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萌芽的手還貼在地縫邊緣,鐵鏽味混著腥甜的氣息不斷往上冒。她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那道黑線般的裂縫,掌心的星核碎片微微發燙,暖光在指尖流轉,悄然織成一道薄薄的靈嗅護罩。
“誰也別輕舉妄動。”她低聲說,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進寂靜的湖面,讓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林墨靠在石堆邊,藥囊早就空了,連根草葉子都沒剩下。他喘著粗氣,手指還在抖,剛才佈設陷阱、投擲藥劑的動作,已經耗盡了他最後一絲力氣。小怯抱著霧靈珠,指尖冰涼,珠子的光芒微弱得像風裡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風翎半邊翅膀塌在地上,羽毛上的血跡凝成黑痂,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醒著。
洞穴裡安靜得可怕,連空氣流動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哼哼怒單膝跪地,胸口插著自己扎進去的黑矛,黑血順著矛杆往下滴,一滴滴滲進地縫,發出滋滋的輕響。他的眼睛卻亮得嚇人,像兩團燃燒的鬼火,嘴角咧開,露出一排沾血的黃牙。
“你們……很快就能見到它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話音剛落,洞外傳來一聲清脆的銅鈴響,叮鈴……
“風馳,該你登場了!”
人還沒到,阿力的聲音先砸進來,帶著一股風風火火的衝勁兒,瞬間打破了洞穴裡的死寂。
緊接著,三道身影從通道口衝進來,速度快得帶起一陣勁風。
阿力扛著碗口粗的木棍打頭陣,虎虎生風;阿木揹著沉甸甸的藥箱緊隨其後,腳步穩如磐石;阿花手握兩柄短刀斷後,眼神銳利如鷹,三人呈標準的三角隊形,直接封住了洞口的退路。
風馳最後一個躍進來,腳落地時一個漂亮的旋身,腰間的銅鈴叮噹亂響。
他掃了一眼地上東倒西歪的哼哼族精銳,也沒心思仔細瞅,目光直奔場中央的哼哼怒,嘴角勾起一抹痞氣的壞笑。
“耳朵給我捂好!”他大喊一聲。
下一秒,風馳猛地抬手,銅鈴在掌心劇烈震顫,嗡~嗡~
刺耳的聲波如潮水般漫過來,精準地撞向剩下的哼哼族精銳。
那些人本就被剛才的戰鬥嚇破了膽,此刻哪裡還扛得住這聲波衝擊,一個個抱著腦袋慘叫,耳膜滲出血絲,癱在地上抽搐不止,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搞定。”風馳收起銅鈴,拍了拍手,一臉不屑,“幾個軟腳蝦,撐不了多久。”
林墨鬆了口氣,掙扎著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符紙,那是他壓箱底的寶貝。“最後一道束縛符,不能再拖了。”
他咬破指尖,鮮紅的血珠滲出來,在符紙上飛快地畫了一道血印,然後猛地抬手一甩。
符紙飛出,精準地貼在哼哼怒的後背。
“呲喇~”靈光一閃!
藤蔓般的金色鎖鏈從符紙中鑽出,死死纏住哼哼怒的手臂和腰身,越收越緊,勒得他骨骼咯吱作響。
“呃啊——!”哼哼怒暴怒,拼命掙扎,黑氣從皮膚下瘋狂往外冒,試圖掙脫束縛。
“……小怯!”岑萌芽回頭喊道。
小怯用力點頭,雙手合十,將霧靈珠舉到胸前。柔和的白光從珠子裡溢位,慢慢擴散成一片溫暖的光幕,穩穩籠罩住哼哼怒的全身。
淨化領域,開啟!
