時拼湊的隊伍，初步具備了戰術小隊的高效和精準。
“停。”林嘯突然舉起拳頭，示意停止前進。
前方傳來汩汩的水聲，還有一股硫磺氣味撲面而來。通道在這裡變得開闊，連線著一個更大的地下空間。朦朧的霧氣瀰漫，能見度不足二十米。藉助巖壁上發光真菌的微光，能看到腳下是黝黑泥濘的地面，間或分佈著一些冒著氣泡的渾水泥潭，蒸騰著滾燙的熱氣。
“地下熱帶雨林……混合地熱活動區。”林遠低聲道，鏡片上資料飛快滾動，“溫度梯度變化劇烈，地面結構不穩定，注意腳下沼澤和高溫噴氣孔。”
“小黑。”石蠻吹了個低沉的口哨。
頭頂上方傳來細微的振翅聲。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掠過霧氣，是那隻黑隼。它此刻像一個精密的偵察儀器，眼部微型攝像頭將實時畫面傳回，經由“燭龍”處理，再投射到林遠的AR眼鏡上。
“十點鐘方向，安全。兩點鐘方向，泥潭，深度未知，熱源異常。”“燭龍”結合小黑傳回的資料，更新著路徑規劃。
“跟我走。”林嘯根據指示，選擇了左側一條相對乾燥的小徑。
隊伍再次移動，速度慢了下來。每一步都踩在溼滑的淤泥或鬆軟的腐殖質上，發出噗嗤的聲響。滾燙的泥潭不時咕嘟冒泡，濺起的熱泥落在防護服上，發出滋滋的聲音。
“右翼，安全。”
“左翼，安全。”
林嘯和林遠交替報出警戒情況，雖然只有四個人，卻形成了簡單的前鋒和側翼警戒。
石蠻沉默地跟在最後，他的角色是殿後和強力支援。陶瓷匕首在他粗大的手指間靈活轉動，隨時應對從後方的威脅。
阿雅走在隊伍中間。她閉目片刻，隨即睜開：“小心，三點鐘方向那片紅色蘑菇，孢子有強致幻性。還有，我們被盯上了。”
她話音未落，旁邊一叢巨大形態類似豬籠草的植物猛地收縮“瓶口”，一股酸腐氣味的液體噴射而出，目標直指林遠。
“低頭！”林嘯低喝，同時伸手將林遠往自己這邊一拉。
粘液擦著林遠的後背射空，落在旁邊的岩石上，立刻冒起白煙，發出刺鼻的氣味。
“他孃的！”石蠻罵了一句，下意識想衝過去把那植物砸爛。
“別節外生枝！”林嘯制止了他，“我們的目標是擺脫追兵。”
石蠻咬了咬牙，收回腳步。
就在這時，林遠的AR眼鏡鏡片上，幾個紅色的光點突然在側後方閃現，並快速移動。
“追兵！側後，距離一百五十米，四個熱源，移動速度很快！”“燭龍”的警報聲同時響起。
“他們怎麼這麼快？！”林遠心頭一緊。
“是‘血蘭’。”林嘯的聲音冰冷，“她在計算我們的路徑，預判我們的行動。”
那種被無形之手扼住喉嚨的感覺又回來了。蘇茜太瞭解他，瞭解他的思維模式，他的戰術習慣。在這種極端環境下，可選擇的路徑本就有限，被她算到並不意外。
“改變路線！”林嘯當機立斷，“燭龍，重新規劃，選擇機率最低的路徑！”
“計算中……建議轉向正前方，穿越高溫蒸汽區。風險：高溫燙傷，能見度極低。優勢：干擾熱成像追蹤，偏離常規邏輯路徑。”
“走！”林嘯毫不猶豫。
前方霧氣更濃，並且夾雜著滾燙的水蒸氣，溫度驟然升高。即使隔著地熱防護服，四人也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熱浪。
阿雅立刻催動“赤玉火抗蠱”，一層淡淡的的紅光掠過她的皮膚，幫她抵抗著高溫。她同時給每人分發了另一種淡綠色的藥粉：“含在舌下，能緩解高溫對呼吸道的灼傷。”
林遠將“燭龍”的冷卻系統功率開到最大，引導著隊伍在瀰漫的蒸汽中穿行。能見度幾乎降為零，全靠AR眼鏡上“燭龍”根據之前掃描和小黑高空視角拼湊出的實時地形圖指引方向。
“左轉十五度，直行十米……右側有地熱噴口，避開……”
汗水浸透了所有人的衣服，又迅速被高溫蒸乾。呼吸變得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嚥火焰。
“哥，還能撐住嗎？”林嘯的聲音在蒸汽中傳來。
“沒事。”林遠咬牙，他的“能量共鳴感知”在這裡變得異常混亂，地熱和周圍瀰漫的異常生命能量交織在一起，讓他頭暈目眩，“注意你的左肩！”
林嘯悶哼一聲，剛才一個緊急規避動作確實牽扯到了舊傷。他深吸一口滾燙的空氣，試圖忽略那疼痛。
“你和她……”林遠趁著在蒸汽中緩慢移動的間隙，低聲問道，“在‘北極星’，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嘯的身影在濃霧中頓了頓，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傳來。幾秒後，他才開口：“摩加迪沙……雨夜。任務洩露，我們被包圍了……”
他的敘述斷斷續續。
“……她計算出……生存機率……低於百分之十……”
“……我讓她走……帶著線人……”
“……她說……不會丟下我……”
“……然後……我聽到她對他們說……接受條件……跟他們走……但要救我……”
“他們是誰？”林遠追問。
“不知道……我當時……快不行了……”林嘯的聲音裡帶痛苦，“醒來後……就在個醫療站……他們說……是蘇茜背叛……換了我活下來……”
“但她現在為基金會工作，還要活捉我們。”石蠻忍不住插嘴，他聽得雲裡霧裡，但抓住了重點。
“是啊……”林嘯的聲音低沉下去，“她說……她在履行約定……一起活下去……只是我選錯了路……”
“狗屁的路！”石蠻啐了一口，“我看她是被那什麼基金會洗腦了！”
“或者，她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林遠冷靜地分析，科學家的思維讓他習慣尋找邏輯，“基金會掌握著我們不瞭解的資源和科技。在她看來，或許那才是更高機率的生存方式。”
“用刪除感情來換？”林嘯帶著譏諷反問。
濃霧微微稀薄，他們似乎快要穿過這片蒸汽區。前方隱約傳來水流聲，似乎有一條地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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