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了。
星核碎片嵌進門心的那一刻,整扇深淵之門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升起橙色的暖光。
岑萌芽還保持著投擲後的姿勢,手臂前伸。
大家盯著那扇門,眼睛一眨不眨。
剛才,岑萌芽聞到了。
腐朽味,那股爛棺材朽木泡酸水的味道,正在飛快地變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烘烘、甜絲絲的香氣,像是剛出爐的靈米糕,又像曬透的陽光落在鼻尖上,舒服得讓人想在地上打個滾。
“它……在變?”小怯躲在冰蛟肚皮下,聲音發顫,“光……好燙。”
所有人都看著那扇門。
金光從碎片嵌入點炸開,一圈圈漣漪掃過整個門面。
原本黑霧繚繞的門體,此刻彷彿變成了一塊被陽光穿透的冰晶,內部結構清晰可見——扭曲的符文、蠕動的觸鬚、還有那個藏在深處的黑色虛影。
突然,門內發出一聲淒厲到不像人聲的慘叫。
緊接著那個黑黢黢的怪物開始融化,邊緣迅速軟化、滴落,黑色的殘渣順著門縫往下淌,滋滋作響。
“哇哦!”嗅嗅立刻來了精神,從岑萌芽肩頭蹦起來,尾巴翹得老高,“這光!這味兒!這效果!比我家過年點的爆竹還猛!”
岑萌芽能感覺到,那股暖甜香越來越濃,而腐朽味幾乎聞不到了。
超靈嗅感知到這光沒有攻擊,而是淨化。
門內的虛影慘叫不斷,只是聲音越來越弱。
它的臉已經糊成一團黑泥,手臂縮成短短兩截,最後連輪廓都維持不住,嘩啦一下散成黑煙,被金光一照,直接燒沒了。
連灰都沒剩。
“就這……?”風馳低聲問,短棍還橫在胸前,眼神卻忍不住往門裡瞟,“還沒露頭就化了?”
“確實沒了!”林墨確認,手指鬆了半分,夾著的藥劑管子差點掉地上。
昂——
冰蛟張開翅膀,低鳴一聲,纏繞在門框上的冰鏈緩緩鬆開,寒氣收回體內。龍首微抬,盯著那扇門,在確認危險是否真的解除……
金甲獸的耳朵轉了幾圈,鱗片平復下來,開始收攏回背脊,轉身面對隊伍,悶哼了一聲,意思是:“可以放鬆點了!”
可眾人哪敢真的放鬆。
石老還單膝跪地,盾牌沒放,嘴裡唸唸有詞,在測算著什麼,眉頭越皺越緊。
“門……在收縮?”小怯忽然問。
眾人這才注意到,深淵之門的門縫正在變窄,符文一個個熄滅,向內收縮。
“它要關了?”林墨不可置信,聲音有點飄,“我們……贏了?”嗅嗅卻直接跳腳,“你們傻啊?剛才還說它是啟動鑰匙,現在光一炸門就閉,這不更邪門了嗎?”
岑萌芽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門前三尺,仰頭看著那扇正在閉合的大門。金光已經收斂,只剩下碎片嵌在門心,發著光,像一顆嵌進去的星子。
她的掌心對著門,那裡還殘留著碎片的溫度,熱乎乎的。
“你說它是鑰匙……”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聽清了,“那我們是不是也成了開門的人?”
這話一出,空氣都凝了一下。
眾人頓時又緊張起來「」
風馳握緊短棍,林墨重新繃緊手指,石老停下默唸把盾牌豎在前面,就連冰蛟的尾巴都輕輕擺動起來。
他們確實打開了門……用星核碎片,用光箭,用血引陣……每一步,都是他們親手做的。
可如果這一切,正是門後那個東西想要的呢?
“我不信!”岑萌芽輕聲說,“我不信有這麼巧的事,恰好讓我們撞上。”
“我也不信!”嗅嗅立刻接上,爪子指著大門,“這門收得太順了!跟它早就等著這結果似的!你聞聞,現在這味兒,表面乾淨,底下還藏著一股子陰冷勁兒,跟凍魚攤底下那層冰一個味兒!”
岑萌芽閉眼,調動超靈嗅。
暖甜香還在,但確實,底層有一絲極淡的冷意,像是深井底下的水汽,悄無聲息地往上爬。
她睜開眼,看向門側陰影。
影魅已經爬起來站在那兒,黑袍垂地,骷髏茶杯捏在手裡,仰頭灌了一口,身子變得凝實一些。可就在虛影消散、深淵之門開始收縮的瞬間,臉色變了,是那種計劃被打亂的錯愕。
下一刻,影魅的身子一晃,整個人化作黑煙,往巖壁鑽去。
“想跑?”風馳早盯著影魅半天了。
蹬地、衝刺、躍身——動作一氣呵成。
右腿狠狠一踹,一刀風刃正中那團黑霧。
“砰!”
