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縫裡的腥臭味還沒散乾淨,風馳抬手擦汗的動作剛到半途,眼角猛地一跳。
地上那攤剛消停下來的黑霧,竟又開始蠕動。它貼著地皮像潑灑的黑油,悄無聲息地往小怯腳邊蹭,連一絲氣流都沒帶起,只有冰冷的陰影在石面上拖出詭異的痕跡。
“小心!”岑萌芽嗓子一緊,人已經撲了出去。
可她離得太遠,指尖剛觸到風的涼意,黑霧就猛地竄起,像條淬了冰的蛇纏上小怯的小腿,瞬間爬到她身上。小怯臉色刷白,張嘴想喊,喉嚨卻像被堵了團爛泥,連半縷光箭都凝不出來,渾身靈脈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突突地抽痛。
“嗅嗅!”岑萌芽心裡炸開一聲急喊,“它要幹什麼?”
“吸靈能!”嗅嗅的聲音從髮簪裡炸出來,急得尾巴亂甩,爪子扒著簪沿直蹦,“這是虛空族殘魂!專挑靈脈虛弱的啃!再拖三息,小傢伙靈脈都要被抽成空殼!”
岑萌芽二話不說,扯下腰間布袋,抓出那塊滾燙的星核碎片,反手就朝小怯扔過去。
“小怯——光爆!現在!”
碎片劃了道赤紅的弧,穩穩撞進小怯懷裡。
那一瞬,小怯渾身一震,像是被滾燙的岩漿從頭到腳灌了進去。咬緊牙關,雙手猛地合十,,額頭青筋突突直跳,連脖頸的皮膚都泛起瑩白的光。
“啊——!”
一聲悶吼從喉嚨裡擠出來,緊接著,一圈刺眼的白光從她胸口炸開,像沸騰的水波,一圈疊一圈往外推。
光浪所及之處,巖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空氣裡的腥臭味瞬間被灼烈的清輝衝散。
滋啦——!
黑霧碰到光圈的剎那,當場冒起黑煙,像是燒紅的烙鐵澆了冰水,焦臭味嗆得人鼻腔發疼。
它拼命扭動著往回縮,黑霧裡甚至傳出一聲尖細的哀嚎,可光波帶著星核的灼熱力道,一波強過一波,根本不給它遁逃的機會。
眨眼工夫,黑霧就被推得節節敗退,最後“砰”地一聲輕響,碎成幾縷黑煙。
虛空族殘魂消散的瞬間,一點暗金色的光粒從裡面墜下來,“叮”地掉在地上,滾到風馳腳邊,還在微微發燙。
小怯雙臂一軟,整個人往後倒去。
風馳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他,指尖觸到後背的冷汗,驚得眉頭一跳:“哎喲,這冷汗都能擰出水了!”
林墨也趕緊蹲下來,一手搭脈一手翻眼皮,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心跳快,呼吸淺,異能透支得厲害……還好,沒傷著靈脈根子,至少歇半個時辰才能動,敢強行催功,靈脈直接崩裂!”
“沒……沒力氣了……”小怯嘴唇發白,說話斷斷續續,“剛才……光都快凝不出來了……”
“可以啊,這波夠勁!”風馳一邊說,一邊脫下外袍捲成一團,塞到她腦袋底下,“比我爹喝醉了掄扁擔的架勢還猛,你救了咱全隊的命!”
哼哼怒拄著狼牙棒站在三步外,右臂腫得像發酵的麵糰,紫黑的淤痕爬滿胳膊,皮肉下的筋骨都在突突跳,可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他盯著小怯看了許久,甕聲甕氣地砸下一句:“能站就得站,在這鬼地方躺下,第一個被啃的就是你。虛空族的雜碎,專挑軟柿子捏!”
