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盯著那扇緩緩閉合的石門。“他們怎麼進來的？索朗的影像剛消失，基金會的人就到了。時機掐得太準。”
林嘯已經蹲在石門的位置，指尖擦過地面，沾起一點金屬碎屑。“不是從外面強行爆破。門是從內部，至少是近距離能量指令開啟的。”他站起身，眼神掃過祭壇每一個角落，“有人給他們開了門，或者，我們身上帶著他們的眼睛。”
最後那句話讓氣氛驟然繃緊。石蠻抹了把臉上的血汙，悶聲道：“媽的，剛撿回條命，又鑽進賊窩了？內鬼？誰？”
阿雅臉色依舊蒼白，她支撐著站起來，星隕護心蠱的過度消耗讓她腳步有些虛浮。“索朗……他之前能精準投射影像，必然對這個空間有一定了解。但他已經消失了。基金會的人目標明確，直接衝著我們，尤其是……”她看向林遠和林嘯。
“尤其是我們兄弟。”林遠接話，AR眼鏡後的目光快速瀏覽著“燭龍”剛剛記錄下的戰鬥資料，“他們一開始想捕獲，後來接到指令撤退。那個指令來的時機，正好是石蠻生命體徵被強制‘校準’之後。”
林嘯突然抬手，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祭壇上方那片人造星空的角落。輕微的電流滋滋聲，斷斷續續傳來。
林遠立刻會意，“燭龍，掃描該區域，分析訊號源特徵。”“指令確認。掃描中……檢測到微弱廣譜訊號輻射，特徵與‘盤古基金會’遠端監控裝置低功耗待機模式匹配度87.3%。訊號源疑似多個微型節點構成網狀網路。”
“還在聽。”林嘯壓低聲音，眼神冷冽，“清理掉？”“不。”林遠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們將計就計，我們為什麼不能反向設伏？”
祭壇一角，被破壞的雕塑後方，形成了一個視覺死角。林遠快速在地上用發光菌絲畫出示意圖。“他們能監控，但不可能無限增兵。剛才撤退的那隊人，短時間內無法再次進入。如果有後續人員，最可能從他們撤離的那個通道進來。我們在這裡……”他點了一個靠近石門開啟位置的陰影處，“設伏。抓一個舌頭。”
“怎麼確定他們會派人來？”石蠻活動著新生的力量，有些迫不及待。“因為我們‘受傷’了，而且‘內訌’了。”林遠看向阿雅和石蠻，“阿雅消耗過度，石蠻你需要時間適應新力量，這是他們看到的。我剛才讓‘燭龍’模擬了我們幾人生命體徵紊亂、甚至發生短暫能量衝突的假訊號，透過他們的監控網路傳送回去。基金會喜歡資料，我們就給他們資料。”
林嘯點頭：“賭他們貪功，會派少量人員前來確認，嘗試收尾。”林嘯利用祭壇複雜的地形和殘存的能量場掩護，悄無聲息地潛行到石門附近，將自己偽裝成一尊破損的雕塑低。石蠻則按照林遠的指示，故意在遠離埋伏點的地方弄出些響動，伴隨著壓抑的爭吵聲，演給潛在的監聽者看。阿雅蜷縮在角落，氣息萎靡，。林遠則守在她身邊，AR眼鏡閃爍著微光，像是在全力穩定她的狀態，實則透過“燭龍”實時監控著整個祭壇的能量流動和訊號變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祭壇裡只有石蠻偶爾製造的噪音和翡翠池水翻滾的汩汩聲。
突然，林遠指尖在AR眼鏡框架上極輕地敲擊了兩下——預設的訊號。幾乎同時，那扇之前基金會士兵撤離的石門，再次發出低沉的摩擦聲，開啟了一道縫隙。一道穿著灰色基金會制服、戴著全覆蓋頭盔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探出身。他手中拿著一個巴掌大的掃描器，左右觀察了一下，重點看了看遠處似乎還在“爭執”的林遠和石蠻，以及角落裡“虛弱”的阿雅。他對著通訊器低聲彙報：“確認目標狀態不穩，內部存在分歧。未發現高階威脅。請求進一步指令……”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從旁側的陰影中暴起！林嘯一隻手閃電般扣住對方持掃描器的手腕，用力一擰，骨骼錯位的輕響和掃描器落地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另一隻手並指如刀，砍在對方頸側。基金會技術員悶哼一聲，身體軟倒下去。林嘯順勢將他拖入陰影，石門在他身後緩緩閉合，隔絕了內外。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大的聲響。“搞定。”林嘯拖著昏迷的俘虜回到埋伏點。