黑紋在他身上一寸寸褪去,像是被火燎過的紙,卷邊、剝落、化為灰燼。
哼哼怒的身體開始劇烈發抖,原本暴漲的力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弱,眼神裡終於透出一絲恐懼。
“別……別碰我的力量!別拿走它……嗚嗚~”他嘶吼著,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
風馳趁機衝上前,右腿如旋風般橫掃而出,正中哼哼怒的膝蓋。
咔——!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哼哼怒整個人重重跪倒在地,巨斧脫手而出,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爽。”風馳甩了甩腿,揉了揉膝蓋,咧嘴一笑,“好久沒踢這麼實的。”
哼哼怒抬頭瞪著風馳,眼裡全是怨毒的恨意,還想張嘴罵人,突然身體一僵,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猛地揚起一抹詭異的笑。
“你們……贏不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咬牙,體內爆發出一團濃郁的黑光。
轟!!!!
黑色煙霧瞬間炸開,瀰漫了整個洞穴,嗆得眾人下意識後退,伸手遮臉。
等煙霧漸漸散去,地上只剩下兩具殘缺的哼哼族精銳屍體,喉嚨被利刃割斷,死狀猙獰。而哼哼怒本人,連同那把巨斧,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一條剛剛開啟的狹窄通道,黑黝黝的洞口通向更深的地底,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逃了?”風馳瞪大眼,一臉不敢置信,“我剛踹得那麼狠,他還跑得動?”
“不是跑。”岑萌芽走到通道口蹲下,伸手探了探洞口的空氣,眉頭緊鎖,“他是引爆了體內的汙染晶,借爆炸的衝擊力強行拖著重傷逃走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瞥了一眼正在收攏閉合的地下裂縫,語氣平靜,“算了,不用追了。”
“啥?”風馳轉頭看著她,急的直跺腳,“你不追?哼哼怒差點毀了靈脈之心!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現在追,風險太大。”岑萌芽指了指身後的水晶柱,藍光溫潤流轉,“靈脈之心已經穩定,純淨度六十五,沒有繼續下滑。我們現在的狀態,藥沒了,傷沒好,再往深處闖,等於送命。”
林墨連忙點頭附和:“芽芽說得對。那條通道看著就不正常,八成是陷阱,裡面指不定有什麼等著我們。”
小怯抱著霧靈珠,小聲說:“我也覺得……先休息比較好,我……那個……大家都快撐不住了。”
風馳看了看疲憊不堪的眾人,又看了看黑黝黝的通道,拳頭捏得咯咯響,最後還是不甘心地收回了腳步。“行吧。聽你的。”
他走到哼哼怒剛才跪過的地方,撿起一塊碎鎧甲,翻來覆去看了幾眼,嫌棄地隨手扔了。“下次碰到,老子直接一腳把他踢進地縫裡喂東西!”
林墨靠著巖壁坐下,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藥囊,苦笑一聲:“全用光了,連顆止痛丹都沒剩。”
小怯默默挪過去,把霧靈珠靠近他的手背,輸送一點微弱的暖光。林墨感覺筋骨稍微鬆快了些,抬頭衝她笑了笑:“謝了,小怯,你最棒。”小怯把頭低下,半邊臉都紅了,“這次……沒有拖大家後腿。”
風翎靠在另一邊的巖壁上,右翼焦黑一片,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說話都費勁,卻還是扯著嗓子道:“下次……讓我飛得再快點。”
“你已經夠快了。”岑萌芽走過去,輕輕把手放在他的肩上,語氣裡滿是感激,“要不是你拼死擋住那一擊,哼哼怒早就劈碎水晶柱了。”
風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蒼白的笑,沒再說什麼,閉上眼睛開始調息。
岑萌芽轉身走向水晶柱,三塊星核碎片在她掌心發著溫潤的光,與水晶柱的藍光遙相呼應。她輕輕撫摸著冰涼的柱面,指尖傳來絲絲暖意。
嗅嗅一直蜷在她的肩頭,毛色黯淡,蔫蔫的一句話沒說。直到這時,才抖了抖耷拉的耳朵,小聲嘀咕:“主人……我餓了。”
岑萌芽愣了一下,差點笑出聲,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這時候還想著吃?”
