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脊谷的風比荒原更野,颳得人臉頰疼。
隊伍剛拐進谷口,天邊那抹霞光便亮了一截,雲層深處點燃一團不滅聖火,整片天際都被染得溫暖而莊嚴。
“哎喲喂!這光——”嗅嗅扒在岑萌芽肩上,瓜子殼噗地吐出,瞬間被狂風捲走,“照得我尾巴尖都暖烘烘的!”
岑萌芽沒吭聲,手掌依舊穩穩貼在胸口。
星核碎片燙得如同一塊小火爐,隔著衣料,源源不斷的暖意滲進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底。
眾人抬頭望向天際,雷澤方向的雲層層層疊疊,盡數裹在金紅霞光裡,彷彿整片靈墟的靈脈,都在此刻亮起了指路的明燈。
“它在叫我們。”她輕聲說。
聲音不大,卻穿透風聲,清晰落在每個人耳中。
風馳耳朵最尖,立刻扭頭咧嘴:“可不是嘛!再不快點,連落腳的地方都要被霞光照滿了!”
話音未落,風馳腳下一蹬,便要往前衝,林墨立刻出聲喊住:“等等!小怯快撐不住了。”
小怯正扶著金甲獸的腿微微喘氣,小臉泛著疲憊的蒼白,手中那顆發光石子也黯淡了不少。
她想擠出一個笑容,可嘴角一咧,反倒更顯出體力透支的虛弱。
“真……真沒事。”她小聲堅持,“我能走。”
“你這‘沒事’都說了八回了。”嗅嗅翻了個白眼,“上回你說沒事,結果倒頭睡了三天,還是我幫你守夜嗑瓜子!”
岑萌芽蹲下身,鼻尖輕輕一抽。
空氣裡的氣息分毫不差——小怯身上淡淡的汗味、嘴裡草藥的清苦、還有她心跳溢位的一絲微酸,那是體力到達極限的訊號。
“你已經很厲害了。”她語氣溫柔卻堅定,“但我們現在要爭分奪秒,不是嘴硬的時候。”
小怯咬了咬嘴唇,終於輕輕點頭,不再逞強。
風馳撓了撓頭:“要不我揹她?”
“你背一個,林墨和藥囊怎麼辦?”岑萌芽站起身,目光掃過荒原,“地面行進太慢,影魅雖被看管,可誰也不敢保證沒有深淵餘孽暗中盯梢,我們必須提速。”
“那你說咋辦?”風馳攤開手,“總不能讓金甲獸一口氣馱三個人吧?它跑起來震得人腦仁疼。”
金甲獸悶哼一聲,前爪在地上重重劃了兩下,直白表達:你們人類,太重。
林墨轉頭望向一旁,目光落在那道孤傲的身影上:“或許,我們可以請它幫忙。”
眾人視線齊齊匯聚。
冰蛟正靜靜立在坡頂,身姿如冰晶鑄成長虹,百米身軀挺拔而威嚴。
龍角映著漫天霞光,流轉著剔透的虹彩,每一片鱗甲都似萬年寒冰打磨而成,乾淨、高傲、不染塵埃。
風掠過它的身軀,帶不起半分塵埃,只讓那透明的龍翼輕輕顫動,透出一股與生俱來的神性。
聽見眾人提及自己,冰蛟緩緩轉過頭,瞳色如寒玉,沉靜卻不冰冷。
它鼻孔輕輕一噴,一股精純寒氣徐徐吐出,在空中凝成細碎的冰晶,簌簌落下,一閃而逝,沒有半分兇戾,只有溫和的示意。
“它這是……同意了?”風馳眼睛瞬間亮了。
“不是同意,是體諒。”岑萌芽輕聲解釋,眼中帶著對這頭靈獸全然的理解,“它在告訴我們,高處風大,讓我們抓穩。”
“你怎麼知道?”風馳滿臉錯愕。
“它噴出的寒氣,是我們出古井時定下的安心暗號。”岑萌芽望著冰蛟,目光溫柔,“而且,只有它真心願意載人時,耳尖才會那樣輕輕顫動。”
風馳半信半疑:“你還懂龍語?”
