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斯非常認同這個觀點。
現在復仇者還未到來，就還有希望。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布萊斯面色沉靜，加雷斯卻內心無比煎熬。
良久，在加雷斯佈滿血絲的雙眼中，布萊斯終於睜開了雙眼，緊緊盯著他道：
“外祖父，米勒家族那些涉案成員是必須清算的，這是絕對無法迴避的地方。”
“可……”
加雷斯聞言，心口一痛，家族主要成員至少九成涉案。
他們不但掌握著家族的主要資產，也是家族實力的代表人物，一旦交出，米勒家族的最強者，就剩下一名被邊緣化的宗師級成員。
這種情況下，家族要如何存續？
“外祖父，我作為皇位繼承人，怎麼也是會庇護米勒家族那些不在名單之中的成員的，您想要讓家族繼續維持頂級貴族的榮光，現在不現實，但至少可以保住希望！”
“您不要忘了，這場復仇儀式並不是會殺死所有人，死的只有個別人！”
不得不說，米勒家族的這些主要成員，因為過於高傲，很少主動參與惡行當中。
只有極個別心理變態的存在，做下了滔天的罪業。
這些人是必死的！
“其餘人雖然剩下的人生都要用來贖罪，可至少，人是活著的！只要他們活著，米勒家族的根就不會斷！”
“只要有新的血脈誕生，只要有後輩努力奮進，在我的庇護下，米勒家族總有一天，能重新站起來，重現往日榮光！”
說到這裡，布萊斯猛地站起身，雙手緊緊扣在加雷斯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彷彿要將自己的決心，傳遞給這位絕望的外祖父，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
“我會親自與要向米勒家族復仇的復仇者面談，盡我所能，為米勒家族爭取留下一線生機。”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米勒家族拿出最大的誠意來贖罪！是真正意義上的贖罪！”
加雷斯的心臟猛地一縮，眼中燃起一絲微光，急切地問道：
“什麼誠意？只要能保住家族，我什麼都願意做！”
“用你們的靈魂，去超度那些被米勒家族傷害過的、復仇者死去的親人亡魂！這，是唯一的機會。”
此話一出，加雷斯渾身劇烈顫慄起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布萊斯說的超度，可不是簡單的賠罪或償命，而是燃燒自身靈魂，獻祭自己的一切，去託舉那些枉死的亡魂。
無論那些亡魂是否已經轉世輪迴，他們燃燒靈魂後所化的精華，都會順著冥冥之中的因果牽引，成為亡魂新生的力量，助其擺脫過往的怨念，獲得新生。
這種獻祭自身、成就他人的超度之法，是由當年聖武士為庇護同伴，獻祭自身靈魂與力量，助同伴突破潛力、對抗強敵的招式改編而來。
其代價之重，幾乎等同於魂飛魄散，就算有來世，也大機率只能從草木螻蟻那般最卑微的生靈開始，徹底斬斷過往的一切。
這種獻祭，也只可能是如聖武士那般心懷大愛、捨生取義之人，才會做的出來。
可他們……
“外祖父，如果米勒家族連這樣的誠意都拿不出來，那就只能說明，你們從未真心悔過，也沒有資格乞求復仇者的原諒，更沒有必要再掙扎著保住家族了。”
布萊斯鬆開雙手，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他看著加雷斯痛苦的模樣，沒有絲毫心軟：
“辦法，我已經給你們了。能不能做到，全看你們自己。是家族延續重要，還是自己重要，你們，自己做決定。”
加雷斯癱坐在座椅上，渾身冰冷，腦海中反覆迴盪著‘燃燒靈魂’ 四個字。
一邊是家族的存續，一邊是自身的魂飛魄散，兩難的抉擇，幾乎要將他逼瘋。
讓他更心寒的是，如他這般重視家族之人，在面對獻祭自身時都如此猶豫不決，那那些被列入名單之中，做下累累罪行，平日養尊處優、視自身利益高於一切的族人，又怎會同意？！
