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萌芽往石老身邊挪了挪,耳廓輕輕顫了顫,鼻尖飛快翕動著。
她雖然沒吭聲,但心裡卻早打了無數個結。
剛才那波黑潮也太邪門了,沾著就蝕靈脈,連冰蛟都特意避開,不敢讓鱗片蹭到。
昂——
冰蛟的尾巴緩緩抬起,像一堵冰牆橫在眾人與黑暗之間。
那巨大的身影靜默不動,卻把整個通道的氣流都壓得低了幾分,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涼意。
地面的黑水黏膩地爬著,像無數條細蛇簇擁著往裂縫裡鑽,底下像是有東西在催逼似的,偶爾翻出一片紫幽幽的光,映得巖壁滋滋冒煙,沒等看清就又沉了回去。
“它還沒走。”她低聲說,聲音不大,剛好能讓旁邊幾個人聽見,“黑水裡有股味兒,焦糖似的,甜得發膩……虛空族在那裡有能量殘留。”
林墨蹲在地上,藥囊開了條縫,指尖捻著一小撮灰白色驅穢粉,眉頭皺得緊緊的,看著後方蔓延的黑跡上:“風馳,不是不讓你打,是犯不著!你那點靈力砸上去,跟潑杯水似的,純屬浪費,還得我給你補氣血。”
小怯縮在岑萌芽懷裡,臉色還是白的,但總算能自己站著了。她攥著衣角小聲嘀咕:“我……我能再放一次光爆……”
“別!”岑萌芽立刻按住她肩膀,“你再放一次就得躺下,到時候誰護著你?”
嗅嗅扒拉在她肩頭,毛都炸了一半,尾巴緊緊纏著她的髮辮,嘴裡嘟囔不停:“主人啊,你說這大龍為啥幫咱們?它不會是看上咱家瓜子吧?我都藏好了,一顆沒露!”
岑萌芽白了一眼,把嗅嗅塞進衣領,然後狠狠捏了一把它的小身子。
眾人的目光聚向冰蛟的背影。
那傢伙依舊一動不動,鼻孔噴出兩道白霧,像兩根豎立的寒柱,連空氣都被凍出了細霜。
岑萌芽不放心,深吸一口氣,超靈嗅悄然運轉。沒有腐臭,沒有鐵鏽,只有一股極寒、潔淨的氣息,像是冬天早晨掀開井蓋時冒出來的那口清氣。
“它沒問題。”她鬆了口氣,“氣息很乾淨,沒被深淵汙染。”
話音剛落,石老突然抬手,指向通道深處,聲音沙啞卻有力:“看那邊!巖壁上的紋路……我見過!那是初代封印陣!”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風馳第一個扭頭:“…啥?封印陣?在哪?”
“就在前面!”石老往前一步,左臂虎口還在滲血,但他顧不上包紮,指著遠處巖壁上若隱若現的刻痕,“那些符文……我年輕時在古捲上見過!只有初代封印陣才用這種逆回陣紋!只要啟用它,就能徹底封住這殘魂!”
岑萌芽順著他的手指抬眼望去,一眼就掃到了通道盡頭的異樣。
原本漆黑一片的巖壁上,隱約浮著一圈微弱藍光,像被炭筆淺淺勾過,不仔細瞧根本發現不了。
而那藍光周圍,巖壁上的裂紋走勢也格外規整,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人為刻下的陣法邊緣。
岑萌芽鼻子又是一抽。
果然,在那片區域飄來一絲極淡的“舊書味”,那是靈力沉澱千年的味道,和星核碎片的甜香完全不同,更沉,更穩,帶著點塵埃落定的感覺。
“是真的!”她眼睛一亮,“那裡有封印之力殘留!雖然很弱,但確實是陣眼方向!”
風馳一聽,立馬來了勁:“那還等啥?衝啊!”
“你瘋啦?”林墨一把拽住他後領,“你現在衝過去,腳底板都能軟成麵條!你當封印陣是自動開門的飯館呢?”
“可也不能在這乾耗著!”風馳甩開他,“你看地上!黑水又動了!”
果然,地上的黑水已經開始匯聚,像活物一樣沿著裂縫爬行,隱隱朝著他們這個方向圍攏過來。
空中那股空洞的冷味越來越濃,像被抽空了所有氣息,壓得人胸口發悶,似乎有什麼東西正一點點把他們的存在感從這世上摳出去。
岑萌芽咬牙:“不能再拖了!我們必須趕在它完全重組前靠近封印陣!否則下一波攻擊,咱們誰都扛不住!”
“那就走吧!”石老撐起身子,“我來指路,你們掩護!風馳在前,林墨斷後,萌芽護好小怯和嗅嗅,冰蛟……”他頓了頓,看向那龐然大物,“你要是真想幫忙,就跟上來!”
冰蛟沒回應,但尾巴微微一擺,身側的寒氣瞬間擴散,地面咔咔結出一層厚霜,硬生生把逼近的黑水凍住三息。
風馳咧嘴一樂,抹了把臉:“好傢伙,還算你上道!”話音未落,弓身蹬地,整個人箭似的竄出去,手裡短棍帶著破風的勁掄圓了,結結實實砸在底下那條冒頭的觸鬚上。
“啪”地一聲脆響,那觸鬚一縮,黑水四濺。
“快!”風馳趁機躍過缺口,回頭大喊:“都跟上!不要磨蹭!”
