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裡,夜風輕拂,格蕾絲玫瑰的馥郁在夜色中流淌,絲絲縷縷,纏繞著月光與私語。
妮可輕輕靠在沈易肩上,金色的長髮如瀑,在月華下泛起柔和的光暈,每一縷都像是被鍍上了流動的銀邊。
她沒有施任何脂粉,肌膚在月光下通透如新雪,整個人宛如一朵於夜色中悄然綻放的百合,清冽而脆弱。
“沈先生,您說,一個人為什麼會離開家鄉,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的聲音很輕,像囈語,又像一聲投入深井的嘆息,漣漪只在心底盪漾。
沈易的目光掠過遠處沉睡的海面,沉吟片刻。
“因為遠方有她想要的東西。或許是風景,或許是際遇,也或許,只是一個未曾謀面的自己。”
妮可沉默了。夜風捲起她的髮梢,又輕輕放下。
“我小時候住在澳大利亞,家附近有一片望不到邊的牧場。
夏天的夜晚,我會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天穹低垂,星河浩瀚,那時候覺得,世界好大,我哪裡都去不了……後來去了好萊塢,又來了香江。
世界好像變小了,地圖上的距離縮成短短一程飛行,可心,卻變大了。”
沈易側過頭,月光恰好描摹出她優美的側臉輪廓。“你後悔嗎?”
妮可緩緩搖頭,動作帶起髮絲與衣料的細微摩挲聲。
“不後悔。只是……偶爾會想,如果當初沒有踏上那班飛機,現在的我,會在哪一片星空下,過著怎樣一種人生?”
沈易的視線落回眼前這片被精心呵護的玫瑰園。
“那你就不會坐在這裡,看著這些從遙遠歐洲移植而來的格蕾絲玫瑰,聞著這片只屬於香江夜晚的氣息。”
妮可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也是。”
她仰起臉,望向頭頂那片被城市燈火映得有些朦朧的夜空。
“香江的星星,沒有澳大利亞牧場上空的亮,稀疏,也安靜。但這裡的夜風……比記憶中任何一晚都要暖。”
沈易不再言語。妮可又輕輕將重心靠回他肩頭,這一次,她的手像一片偶然飄落的羽毛,輕輕碰了碰他擱在膝上的手背。
指尖微涼,帶著不易察覺的、細微的顫抖。
沈易沒有動,亦沒有抽開手。他只是保持著原有的姿勢,任由那一點冰涼的溫度,透過皮膚,靜靜滲入感官的更深層。
夜風不知疲倦,繼續拂過花園,玫瑰花枝隨之搖曳,影影綽綽,在鵝卵石小徑上投下變幻的舞姿。
遠處,莊園主樓的燈火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穿透夜色,宛如散落人間的星子,溫柔地綴在墨藍的天鵝絨幕布上。
“沈先生。”妮可的聲音更輕了,幾乎融進風聲裡。
“嗯。”
“您有沒有覺得,有時候,人和人之間的距離……很近,又很遠?”
她頓了頓,彷彿在尋找合適的詞句,“像隔著透明的琉璃,看得見,卻觸不到溫度。”
沈易沉吟。“有。”
妮可抬起頭,目光筆直地望進他眼裡。
月光毫無保留地灑落,將她淺藍色的瞳孔映照得如同兩泓浸在寒泉中的寶石,清澈見底,又深不見底。
“那現在,我們之間的距離,是近……還是遠?”