黑霧炸開,影魅實體被硬生生從霧裡踢出來,砸在地上,翻滾兩圈才停下,黑袍撕裂,嘴角溢血。
影魅掙扎著想爬起,風馳一腳踩在後頸,把祂重新按回地面。
“哎喲喂!”嗅嗅拍爪,“帥!這腳比我嗑瓜子還脆!”
影魅趴在地上,喉嚨裡發出嘶啞的笑:“呵……呵呵……你們以為……這就完了?”
“哼,你說了不算。”風馳冷著臉,短棍拄地,另一隻手按在她背上,“你現在連化霧都不利索了。”
影魅確實不行了,倒地那一刻就試圖重新凝聚黑霧,可剛冒出來一點,就被空氣中殘留的暖甜香給衝散。
“你輸了。”岑萌芽走過來,蹲下,平視影魅的眼睛,“你喚醒的虛影沒了,深淵之門在關閉,你的儀式失敗了。”
“桀桀——”影魅扯了扯嘴角,眼裡閃過一絲譏諷,“我只是……試一把鑰匙。現在我知道了,它能開門!”
“那你現在就是廢鑰匙。”嗅嗅蹲在岑萌芽肩頭,尾巴捲成問號,“咔噠一下,報廢咯~”
影魅沉默不語,只是死死盯著那扇正在閉合的大門,眼神複雜。
石老這時終於站起身,盾牌收起,走到岑萌芽身邊,低聲道:“門在收,但能量軌跡不對。它不是自然閉合,是被某種外力拉回去的。”
“誰拉的?”林墨問。
“不知道。”石老搖頭,“但肯定不是我們。”
小怯靠在冰蛟身邊,小聲說:“會不會……是門後的東西,暫時不想出來了?”
這話讓所有人感到不妙。
剛才那雙眼睛,那抹幽紫波紋,那種平靜到詭異的注視……它不像急著出來,倒像是——被強行拽出來的。
“有這個可能……”岑萌芽站起身,看著那扇門,“它怕光,小怯的光箭讓它痛苦。但它更怕的,或許是被叫醒。”
“所以它寧可門關了,也不願出來?”風馳皺眉。
“對。”岑萌芽點頭,“它躲在裡面,安全。可一旦出來,就要面對光,面對我們,面對這個它已經不熟悉的世界。”
“那它到底是個啥?”嗅嗅撓頭,“怕光的九尾貓?”
“不知道。”岑萌芽搖頭,“但咱們看見了,祂就在那兒,還沒走。”
岑萌芽指向門心。
“星核碎片還在,它沒有被吸收,也沒被摧毀,星核在……維持封印。”
“所以它真的是鑰匙?”林墨愣住。
“是鑰匙,也是鎖。”岑萌芽偏頭仔細觀察,有些不確定,“我們把鑰匙插進去了,但它轉的方向,和影魅想的不一樣。”
“哇!”嗅嗅突然跳起來,“那豈不是說,咱們歪打正著,反而把門鎖死了?”
“差不多。”岑萌芽笑了笑,可笑容沒到眼底。
因為她知道,接下來的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門在關,虛影沒了,影魅被抓,看起來危機解除。可掌心的餘溫還在,那股深藏的冷意也沒散,影魅的眼神遊移不定,更像是在等什麼。
“你說星核碎片是鑰匙……”她看向影魅又重複一次,語氣恢復平靜,“那你呢?你是第幾把?後面還有多少把等著試?”
影魅沒回答,只是乾笑幾聲,嘴角帶血,眼睛卻亮得嚇人。
風馳察覺不對,猛地回頭盯住大門。
門縫只剩一條細線了。
可就在這一瞬間,那條細縫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閃了一下。
不是光,不是影,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波動。
像是門後的東西,眨了下眼。
“它還在看我們。”小怯縮了縮脖子,躲到冰蛟肚子底下。
“當然在看。”嗅嗅跳下岑萌芽肩膀,站到她腳邊,尾巴炸成雞毛撣子,“你以為它真怕光?它是在觀察!它在記咱們長什麼樣!下次見面好直接點名一口一個全吃掉!”說完還不懷好意地瞥了小怯一眼。
小女孩眼淚在打轉,差點被嗅嗅嚇哭。
“呱躁。”岑萌芽擰了嗅嗅脖子一把,卻沒否定它的說法。
她站在門前,仰頭看著那最後一道縫隙。
金光已滅,碎片嵌在門心,像一顆沉默的眼睛。
門正在向內收縮,可沒人覺得安全。
所有人都在等門完全閉合。
岑萌芽站在最前面,風吹起額前碎髮,露出那對微紅的耳尖。
門縫中,最後一絲光消失。
通道內的黑暗重新迴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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