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對修士而言，不過彈指一瞬。但對初火之城，對凌昊和青蘿，卻是分秒必爭的淬鍊時光。
聖殿深處，劃出了一片絕對禁域。這裡沒有療養艙的柔和白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擬無盡虛空的環境——腳下是流轉的微光能量場，四壁與穹頂是不斷變幻的深邃星空投影，偶爾有模擬的星雲渦旋與細微的規則亂流拂過，帶來真實的冰冷與壓迫感。
凌昊赤著上身，立於這片“虛空”中央。他周身靈力波動已遠非三月前可比，赫然已重新踏足築基中期！但更引人注目的，並非修為，而是他身體上那一道道新舊交錯的傷痕，以及那雙緊閉的眼眸下，隱隱流轉的灰白色澤。
他手中，握著“斷鏡”。
刀，並未出鞘。連鞘的刀身依舊古樸，灰白暗紋如呼吸般明滅。
“第一百三十七次模擬對抗，開始。”冰冷的電子音在空間迴盪。
剎那間，前方“星空”扭曲，三頭完全由暗紫色能量凝聚、形態不斷變換、散發著強烈規則侵蝕性的“虛影星獸”無聲咆哮著撲出！它們利爪揮動間，空間都留下淡淡的腐蝕痕跡，速度快如閃電，從三個刁鑽角度封死了凌昊所有退路！
這並非真實怪物，而是聖殿以頂尖科技結合捕獲的腐化規則樣本，模擬出的深空可能遭遇的威脅。每一頭，都堪比築基後期修士，且攻擊附帶規則干擾，極難對付。
凌昊依然閉著眼。
就在第一頭星獸的利爪即將觸碰到他髮梢的剎那——
嗆啷！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刀鳴，炸響虛空！
灰白色的刀光，並非從刀鞘中迸發，而是彷彿直接從凌昊身前、身側、身後的“空間”本身斬出！三道筆直的、凝練到極致的灰白細線，一閃而逝。
噗！噗！噗！
三頭來勢洶洶的虛影星獸，瞬間僵在半空。下一秒，從頭至尾，整齊地裂開兩半，切口光滑如鏡，連其內部流轉的暗紫能量都在被斬開的瞬間“凝固”、“失色”，旋即崩散成最基本的能量粒子，被周圍的模擬虛空吸收。
一刀，三獸滅。
凌昊這才緩緩睜眼，眼底灰白光芒一閃而沒，歸於平靜。他低頭看向手中已然歸鞘的“斷鏡”，刀鞘溫潤，彷彿剛才那驚鴻一斬並非它所發出。
“鏡心映照，刀意自生。斬實亦斬虛，斷形亦斷則……”他低聲自語，對這三月的苦修成果，有了更深的體悟。“斷鏡”刀與其說是兵器，不如說是他“鏡心”與“斷意”的外延。心意所至，刀鋒乃至刀意可生於周身任何一處被“鏡心”鎖定的空間，防不勝防，專破各種虛妄與規則防禦。
“不錯。”清冷的女聲響起。
一襲素白研究員長袍的青蘿，從側方的能量門戶中走出。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眸中的清明與靈動已完全恢復，甚至更勝往昔。靈魂深處那枚“源頭印記”被暫時穩定後，她似乎也激發出了某種潛質，對能量與規則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
她手中託著一枚巴掌大小的菱形晶盤，上面流光溢彩，正顯示著剛才凌昊那一擊的詳細資料：“瞬時能量輸出峰值達到金丹初期水準，規則干涉強度‘乙上’，刀意凝聚度‘甲等’，能量逸散率僅百分之三點七，比上次提升零點五。凌昊，你對‘斷鏡’和自身意境的掌控，越來越精準了。”
凌昊收刀，看向青蘿，微微點頭。這三個月，兩人幾乎是形影不離。他淬鍊刀意與修為，青蘿則在埃茲拉博士和林刻的指導下，深入研究自身印記，並利用其敏銳感知，輔助凌昊進行各種極限測試與分析。一種無需多言的默契，在生死與共後的並肩前行中，悄然滋生。
“但還不夠。”凌昊聲音沉穩，“模擬終究是模擬。真正的深空，未知的敵人，不會按照設定好的模式進攻。而且……”他看向青蘿手中的晶盤，“我的攻擊，對純粹能量體和高維規則干擾體的殺傷效率，還是偏低。”