石老踩著碎石,悄無聲息地從東側窄縫裡鑽出來,灰袍子上沾著石屑,眼神掃過滿地狼藉,巖縫深處的紅光在他眼底晃過,低聲道:“這地方不能久留,但你們確實得喘口氣。殘魂雖滅,底下還有更兇的東西在窺伺。”
“敵人退了?還是裝死躲起來了?”風馳抹了把臉上的灰,朝巖縫深處瞥了一眼,只看見濃黑的陰影在蠕動。
“退是退了。”石老眯眼望著那片濃黑的陰影,“可底下那股腥臭味還在翻騰,像鍋煮爛的屍粥。它們在等什麼?我不知道,但肯定沒完。虛空族從來不會只派一隻殘魂當先鋒。”
岑萌芽垂眸,攤開雙手,鼻尖抽了兩下。
空氣裡除了焦糊味和血腥氣,還有點別的。
一股淡淡的陳釀的甜香,是靈米糕放久了的味道。她低頭看向小怯的衣兜,果然空了。
這時,風馳彎腰撿起腳邊那粒暗金色光粒,湊到眼前晃了晃,指尖傳來一陣細密的灼燙:“這啥玩意兒?黑霧裡掉出來的,還燙手!”
那光粒只有指甲蓋大小,表面刻著歪歪扭扭的紋路,像某種異族文字,紋路間還流淌著極淡的黑芒。
嗅嗅突然從髮簪裡探出腦袋,眼睛瞪得溜圓,爪子都僵住了:“這是虛空族的殘魂印記!是它們的命根子,記載著老巢座標,還能引動靈脈的力量!誰拿著這玩意兒,就是虛空族的頭號追殺目標!”
隨後一臉看好戲的瞅著風馳,“你慘了!”
岑萌芽心頭一動,伸手接過光粒。
指尖剛觸到,光粒就猛地發燙,一行細碎的血色文字浮現在上面,像是活物般蠕動:“門在赤巖底,魂歸萬骨窟,血祭開天路。”
“門?萬骨窟?天路?”她低聲念出這幾個字,眉頭緊鎖,這些字都認識,放在一起就看不懂了,“血祭……它們想幹什麼?”
小怯虛弱地點點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它……勾走了我剩的半塊靈米糕……我沒藏住……它聞著味兒來的……”
“這不怪你。”岑萌芽搖頭,把光粒攥進掌心,指尖的燙意順著血脈蔓延,“誰能想到,它們連吃食都能當誘餌。這是衝著靈脈來的,你只是剛好撞在利齒上。”
想了想,她轉頭看向黑爪。
這傢伙一直站在西側側翼,機械臂咔噠咔噠收刀入鞘,獨眼掃著四周,像頭蓄勢待發的夜梟,金屬關節的寒光在陰影裡一閃一閃。
“你怎麼看?”岑萌芽投來困惑的眼神。
黑爪冷笑一聲,機械臂猛地一甩,一柄飛刀擦著巖壁飛出去,“釘”地扎進一隻剛探出頭的小黑霧裡,刀尖震顫著發出輕響,那團黑霧瞬間化作飛灰:“它們怕光,怕雷,怕硬碰硬。可你們一累,它就敢鑽出來撿漏。現在咱們就是一群帶傷的獵物,不抱團,就是等死。而且這印記,就是催命符。”
“太倒黴了!”風馳聽得直咧嘴,掃了一眼手上的殘魂印記,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合著咱們現在就是瘸腿兔子,等著狼來叼?”
