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議會存在的意義，本就是打破舊有框架，尋求更優解。權力過於集中，同樣會滋生不公，抑制活力。”
“既然米爾斯會長主動提出共享權力，我們何不借此機會，嘗試建立一套更公平、更透明的商業管理體系？至於伯爵擔心的問題……”
加恩看向中央平臺的方向，雖然凱爾已經隱去身形，但他知道對方一定在注視著這裡。
“……我相信，議會的最終決議，以及那位閣下定下的‘不影響珊瑚棘城發展與繁榮’的前提，會是最好的約束和保障。”
他的話語引來了不少冒險者議員的點頭附和。
維恩·維爾德伯爵對加恩會長的反駁並不在意，因為他還有著殺手鐧，這是他們貴族聯盟商議過很久的。
“更公平、更透明？”
“會長閣下，我不否認這份提案的高尚初衷。但您可曾想過，當您慷慨地賦予‘公平’之時，那些在市場中掙扎求存的小商販、那些靠著微薄手藝養家餬口的普通人，要如何與天生擁有獨特資源與天賦的異族競爭？”
維恩·維爾德伯爵看那些工匠與平民代表，又緩緩轉向異族代表。
“鮫人無需舟船便可深入深海，採集的珍珠、珊瑚價值連城；熊人力大無窮，戰力無雙；狐人聰敏，商業天賦極佳；矮人善於手工與鍛造。這些……是普通人終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優勢。”
伯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某種悲憤的質問：
“您是要用這份‘公平’，親手扼殺那些勤勤懇懇的人類商販的生機嗎？是要看著他們辛苦經營數代的鋪面，在絕對的力量差距前紛紛倒閉嗎？這就是議會想要看到的‘繁榮’？”
“把世代居住在此的普通人，趕出珊瑚棘城？！”
這番話語如同冰水潑入沸油，整個議會大廳瞬間炸開。
人類議員席位上響起激烈的議論聲，商會代表們的臉色最為難看。
就連諸多中立的冒險者代表也皺起了眉頭，他們常年與普通人打交道，深知底層生計的艱難，甚至他們很多人都是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
過去，珊瑚棘城只是有限度的接受異族商隊。他們帶來的新奇貨物豐富了市場，提升了整體繁榮。
但現在，異族要長期在此經營，更有大量異族人口要在此定居、發展。
這對普通人來說，意味著前所未有的生存壓力。
甚至連低階職業者，都可能保不住飯碗。
伯爵的這番話，精準地命中了這項議案的致命點。
原本對聯合商業行會抱有期待的人，此刻都開始動搖。
絕對的公平，在先天巨大的種族差異面前，似乎真的可能成為壓垮普通人的最後一根稻草。
‘口才不錯，看來我的眼光沒問題。’
注視這一切的凱爾，露出滿意的笑容。
貴族中還是有不少人才的，就是用的方向不太對。
異族席區此刻氣氛凝重。
菲利希亞長老眉頭緊鎖，他沉穩柔和的聲音再次響起，試圖安撫大廳內的躁動：
“諸位，我理解你們的擔憂。”
“但我們藍斑鮫人並非要與所有人為敵。我們帶來的海產、珍珠，很多是陸地罕見甚至沒有的，這並非直接競爭，而是豐富了市場，創造了新的需求……”
“說得輕巧！”
一道蒼老的聲音打斷了他，是貴族聯盟中的另一位伯爵，
“新的需求？那舊的需求呢？我們的商船隊以往靠著近海貿易還能生存，現在有你們鮫人暢通無阻地往來深海，誰還會僱傭我們的船？水手和船工的家庭又該如何生活？”
“還是說，你們鮫人不會參與近海貿易？”
他們貴族雖然給的工資可能不多，但至少還是僱傭了大量人員，給予了他們必要的生存物資，貿易好的時候，他們也不吝多賞賜一些錢財。
但鮫人會僱傭這些普通人嗎？
難不成僱傭平民給鮫人清理鱗片？
怎麼想都不可能！
塔尼亞忍不住冷哼出聲：“難道為了你們的船隊有活幹，我們就要放棄自身發展的權利？這是什麼道理！”
“這不是放棄發展權利的問題，是生存空間的問題！”
維爾德伯爵步步緊逼，目光看向中央平臺方向，儘管那裡空無一人，
“所謂的‘繁榮與穩定’，難道是要建立在部分平民的犧牲之上嗎？一個讓底層民眾無法生存的城市，談何穩定？又怎能長久繁榮？”
他的問題，看似是對所有人說的，但同時也是想看看幕後主導一切的凱爾，究竟是何態度。
整個議會大廳瞬間安靜下來，他們也聽出了此話的言外之意。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回應。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與期待。
奧布萊恩握緊了拳頭，面對公平與保護弱者，他也不知要如何發表觀點。
埃爾維斯難得地從技術研究中抬起頭，摸著下巴：“嘖，資源配置與社會結構的矛盾……有意思，真有意思。”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女聲，從工匠協會的席位上響起。
“所以，你們爭論了半天，就只想到了‘競爭’和‘擠壓’？”
凱特琳坐在座位上，金色的眼眸掃過激動的人類議員和麵色不虞的異族代表，最後落在維爾德伯爵身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所有人，再看到角落中的凱特琳時，都不由失神了片刻。
血族！
他們竟然沒有發現工匠協會中，還有一名血族成員！
而且看容貌，竟和那位閣下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這也不怪眾人，實在是凱爾的塔中議會太過特別，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這神奇的建築，與各種巧妙的裝置中去。
都忽視了觀察都有哪些議員了。
與眾人一樣驚訝的，還有凱爾本人，他是真沒想到，自家姐姐會突然發言。
還是用著和他同款的嘲諷語氣。
他現在說，他真沒打算干預議會運作，還有人信嗎？
“親姐！你真是我親姐啊！”
凱爾一把捂住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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