青蘿蹙起秀眉，指尖在晶盤上划動，調出一組複雜的資料圖譜：“這是根據你‘鏡心’特性，結合斷鏡刀材質分析，推匯出的一種可能進階運用模型——‘鏡火’。原理是將你的‘斷’之意與‘鏡’之映照結合，在斬擊的瞬間，將對方的部分規則結構或能量執行‘映照’並‘複製’於刀意之中，然後以其自身之力，引爆其內部矛盾或薄弱點，達成從內部的崩解。理論上，對能量體和規則體有奇效。”
“鏡火……”凌昊咀嚼著這個詞，眼中精光閃爍。這構想，與當初在地淵池底，他以“鏡心”映照胎核矛盾，再以鐵尺引爆的思路，一脈相承，卻更加系統、更具攻擊性。“如何實現？”
“需要你對‘鏡心’的掌控達到‘映照入微，剎那留痕’的境界，並且，‘斷鏡’刀的材質靈性需要進一步與你靈魂共鳴，達到‘意至則刀變’的層次。”青蘿合上晶盤，認真道，“這很難。可能需要某種壓力或契機。”
凌昊握緊刀柄，感受著其中傳來的、與自己心跳隱隱相合的脈動。“壓力……契機……”他望向頭頂模擬出的無盡星空，眼神銳利如刀，“總會有的。”
就在兩人交流修行心得時，這片訓練空間的主入口能量屏障微微波動，兩個人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前面是一位身著聯邦高階軍官制服、面容冷峻、肩章上有三顆暗金色星辰的中年男子。他眼神銳利如鷹，步伐沉穩，周身隱隱散發著久居上位且歷經沙場的鐵血氣息，修為赫然是金丹後期！
而他身後半步，跟著一個穿著銀色緊身作戰服、揹負一把誇張巨型機械弓的青年。青年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面容英俊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氣，眼神看向凌昊時，掠過一絲審視與淡淡的……不屑。其靈力波動也在築基巔峰，隱隱有結丹氣象。
“秦將軍？”凌昊認出了前面那位中年軍官。秦戰，聯邦中央軍部三星將官，同時也是秦雪的叔叔，在軍中威望極高，以作風強硬、實戰經驗豐富著稱。他怎麼會來這裡？
“凌昊，青蘿。”秦戰聲音洪亮，帶著金屬般的質感，“訓練暫停。有情況。”
他目光掃過凌昊手中的“斷鏡”，在刀鞘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隨即直入主題：“‘深空了望’計劃有變。原定三個月後的先遣偵查艦隊‘星火號’啟航日期不變，但編制和任務等級提升。”
他側身，示意身後的銀衣青年：“這位是‘銀翼’家族的嫡系，白燁。銀翼家族，聯邦最頂尖的星艦製造與深空探索世家之一，也是此次‘星火號’及護航艦隊的主要提供者和出資方之一。白燁將作為特別戰術顧問，加入先遣隊。”
白燁上前一步，下巴微抬，目光落在凌昊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天然的優越感：“你就是那個從地淵爬出來，走了狗屎運被林刻指揮官看中的凌昊？築基中期……呵，看來傳言你修為盡廢，倒也不全是假的。就憑這點實力，也想當‘瞭望者’先鋒？”
赤裸裸的輕視。
凌昊眼神未變，只是握著刀柄的手指，稍稍收緊了些。“實力如何，不是靠嘴說的。”
“是嗎？”白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突然，他毫無徵兆地動了！身影如一道銀色閃電，瞬間跨越十米距離，一指帶起尖銳的破空聲，直點凌昊咽喉！這一指看似簡單，卻蘊含著精純凌厲的靈能，指尖更有微不可查的空間扭曲感，顯然是某種高明的戰技！
竟是說動手就動手，毫無顧忌！
凌昊瞳孔微縮，卻未後退。就在那指尖即將臨身的剎那，他持刀的右手拇指，輕輕向前一推——
“噌！”
“斷鏡”刀並未出鞘，僅僅是刀鞘前端滑出了一寸。
就是這一寸灰白色的刀鞘前端，不偏不倚，恰好抵在了白燁那凌厲一指的指尖正中！
沒有碰撞的巨響。
只有一聲輕微的、彷彿琉璃碎裂的“咔嚓”聲。
白燁臉色驟變，只感覺指尖凝聚的靈能與那精妙的指勁，在觸碰到那灰白刀鞘的瞬間，竟如同撞上了一面能反彈、能凝固一切的奇異“鏡子”，不僅攻勢瞬間瓦解，更有一股冰冷銳利的“斷意”逆襲而上，直衝他經脈！