“兔子要是能蹬斷狼腿,狼也得掂量掂量。”黑爪聳肩,獨眼掃過那粒暗金色光粒,“但這玩意兒是好東西,也是禍根。虛空族肯定會追著這印記來,不死不休。”
岑萌芽低頭看了看掌心,燙傷的地方還在滲血,泡破了黏糊糊的。將那枚金色的殘魂印記貼身藏好,拉緊繩子,印記的溫度隔著衣襟燙著皮膚,像個警示的烙印。
“我們不能躺,也不能瞎衝。”她抬頭,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聲音不大,“林墨,小怯必須緩過勁,你守著他。你的丹藥,是她能不能撐下去的關鍵。”
“放心……”林墨點頭,從藥囊裡掏出顆青色丹藥,塞進小怯嘴裡,丹藥遇唾液瞬間化開,一股清冽的氣息散開:“有我在,不會再惡化。誰敢碰,先過我這關。”
“哼哼怒。”岑萌芽轉向滿臉戾氣的漢子,目光落在他腫得嚇人的右臂上,“你右臂受傷,守著北側的巖壁缺口。那裡最窄,適合堵截。你族人在靈脈核心等著,你要是死在這,誰帶我們過去?誰給你族人報信?”
哼哼怒攥著狼牙棒的手青筋暴起,他盯著哼哼族領地的方向看了半晌,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在強忍焦躁,把狼牙棒往地上一杵,震得碎石亂蹦:“行,我等!但別太久,哼哼族撐不了多久。虛空族的爪子,已經摸到靈脈核心的門了!”
石老往東側窄縫裡退了半步,灰袍融進陰影,整個人像塊與巖壁融為一體的石頭:“東側歸我,這裡適合埋伏,我盯著動靜。虛空族擅長鑽縫,別想從東邊摸過來。”
黑爪靠住西側溼冷的巖壁,三柄飛刀卡進指縫,刀鋒映著巖縫的紅光,寒氣逼人,機械臂的炮口緩緩抬起,嗡鳴聲響徹巖縫:“西邊我守著,過線者死。不管是人是鬼,都一樣。”
風馳活動了下手腕,骨節咔咔作響,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眼神裡卻滿是警惕:“我速度快,來回盯哨,發現不對立刻響鈴示警,絕不硬拼。我可不想變成虛空族的口糧。”
“好。”岑萌芽點頭,目光落在每個人臉上,最後定格在巖縫深處的紅光裡,“我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活下來,才能去萬骨窟,才能守住靈脈。這印記,就是我們的突破口。”
風馳正要動身,忽然頓住,摸出塊油紙包著的靈米糕,塞到小怯手裡,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傢伙,藏好,別再被搶了。下次擱我這兒,我的兜,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小怯勉強扯了扯嘴角,攥著靈米糕的手指微微發抖,眼睛卻亮了那麼一瞬,像是燃起來一點小小的火苗。
岑萌芽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拽出發簪裡的嗅嗅,放在掌心。
嗅嗅抽了抽鼻子,小爪子扒著光粒留下的痕跡,表情難得認真,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那殘魂印記上的字,我好像在哪見過。萬骨窟,是虛空族關押生魂的地方,那裡必然藏著它們的老巢,還有……還有開啟靈脈底層的鑰匙!”
岑萌芽心頭一緊,還想再問,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咚——
像是有什麼重物砸在巖壁上,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巖縫裡的紅光猛地一跳,亮得刺眼,連空氣都在震顫。
所有人瞬間繃直了身體,手按在了武器上,呼吸都停了。
風馳立刻貼緊巖壁,壓低聲音,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哪邊?”
“南邊。”石老的聲音從東側傳來,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嚴肅,“距離三百步,不是塌方。是有人在砸巖壁,而且……那動靜,像是在鑿門!”
黑爪眯起獨眼,機械臂的靈能炮口鎖定南邊,炮口的紅光越來越亮:“不是虛空族的動靜,倒像是……有人在幫它們開路!”
岑萌芽死死盯著南邊的黑暗,掌心的殘魂印記越來越燙,燙得她幾乎要握不住。
她忽然想起那行字——門在赤巖底。
難道,真的有人在提前開啟那扇深淵之門?
光暈再次纏上她的手腕,一圈,又一圈,帶著星核的灼熱溫度,也帶著迫在眉睫的危機。
巖縫深處,彷彿有無數雙眼睛,正在黑暗裡緩緩睜開,盯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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