隨著風馳開路,通道里頓時亂成一團。
人影踩著寒霜往前衝,黑水在腳邊翻湧,觸鬚跟瘋了似的狂舞。
前方藍光越來越亮,封印陣的輪廓都快照清人臉了。
二十步!風馳一棍劈開攔路的觸鬚;十五步!岑萌芽抱著小怯跳過一道裂縫;十步!石老指著藍光中心的凹槽嘶吼:“就是那兒!”殘魂的怒嘯震得耳朵發疼,黑霧裹著帶刺的黏膩觸鬚,跟傾盆邪雨似的砸下來。
“右閃!”她低喝一聲,拉著小怯猛地往左一撲,兩人險險避開。那觸鬚擦著她們頭頂掠過,砸在牆上,轟地一聲,岩石化作飛灰。
“哇哦!”嗅嗅尖叫,“差點把我腦袋磕碎了!”
“呱噪!”岑萌芽翻了個白眼,“你還想吃瓜子?命都要沒了!”
小怯咬著嘴唇,攥緊了岑萌芽的衣角,膝蓋晃得厲害,腳步踉蹌卻沒敢停。她心裡清楚,自己絕不能拖後腿,哪怕腿肚子抖得快站不住了。
岑萌芽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黑影又從地面裂口鑽出,直撲小怯腳踝——“小心!”岑萌芽猛地將她拽到身後,自己險些摔倒。
就在這時,冰蛟低吼一聲,巨爪拍地!
“轟!!!”
整條通道一震,三條偷襲的觸鬚當場被凍住,隨即在巨大沖擊下碎成數段,黑水灑了一地。
冰蛟龐大的身軀順勢橫移,像一座移動的冰山,嚴嚴實實地擋在隊伍側翼,逼退了所有側面來襲的攻擊。
“謝了!”風馳回頭比了個手勢。
冰蛟依鼻孔噴出兩道更粗的白霧,雙眼緊盯前方黑暗。
石老邊跑邊喊:“快!還有五步!對準藍光中心的凹槽!嵌進去就成!”
眾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
風馳揮棍劈開前方最後一道橫掃的觸鬚,高聲催促:“就這點本事?再來啊!老子今天非得把你按進陣眼裡不可!”
林墨在最後方不斷拋灑藥粉阻滯黑水,呼吸越來越重,藥囊已經空了大半。他知道撐不了太久,只能拼命拖延。
小怯的手心全是汗,但眼神卻亮了起來。
前方巖壁上,那圈藍光越來越清晰,隱約能看到裡面有一個圓形凹槽,像是等著什麼鑰匙嵌入。
“我能……我能感覺到……”小怯喘著氣,弱弱地對岑萌芽說,“那個地方……有媽媽的味道……”
岑萌芽心頭一熱,握緊她的手:“那就快到了!堅持住!”嗅嗅縮成毛球,死死護住自己的小眼睛:“別看!邪氣傷眼!等進了陣再說!”
黑霧深處,殘魂的灰焰眼窩劇烈閃爍,顯然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
它徹底怒了,瘋狂甩出更多觸鬚,有的帶刺,有的帶吸力,甚至有幾條直接朝小怯腳下纏去,顯然是想把她單獨拖走。
岑萌芽反應極快,一把抱起小怯跳開,落地時腳下一滑,差點摔進裂縫。
身子穩住後,鼻尖猛抽,左邊空氣流動異常,又有觸鬚從背後襲來!
“低頭!”她大喝,同時將小怯按下去。
觸鬚擦著頭頂掠過,打在冰蛟身上,卻被一層寒冰瞬間凍結,隨即崩碎。
冰蛟低吼一聲,前肢重重一踏,震波擴散,又凍住三條觸鬚。它雖然沉默,卻以行動宣告了自己的立場。
風馳已衝到最前面,回頭大喊:“還能跑嗎?”
“跑!”岑萌芽扶著小怯繼續衝,“就算爬也要爬進去!”
林墨捂著藥囊跟上,只剩最後一包粉了,他沒捨得用,留著關鍵時刻保命。
石老手臂劇痛,幾乎抬不起來,但仍堅持指著前方:“別停!陣法未毀!還有機會!”
下一刻,整片岩壁突然嗡鳴,腳下碎石簌簌往下掉。
藍光猛地暴漲,刺得人眼皮發燙,連體內的靈力都跟著嗡嗡共鳴。
岑萌芽麵皮緊繃,呼吸還沒來及喘勻,肩頭的嗅嗅突然炸毛,爪子死死撓著她的衣領,聲音破了音:“主人!快抬頭!上面!!”
岑萌芽頭皮一麻,仰頭望去,呼吸一滯。
封印陣上方的黑暗裡,一道漆黑如墨的巨大旋渦正緩緩旋轉著睜開,周遭的氣流全被吸了進去,連封印陣溢位的藍光都開始扭曲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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