看著沉默下來的外祖父，布萊斯的心也漸漸涼了下來，手不由得緊緊攥起。
在他對自己的母族徹底失望的前一刻，加雷斯那雙將他從小抱大的熟悉雙手緊緊握住了他攥起的拳頭。
加雷斯沙啞著聲音，艱難地緩緩說道：
“我可以獻祭自己的靈魂，可我無法保證讓其他人獻祭，不知，以我一名超凡級強者的靈魂，能否換來這一線生機？”
布萊斯的視線從握在他雙拳上的枯白老手，緩緩抬起，與那雙彷彿放下了一切，眼中只剩下布萊斯一人的蒼老眼眸對視：
“我會盡我所能去爭取！”
……
兩週時光轉瞬即逝。
亞德里安與另外四位復仇者，一同出現在了新月帝國奧瑞利亞皇都之外。
他們將在這片遼闊的草原上，了結一切最後的因果。
帝國傳奇，以及凱爾此刻都靜立在皇都外的夜空之上，注視著下方平坦的草原。
那裡近千人的貴族與皇室成員被羈押於此。
他們將是這場復仇儀式的最終見證者。
五位復仇者都是黑暗生命，除了亞德里安這名被凱爾花費大力氣‘最佳化’過的血妖還保持著人類的外貌外。
其餘四人的形象就讓人有些毛骨悚然了。
一位是全身腐爛，周身被黑氣與死氣包裹的屍鬼。
一位是渾身如焦炭一般，還冒著火星的赤焰鬼。
還有一位是身著帝國破爛軍服，身體臃腫發脹，像是在水裡不知泡了多少年的水鬼。
最後一位最為詭異，沒有四肢，也沒有五官，飄動間還伴隨著灰濛濛的霧氣與淒厲的哀嚎聲，這是一名被無盡痛苦折磨而成的怨靈。
單是看這幾位的形象，就知曉他們生前經歷過何等可怕的折磨。
站在被羈押貴族與皇室成員最前方的布萊斯·菲爾德王子，在看清這幾位復仇者模樣的瞬間，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這不僅僅是被對方恐怖的外貌嚇到了，更是感受到了那無盡的恨意與怨念。
面對這等仇怨，他要如何開口？
他手中的‘誠意’，在這深入骨髓的恨意麵前，顯得如此渺小可笑。
而他身後，那些被封印了實力、早已心若死灰的貴族與皇室成員，在看清五位復仇者的模樣後，也炸開了鍋。
有人嚇得渾身發抖，蜷縮在地上，連抬頭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嘴裡反覆唸叨著 “別過來”、“我錯了”之類的話。
滿心都是對死亡的恐懼，比起死亡，他們更怕這些從地獄爬回來的復仇者，會用他們當年折磨別人的手段，對他們加倍奉還。
有人則依舊擺著貴族的臭架子，抬起下巴，冷冷地與復仇者們對視，眼神裡滿是不屑與嘲諷，絲毫不在意自己將要面對何種結局。
更有甚者，徹底破罐子破摔，扯著嗓子破口大罵，唾沫星子飛濺，早已拋卻了所有貴族體面，也不在乎所謂的審判與自身命運：
“不過是幾個從陰溝裡爬出來的怪物罷了，也配來審判我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生前就是賤民，死了也只能做些見不得光的玩意兒！”
“操！你們這些雜碎！以為傍上神明就能讓老子屈服了？老子當年殺得痛快，就算再活一次，照樣殺！你們有本事就弄死老子，想讓老子求饒？做夢！”
“就是！一群卑賤的廢物，也配在我們面前耀武揚威？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少在這裡裝神弄鬼！老子是皇室血脈，就算死了，也比你們這些陰溝裡的蛆蟲高貴！”
“一群下賤的死鬼，真以為也配審判我們？有本事放開老子的封印，和老子真刀真槍幹一仗！當年你們被老子踩在腳下，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現在死了反而囂張起來了？”
……
聽著身後這些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看著他們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依舊囂張跋扈的模樣，布萊斯氣得渾身發抖，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
