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與星光順著階梯分開的雲層裂隙，如銀紗垂落，在夜空中留下一道絕美的光幕瀑布。
光幕之下，已經煥然一新的幽靈艦隊調整航向，列隊兩側，如拱星捧月般拱衛著這道通往未知的往生階梯。
海岸上，泥濘與血汙混雜的沙灘上，劫後餘生的人群呆呆地望著這神蹟般的轉變，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情況？”
一名剛剛從冰冷海水中爬上岸，渾身溼透的冒險者，顫抖著默默低語。
“這還是……還是那個幽靈船嗎？”
“應該……應該是吧？”
雖然，那令人聞風喪膽的幽靈船，此刻所展現出的真正姿態，是那麼耀眼與神聖。
但依舊讓人有種發自內心的敬畏與恐懼。
這是所有生靈面對死亡時的本能反應。
無論幽靈船有何變化，他帶來的都並非是希望，而是生命的終局，是另一段冒險的開始。
他們同樣不知道那條階梯代表著什麼，但在那條神聖階梯出現之時，他們的靈魂同時顫慄起來——那是銘刻在生命本源中，對死亡最原始的敬畏。
這一點，對於直面‘往生之路’的凱爾，他的感受最為清晰強烈。
凱爾心中長呼一口氣，強行壓下靈魂的悸動。控制著阿爾瓦羅的身軀，將那枚凝聚了古老誓約的金色符文，緩緩推向‘往生之路’的起點。
當契約符文與階梯相交的剎那——
凱爾的視覺、聽覺、乃至一切感知瞬間變得極其遙遠與緩慢！
時間彷彿不存在了一般。
但這種感覺卻又迅速的消散，待他反應過來之時，他的靈魂已跨越時空，站在了‘往生之路’的階梯之上。
這一切都只是在契約成立的那一刻完成。
此時的他與外界的聯絡被徹底斬斷，即便是擁有特殊精神連線天賦的伊索斯也無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這便是生與死的界限！
他目光所及，唯有向前延伸彷彿永無止盡的光之階梯，以及階梯之外吞噬一切的虛無寂寥。
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他與階梯的存在，其他的一切都是夢幻泡影。
阿爾瓦羅重新掌控自己的金屬身軀，他靜靜的漂浮於階梯之外，凝視著站在臺階之上的透明人影。
不止是他，此刻，所有珊瑚棘城這片海域的生靈，目光都不約而同望向這座神聖階梯。
他們心中都升起一絲明悟，這裡除了極少數存在外，其他人的命運都已與階梯之上的人繫結。
這是由死亡法則見證的儀式，逃亡也毫無意義，除非能掙脫這個世界的束縛。
但很明顯，那種可能基本不存在。
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籠罩天地，唯有海風吹動船帆的獵獵聲與浪濤拍打礁石的轟鳴，為這場神聖儀式低吟著亙古的輓歌。
階梯上，凱爾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他還是第一次看自己的靈魂是什麼樣子。
並沒有出乎他的預料。
這一世的靈魂就是他此世的容貌，看來他確實是帶著前世的記憶完美的輪迴轉世了。
沒有想太多，他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回腳下的階梯。
試煉可不是無時間限制的。
在這裡的每一秒，他都能清晰感受到自身靈魂在快速的消散！
他的魂體做了一個淺淺的呼吸，一步，踏上了由光影與法則鑄就的‘往生之路’。
————
在凱爾踏上階梯的一瞬間。
整條神聖階梯彷彿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驟然沸騰！
無數生靈對生的眷戀、對死的恐懼、以及生死之間無窮無盡的悲歡離合，化作一股無可抗拒的洪流，狠狠衝擊向他的靈魂意識！
“不！不！不！我不想死！”一個抱著華麗寶箱的商人，絕望呼喊。
“媽媽……你在哪……我怕……”一個孩童，茫然看著四周陌生的人群，無助的哭泣。
“我的財富，我的權力……”一個握著斷裂權杖，衣著狼狽卻絲毫不肯放手的貴族。
“我怎麼可以倒在這裡！我還沒報仇雪恨……沒有……”一個失去一條手臂依舊努力前行的冒險者。
……
無數破碎的意念如同億萬根刺芒，刺向他的靈魂，試圖將他的自我意識沖垮、同化。
凱爾靜靜感受著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他很熟悉！
這是因果的重量！
這應該就是往生之路的第一重考驗。
擁有看穿因果線天賦的他，這樣的考驗他早已經歷過無數次。
這些人的經歷，甚至對他造不成一絲影響。
光明與黑暗，這兩世他見過的太多了。
不說這些生者的痛苦與悲鳴，凱爾為了招攬忠誠的屬下，更是經歷過的無數亡者的痛苦。
這點又算得了什麼~
面對這些奔湧而來的意念，他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程式設計師，非常熟練將其分成各種資訊資料流。
純粹的恐懼與無意義的哀嚎，直接遮蔽。
惡意的執念、貪婪與不甘，全部丟進‘垃圾箱’。
對生的渴望，對命運的反抗，以及守護的信念，則分類梳理，有限度的接納、承載。
他的腳步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一步步向上攀登。
岸邊的人群，看到一團越來越亮的身影在階梯上穩步前行，他們不知曉那光芒代表什麼，但光芒的沉重壓迫感，卻同樣讓他們有些喘不上氣來。
奧布萊恩有些震撼的看著這一幕，這和他向聖光立誓之時，承受誓言之重的感覺非常像，兩者幾乎不分伯仲。
難道凱爾這傢伙現在也是在立誓？！
幽靈船同樣驚訝的看著這一幕，他沒想到，夜之一族竟有人可以如此輕鬆的頂住生者的因果之重，而且還將其承擔了下來，而不是將其一腳踹開？！
這第一重試煉，是有兩種方法透過，同樣也會有兩種結果。
第一種就是承擔因果的重量，靈魂會變得極強極韌，但從此其靈魂將揹負與其因果相連的生靈一起前行。
一種就是將其踹開，世間因果皆與他無關，從此無牽無掛，逍遙自在，但也將失去世界的助力，孤獨前行。
哦？好像不是完全承擔，還是有不少因果，被這小傢伙踹掉了。
嘖嘖，還挺有個性！
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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