“搜。”林遠言簡意賅。林嘯迅速卸下俘虜的武器裝備和頭盔，露出下面一張年輕的臉。他仔細檢查其衣物和隨身物品。阿雅也強撐著過來，指尖縈繞著微弱的感知蠱蟲，檢查是否有隱藏的蠱或能量印記。
“通訊器是標準制式，已經失效。沒有明顯武器……”林嘯動作麻利，突然，他手指在俘虜戰術背心內側的一個暗袋處停住。他指尖發力，撕開暗袋，從裡面摸出一個閃爍著微弱藍光的小巧裝置，看起來是訊號中繼器。林遠接過來看了一眼：“追蹤和生命體徵監測二合一。看來我們猜對了，他們確實在我們身上留了‘眼睛’。”
他目光轉向林嘯，“但這個東西，不足以解釋他們每次都能精準預判我們的位置和狀態。尤其是在神廟外圍的幾次伏擊。”
林嘯眉頭緊鎖，開始快速拆卸自己身上的裝備，從步槍的瞄準鏡到作戰服的卡扣，一一檢查。當他卸下自己那把蠍式衝鋒槍的彈匣，並反覆檢查槍身部位時，他的動作猛地頓住。在握把靠近擊錘元件的一個凹槽內，粘附著一片比指甲蓋還薄的金屬片。林嘯用匕首尖端小心翼翼地將它撬下來。
“這是什麼？”石蠻湊過來。“基金會的最新科技，被動式信標。”林遠透過“燭龍”掃描後，聲音沉了下去，“不主動發射訊號，極難被常規手段探測。只有在被特定頻率的掃描波啟用時，才會反饋一個短暫的定位脈衝。這東西……什麼時候到你槍上的？”
林嘯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黑市。給我提供這批軍火的那個‘商人’。”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他說這皮軍火是從北極星基地流出的‘珍藏版’……”
林嘯的思緒猛地被拉回到半個月前，那座位於邊境地帶魚龍混雜的地下黑市。
在一間燈光昏黃、堆滿廢棄機械零件的倉庫隔間裡，他見到了代號“老鬼”的軍火販子。老鬼是他合作過幾次的舊識，雖然貪財，但以往提供的貨品渠道還算可靠，也幫林嘯處理過一些棘手的“髒活”。
當時的老鬼，比記憶中要憔悴許多，眼窩深陷，握著酒杯的手指不時神經質地顫抖。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吹噓自己的貨有多緊俏，只是沉默地將一個密封的武器箱推到他面前。
“你要的東西，都在這裡了。特別是你點名要的這把‘蠍式’，保養得跟新的一樣，來自北極星基地的庫存，算是珍藏版了。”老鬼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神躲閃，不敢與林嘯對視。
林嘯當時只當他是遇到了麻煩，畢竟在這條道上混，誰都有走背字的時候。他檢查了箱內的武器，成色確實上佳，配件齊全。他還記得自己拿起那把時，老鬼喉結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補充道：“握柄那裡有點舊劃痕，不影響使用，你……你自己用的時候多注意。”
現在想來，那句“多注意”充滿了暗示。林嘯當時全部注意力都在檢查槍械效能上，忽略了老鬼異常的緊張和那句意味深長的話。他甚至還記得，在交易完成，他轉身離開時，老鬼在他身後用極低的聲音，幾乎是哀求般地說了一句：“林嘯……如果，如果我以後出了什麼事……看在以往交情上……”
林嘯當時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只看到老鬼用力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他以為老鬼是欠了高利貸，便冷聲道：“管好你自己就行。”
如今，指尖觸碰著那片 隱藏在握把凹槽裡的信標，林嘯才恍然明白，老鬼那反常的憔悴、那躲閃的眼神、那近乎訣別的低語，以及那句被誤解的“多注意”……一切都有了答案。那不是普通的麻煩，而是家人被挾持下的絕望與被迫的背叛。
“看來你的‘老朋友’生意做得很大，連基金會都能搭上線。”林遠的聲音把林嘯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林嘯猛地一拳砸在旁邊殘破的雕塑上。“他老婆孩子……三個月前失蹤了。他當時只說是仇家，求我幫忙……我沒找到……”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殺意，“看來基金會……用家人威脅他。”
“禍不及家人，這幫人簡直太無恥了”石蠻憤怒的說到。
內鬼的線索指向了外部，但背叛的陰影卻沉重地壓在每個人心頭。連林嘯這樣謹慎的人，都被人在最信任的武器上動了手腳，基金會無孔不入的手段讓人脊背發寒。