他甚至想親自衝上去，一拳一個打爆這些人的狗頭！
他此刻腸子都悔青了，後悔當初答應外祖父加雷斯的請求了。
這種垃圾，也配有後代和血脈？！
替這種人求情，他怕是能把自己噁心死！
“唉……布萊斯，你離開吧……”
加雷斯·米勒的聲音在布萊斯耳邊響起，疲憊又痛楚，
“剩下的事，還是我來吧，你沒必要為此汙了自己皇位繼承人的名聲。”
“如果你還念著我們這個母族，將來在你的後輩中，選一個繼承米勒這個姓氏就好，往日因果，就在今日了斷吧……”
沒給布萊斯回話的時間，一道傳送符光亮起，將布萊斯瞬間送走。
加雷斯·米勒的動作自然也瞬間引來了所有人的關注。
作為米勒家族的族長，加雷斯也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他雖然不在必死名單中，但也在贖罪者的名單中。
如果生前無法將罪孽還完，死後依舊還是要在復仇神域中走一遭的。
可他終究是名單上的人物，而他顯然實力沒有被封印，甚至還帶著鍊金道具！
加雷斯轉身望向這些因為他的舉動，突然莫名安靜下來的人群，用失望的目光掃過其中米勒家族的族人。
接著便又轉回身，看向已然站立在百米開外的復仇者五人中那名身著帝國破爛軍服的身影。
“你是雷米·斯通吧，我記得當初我還在邊境貴族聚會時見過你。”
水鬼雷米·斯通用外露出的慘白眼瞳，注視著面前這名除了貴族服飾外，已然沒有半分貴族儀態的老人，想聽聽他要說些什麼。
“若不是如今這場變故，我也未曾想過你與你的家人竟是死於我米勒家族族人手中。”
“對於你的遭遇，我沒有任何臉面求你任何的寬恕，事已至此，一切都是命數，只希望我的死，可以讓你的恨與怨少一些吧……”
話畢，加雷斯的身體上冒出金色的光芒，瞬間化作一道光柱直衝天際，照亮了新月帝國奧瑞利亞皇都外的這片夜空。
突然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沒能反應過來。
這如同聖光一般的金色光柱彷彿直通冥界，所有看到光柱之人，靈魂都有一種脫離肉體一般的感覺。
“這是？”
凱爾、莉拉·菲爾德傳奇、杰特·菲爾德傳奇三人都用驚愕的目光注視著光柱的源頭。
他們沒想到，這位居然會做出這種選擇？！
獻祭靈魂？！
在這裡的人，根本沒有人想過會有人以這種方法死去——包括同樣注視這裡的復仇之神哈肯庫爾，以及世界樹莉諾雅。
如果說，死亡後，這些人的靈魂也需要進入復仇神域中繼續贖罪。
那完全獻祭自身靈魂，以成全其他人這種方式死亡，那就根本不可能在進入復仇神域！
因為獻祭後的靈魂，只剩下最初的真靈，那是一切靈魂的源頭，可以說什麼都沒有了！
對於真靈，別說復仇之神哈肯庫爾，就是地獄領主拿著也沒用，這東西在他們眼中和路邊的碎石一般，毫無價值。
真靈唯一的用途，就是不斷在萬物之間轉世，凝聚靈體，直至成為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靈魂，才有了它真正的價值。
正因如此，知曉獻祭靈魂結果的聖武士才值得人敬佩，這是何等無私之人才會做的選擇？！
可如今……他們居然在一個面臨審判的老貴族身上看到了？！
這怎麼能不讓他們震驚？
就算是遊走過無數世界的哈肯庫爾，以及歷經無數歲月的世界樹，也沒見過幾次有人自我獻祭！
這是真正的放棄了自我！
除非有世界意志這類存在肯出手，否則這個靈魂將永久消散！
“這……”
凱爾目瞪口呆地盯著光柱中，那道正在快速變淡的身影。
他的因果之力可以看到，那光柱中的力量正在以一種其他人無法察覺的角度，分散成數道能量流，向四面八方分散而去，而其中一道則是與這名叫雷米·斯通的水鬼相連。
“他這是將自己獻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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