他悶哼一聲，腳下銀色光芒一閃，急退數步，才化解掉那股侵入的異種勁力。再看指尖，已然微微發紅，靈力運轉都滯澀了一瞬。
而凌昊，依舊站在原地，持刀的手穩如磐石，刀鞘也只出了一寸，便已收回。他抬眼，平靜地看著臉色難看的白燁：“白顧問，指教了。”
秦戰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恢復冷峻。他沉聲道：“白燁，夠了！凌昊是林刻指揮官親自指定的核心成員，更是此次任務的關鍵。收起你那套世家做派！”
白燁深吸一口氣，壓下眼中的驚怒與一絲難以置信。他死死盯著凌昊手中那古樸的長刀，剛才那詭異的感覺……那絕不僅僅是築基中期該有的實力！那把刀，有古怪！
“秦將軍，是我冒失了。”白燁扯出一個不算好看的笑容，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刮過凌昊，“凌昊兄弟，果然有些門道。看來這一趟，不會太無聊了。”
凌昊不置可否，只是看向秦戰：“將軍，任務等級提升，具體是指？”
秦戰神色凝重起來：“我們剛剛截獲並破譯了一段來自更遙遠星域的、極其微弱的公共頻段殘留訊號。訊號內容殘缺，但提到了‘火種’、‘肅正’、‘收割週期’等關鍵詞。結合之前的地淵信標事件，聯邦最高議會判定，深空中的潛在威脅等級，可能遠超預期。因此，‘星火號’的任務，從‘偵察評估’提升為‘偵察、接觸並建立初步情報網路’，必要時……可採取有限度的自衛反擊。同時，艦隊規模擴充，除原定的科研和偵察單元，將增派一支精銳戰術小隊，由白燁暫時負責指揮。”
他看向凌昊和青蘿：“你們的身份不變，仍是關鍵的技術與情報節點。但壓力會更大，遭遇戰鬥的可能性也急劇增加。林刻指揮官讓我轉告你們：星海非淨土，人心亦叵測。除了提防星空中的未知，也要……留意身邊的‘暗流’。”
秦戰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掃過臉色已經恢復平靜、卻眼神幽深的白燁。
凌昊心中一凜。看來，這趟深空之旅，還未啟程，便已有了來自“內部”的波瀾。這個銀翼家族的白燁，以及其背後可能代表的勢力，顯然並不完全認同林刻的安排，對自己這個“空降”的“關鍵人物”，更是充滿了質疑甚至敵意。
“明白了。”凌昊緩緩將“斷鏡”刀完全歸鞘，刀鞘與刀鐔輕觸，發出清脆的“咔”聲，在寂靜的訓練空間中格外清晰。“我會準備好。”
無論是星海怪獸，還是人心鬼蜮。
他既接下了這“瞭望者”之名，握住了這“斷鏡”之刀，便有了斬開一切迷霧與阻礙的覺悟。
白燁看著凌昊平靜卻暗藏鋒芒的眼神，心中那股被輕慢後升起的不爽與爭勝之心，越發熾烈。他暗自冷笑：“小子，先讓你得意片刻。等到了真正的深空，到了我銀翼家族主導的星艦上……咱們有的是機會，慢慢玩。”
秦戰點點頭：“最後一個月，你們將進行聯合艦隊適應性訓練，並與戰術小隊磨合。做好準備吧。”
說完，他便帶著神色各異的白燁轉身離去。
訓練空間內，恢復了寂靜，只有模擬星空的微光流轉。
青蘿走到凌昊身邊，低聲道：“那個白燁，身上有很隱晦的星艦操縱與遠端狙擊靈能波動，他的弓也不簡單。銀翼家族在深空領域勢力龐大，我們……要小心。”
凌昊“嗯”了一聲，抬頭望向模擬星空的深處，那裡彷彿有無數的眼睛在注視著這片剛剛燃起篝火之地。
“星火淬刃，暗流已動。”他低聲自語，握著“斷鏡”刀的手，堅定而有力。
“這樣也好。磨刀石，從來不怕多。”
他的眼中，燃起一抹更加熾熱、更加期待的戰意。
真正的征程，看來會比預想的，更加精彩，也更加……危險！
斷鏡刀微微輕鳴，似在回應主人心中的火焰。
星海，我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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