沈易凝視著她。月光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跳躍,投下扇形的、細微顫動的陰影,如同受驚蝶翼的投影。
他沒有回答那個“近還是遠”的問題。
下一刻,他低下頭,吻住了她微微啟開的唇瓣。
她的唇柔軟,帶著夜露的涼意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清甜的滋味。
她沒有躲閃,也沒有迎合,只是靜靜地承受著這個吻,身體有剎那的僵硬,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膝上輕薄的裙料。
沈易的手攬上她纖細的腰肢,隔著衣料能感受到其下輕微的顫抖。
他沒有遲疑,手臂略一用力,便將人帶近了些許。
妮可的身體繃得更緊,隨即又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般,慢慢放鬆下來,柔順地倚進他懷中。
那攥著裙角的手鬆開了,試探地、輕輕地攀住了他襯衫的衣領,彷彿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
久到周遭的風聲似乎停滯,花園裡玫瑰的馥郁香氣彷彿凝固在兩人呼吸交融的方寸之間。
直到沈易稍稍退開,額頭輕輕抵著她的,彼此的吐息溫熱地交織纏繞。
妮可緩緩睜開眼,眼眶周圍泛著淺淡的紅,月光映照下,那雙淺藍色的眸子裡水光瀲灩,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她的嘴角向上彎起一個極淡卻真實的弧度。
“沈先生。”她的聲音沾染了夜露的沙啞。
“嗯。”
“……去我房間吧。”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字與字之間卻異常清晰,帶著孤注一擲般的決斷。
沈易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神裡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
她沒有迴避,直直迎著他的目光,像在等待一場期待已久、終於到來的審判。
那份坦然,讓她整個人都透出一種近乎獻祭的決絕。
沈易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妮可將自己冰涼微顫的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走吧。”
妮可站起身,跟在他身後。
兩人穿過靜謐的花園,走過那條鋪著鵝卵石的小徑。
月光如水銀瀉地,將他們的影子在身後拉得細長而纏綿。
別墅的走廊空曠而寂靜,唯有他們的腳步聲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輕輕叩響,一聲,又一聲,彷彿敲在彼此的心絃上。
妮可的房間在三樓走廊的盡頭。她推開門,沒有開燈。
清冽的月光從整面落地窗毫無阻礙地傾瀉而入,在地毯上鋪開一層流動的、水銀般的霜華,將室內的一切都蒙上了朦朧而詩意的輪廓。
她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站定。
月光勾勒出她單薄的背影,白色的連衣裙在滿室清輝中幾乎透明,衣料隨著她細微的呼吸輕輕起伏,像一片在夜色中顫抖的蝶翼。
“沈先生……”她的聲音從窗前傳來,帶著不確定的微顫,“您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很隨便的女人?”
沈易走到她身後,距離近得能聞到她髮間殘留的格蕾絲玫瑰香。“不會。”
妮可轉過身。月光此刻完全照亮了她的臉,每一寸肌膚,每一絲情緒都無所遁形。
她看著他的眼睛,執拗地問:“那您……為什麼願意來?”
沈易伸出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開她額前一縷被夜風吹亂的碎髮,動作帶著一種珍視的意味。
“因為我不想辜負你的情義。”他的聲音低沉而肯定,“你的勇氣,你的坦誠,都值得被認真對待。”
這句話像打開了某個閥門。
妮可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一顆接一顆,晶瑩地劃過臉頰。
她沒有去擦,只是站在那裡,仰著臉任由淚水流淌,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他。
沈易低下頭,吻去她臉上的淚痕,鹹澀的滋味在唇間化開。然後,他的吻再次落在她的唇上。
這一次,妮可回應了他。不再是小心翼翼的承受,而是全然的、毫無保留的交付。
她的手臂環上他的脖頸,踮起腳尖,將自己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彷彿要將自己融進他的骨血裡。
唇齒交纏間,是壓抑已久的傾慕、孤身在異鄉的彷徨、對母親病情的憂懼,以及此刻找到依託的安心,所有複雜的情感都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夜風從未關嚴的窗縫潛入,輕輕撩動米白色的紗簾,月光便在房間裡跳躍、舞蹈,光影變幻,如夢似幻。
沈易將她打橫抱起。她的身體輕盈得不可思議,像一片沒有重量的雲,又像一團終於找到歸處的溫暖火焰。
他走向房間中央那張寬大的床,月光追隨他們的身影,一路流淌。
被放入柔軟的床褥時,妮可閉上了眼睛,長睫如疲憊的蝶翼,輕輕顫動。
“沈先生……”她在他身下,輕聲喚他,如同吟誦一個咒語。
“嗯。”
“您會記得今晚嗎?”她的聲音裡,有一絲微弱的、害怕被遺忘的祈求。
沈易撐在她上方,深邃的目光將她牢牢鎖住,一字一句,清晰如許:“會。今晚,此刻,你,我都會記得。”
夜深了。
妮可靠在沈易溫熱的懷裡,臉頰貼著他沉穩起伏的胸膛,聽著那令人心安的心跳聲。
她的臉仍紅撲撲的,褪去了最初的蒼白,宛如一顆熟透的、飽滿多汁的水蜜桃,散發著誘人的甜香與暖意。
“沈先生……”她含糊地呢喃。
“嗯。”
“您明天……還會來看我嗎?”問題問出口,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怯意,又飽含期盼。
沈易低下頭,下頜輕蹭她柔軟的發頂,給出一個簡短而篤定的答案:“會。”
於是,那抹安心而滿足的笑意,再次在她嘴角漾開。
她將發燙的臉頰更深地埋進他懷裡,彷彿找到了全世界最安全的港灣,發出一聲貓兒般的、饜足的嘆息。“那就好……”
窗外的月光不知疲倦,依舊溫柔地灑落,將床上相擁的兩人籠罩其中。
他們的影子在牆上、地上重疊交融,輪廓模糊,再也分不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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