“先弄醒他。”林遠指了指地上的俘虜，“我們需要更多資訊。”阿雅取出一根細長的銀針，蘸了點刺鼻的草藥汁，刺入俘虜的人中穴。技術員身體一顫，悠悠轉醒。看到圍著他的四人，尤其是林嘯那雙冰冷的眼睛時，他臉上瞬間失去血色，掙扎著想後退，卻被石蠻一隻大手牢牢按住。
“名字，編號，任務目的。”林嘯冰冷的問道。技術員嘴唇哆嗦著，不肯開口。石蠻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另一隻空著的手握成拳，骨節發出噼啪的響聲，剛剛穩定下來的強大生命氣息有意無意地壓迫過去。“小子，剛才是那幫穿鐵皮的打擾了老子的好事。現在，老子心情很不好。”
感受到石蠻身上那股如同兇獸般的氣息，技術員心理防線瞬間崩潰。“我……我說！我叫李銘，編號T-734……任務是……是潛入確認目標狀態，回收資料，如果可能……嘗試分離目標林遠和林嘯……”
“為什麼能精準找到我們？每次！”林遠追問。“信……信標……上面說在目標林嘯的隨身武器上有定位信標……還有……還有……”他畏懼地看了一眼石蠻，“上面說，目標石蠻體內的‘腐蠱’母體雖然被壓制，但並未徹底清除，朗圖大師能模糊感知到母體所在的方位……尤其是在能量劇烈波動時……”
石蠻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低頭看向自己胸口。“麻嘎……”他喉嚨裡發出低吼。原來麻嘎用生命換來的，也並非徹底根除。
“蘇茜·勞倫斯，‘血蘭’主管，她在哪裡？”林嘯蹲下身，平視著李銘的眼睛。李銘眼神閃爍：“我……我不知道具體位置……血蘭主管的行蹤是最高機密……”
阿雅一直在旁邊靜靜聽著，此時她走上前，手指在李銘的衣物間仔細搜尋。當她的指尖劃過對方制服內襯一個線頭時，動作微微一頓。她輕輕扯開線頭，從裡面掉出一個東西。那是一個造型簡約的小小銀色耳釘。沒有鑲嵌任何寶石，就是最普通的金屬材質，但款式……阿雅撿起耳釘，放在掌心，抬頭看向林嘯。“林嘯，你看這個。”
林嘯的目光落在耳釘上，身體驟然僵住。他認得這個款式。和三年前，他送給蘇茜的那一對，一模一樣。只是他送的是鉑金，這個是廉價的仿製品。
“她故意的。”林嘯的聲音沙啞，“她在告訴我，她知道我在這裡，她什麼都知道。”
林遠從阿雅手中拿過耳釘，又撿起之前從李銘身上搜出的那個閃爍著藍光的通訊中繼器。他注意到中繼器的一個介面處，沾著一點細微的灰色粉末。
“燭龍，分析粉末成分。”“分析中……粉末成分為：二氧化矽、鋁酸鹽、微量稀土元素……與青藏高原特有的一種通訊礦石‘魂響石’成分匹配度94.7%。”
“西藏……”林遠抬起頭，看向眾人，“他們的最終目標在西藏。”線索清晰了。信標，腐蠱母體感知，耳釘訊號，魂響石……基金會和黑苗，一個掌握著尖端科技和冷酷的理性，一個操縱著古老的邪術和偏執的仇恨，這兩股勢力因為各自的目的勾結在一起，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而他們，一直在這張網裡掙扎。
“這個傢伙怎麼處理？”石蠻指了指面如死灰的李銘。林嘯站起身，眼神恢復了一貫的冷硬。“捆起來，堵上嘴，丟到角落。我們沒時間浪費在他身上。”
他走到那扇石門前，仔細觀察著門軸和邊緣。“既然他們能從這裡進來，這裡就一定有出去的路。”林遠也走過來，AR眼鏡掃描著石門結構。“‘燭龍’檢測到門後通道有穩定的能量流，通向未知區域。大機率是離開這座神廟的路徑。”
阿雅服下第二顆養心露，臉色稍微好轉。“我們必須儘快離開。朗圖能感知石蠻，蘇茜……‘血蘭’也知道我們的位置，這裡不再安全。”
石蠻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吧的聲響，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那就走！老子正好想找塊硬骨頭試試這身新力氣！”
林嘯最後看了一眼手中那枚銀色耳釘，然後用力攥緊。他將其塞進口袋，不再猶豫。“檢查裝備，門後面，恐怕有人在等我們了。”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蘇茜——那個代號“血蘭”的女人，絕不會讓他們輕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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