“幹活就得吃飯,吃飯才有力氣。”嗅嗅縮了縮脖子,理直氣壯,“不然罷工,不探路~不預警。”
“行行行。”岑萌芽無奈地摸了摸它的頭,畫了張大餅,“等出去第一件事,就給你買最香的靈瓜子,管飽,管夠。”
風馳走過來,站在她旁邊,看著流光溢彩的水晶柱,問道:“接下來咋辦?總不能一直待在這兒吧?”
“先清點傷員,守住這裡。”岑萌芽說,眼神堅定,“石老的人應該快到了,讓他們接手外圍警戒。我們得抓緊時間休整,等下一波行動。”
“你覺得哼哼怒還會回來?”
“不一定。”岑萌芽搖了搖頭,目光深邃,“但他背後的人,一定會。”
風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再多問。
另一邊,阿力、阿木、阿花已經開始清理戰場。阿力把昏迷的哼哼怒精銳一個個綁起來,粗魯地扔到角落;阿木挨個檢查他們的傷勢,給還有氣的人餵了點保命的藥;阿花在搜查時發現一個鼓囊囊的皮袋,開啟一看,裡面全是黑漆漆的汙染晶。
“頭兒,繳獲一批貨!”阿花揚了揚皮袋,大喊道。
“扔岩漿裡去,全燒了!”風馳頭也不回地擺手,“別留著害人。”
“喏~”
阿木應了一聲,搶過袋子就往熔岩裂縫走。
林墨靠著巖壁坐著,忽然想起什麼,一拍大腿:“對了,我改裝的那個檢測儀還在嗎?”
小怯指了指旁邊的角落:“在那兒,法紋都裂了,但還能用?”
林墨連忙爬過去撿起來,掐絲續上法紋,按了按開關。閃了幾下,終於頑強地亮起,上面的數字清晰顯示:六十五。
“還好,沒掉。”他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岑萌芽走過去,把手輕輕貼在儀器背面。
一瞬間,她體內的靈嗅之力與儀器產生了奇妙的共鳴,無數複雜的法紋直接湧入腦海。
靈脈的流向、能量的純度、殘留的汙染點……全都清晰地浮現在眼前,一目瞭然。
“我能‘看’到它們了。”岑萌芽驚喜地說,“凝嗅境初期,不只是感知氣味,還能讀取靈脈的結構。”
“牛啊!”風馳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嘖嘖稱奇,“那你以後就是活體檢測儀,還是頂配版的!”
岑萌芽笑了笑,沒接話。
她抬頭看向洞頂,那裡有幾道細微的裂痕,正緩緩滲出一絲極淡的黑氣,若有若無。
眯起眼睛,靈嗅之力順著裂痕延伸上去。
黑氣很淡,但帶著熟悉的深淵腐臭味。
汙染,還在緩慢地滲透進來。
“……還沒完。”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或許,這只是開始。”
風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色也陰沉下來,點點頭:“等我們緩過來,再跟他們算賬。”
“嗯。”岑萌芽把三塊星核碎片收回懷中,貼身放好,指尖傳來溫暖的觸感,“先穩住這裡,然後……主動出擊。”
林墨抬頭看著她,眼裡滿是疑惑:“現在問題是怎麼出去?那條通道太危險了。”
“從他們最沒想到的地方。”岑萌芽的目光落在那條黑黝黝的秘密通道上,嘴角勾起一抹銳利的笑,“既然他們能挖路進來,我們也能順著路出去。”
小怯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你是說……我們要潛入深淵邊緣?”
岑萌芽重重地點頭,眼神堅定:“他們怕我們進去,我們就偏要進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風馳一聽,瞬間來了精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贊同……這才像話!老子早就想揍他們一頓了!”
就在這時,一直蔫蔫的嗅嗅突然渾身一抖,毛髮根根倒豎,小爪子死死抓著岑萌芽的衣領,小腦袋指向通道深處,用帶著顫音的調子,磕磕巴巴地念起了順口溜:
地縫深,陰風嚎,
有個東西在跺腳,
窸窸窣窣往外跑,
不是蟲蟻不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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