“不懂。”岑萌芽淺淺一笑,“但我知道冰蛟愛潔淨,厭喧囂,從不願被當作畜生驅使,卻會在夥伴最難的時候,主動伸出援手。”
昂——
冰蛟聽懂了這份心意,仰頭髮出一聲清越悠長的蛟鳴。
那聲音不狂不躁,卻震徹山谷,帶著靈墟守護獸獨有的威嚴與溫柔。
下一刻,它緩緩俯下龐大而尊貴的身軀,龍翼輕柔展開,如兩片冰晶天幕,尾尖輕輕點地,動作穩而恭敬,分明是在邀請眾人登背。
這一刻的冰蛟,不再是冰冷的靈獸,而是並肩作戰的守護者。
“哇哦……”風馳忍不住吹了聲口哨,“這排面,比我們匆匆族的族長的大轎子威風一百倍!”
“少貧。”岑萌芽輕輕推了他一把,“先上去探路,別摔下來丟人。”
風馳嘿嘿一笑,幾步助跑,縱身一躍,穩穩落在冰蛟寬闊平滑的蛟首之上。
銅鈴叮噹一串脆響,迎風站定,雙手叉腰,意氣風發:“前方五十里無礙!隨時可以出發!”
冰蛟任憑他站在自己最尊貴的頭顱上,沒有半分不耐,只有全然的包容。
林墨扶著小怯走到蛟身中部,冰蛟似是早有準備,喉間低哼一聲,柔和寒氣緩緩吐出,在側腹凝結成幾級晶瑩穩固的冰階。
每一級都平整厚實,恰好適合落腳,貼心至極。
小怯踩著冰階晃了晃,林墨立刻托住她的腰,一步一穩將小怯送上蛟背。
小怯伸手輕輕摸了摸冰蛟冰涼順滑的鱗片,小聲道:“謝謝冰大哥,你真好!”
冰蛟耳尖輕輕一顫,沒有回頭,寬大的龍尾卻悄悄捲到小怯腳邊,圍成一個柔軟的半圈,像是怕她不慎滑落,無聲的守護,藏在最細微的動作裡。
岑萌芽最後一個登上蛟背。
剛踩上冰階,嗅嗅突然急嚷嚷起來:“哎哎哎!瓜子!我的保溫瓜子袋還沒繫牢呢!高空風大,會失香的!”
“你哪來這麼多講究。”岑萌芽一邊坐穩,一邊幫它把袋子塞好,“飛一會兒又不會化。”
“這是專業素養!”嗅嗅抱著小布袋理直氣壯。
岑萌芽不再理它,手掌重新按回胸口。
星核碎片的溫度愈發滾燙,與天邊霞光遙遙呼應,好似在催促,又像是在共鳴。
她抬起頭,望向那片照亮天地的金紅,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清清楚楚傳遍蛟背:
“我們一定要喚醒靈母,平息災難,守護好整個靈墟城。”
風馳在蛟首高聲應和:“必須的!不然我這一身速度白練了!”
林墨輕輕點頭:“藥材採買後,隨時待命。”
小怯抓緊龍鱗,眼神明亮:“我也會盡全力幫忙。”
話音落下,冰蛟像是被這份決心觸動,猛地仰頭,發出一聲震徹雲霄的長嘯!
那是屬於守護獸的誓言,也是對靈母的忠誠,更是對夥伴的承諾。
雙翼猛然展開,冰晶般的龍翼在霞光中折射出萬道光芒,龐大的身軀捲起一陣溫和卻有力的清風,地面碎石輕跳,金甲獸退後兩步,鱗片嘩啦作響,滿是敬重地為它送行。
“都機靈點,”石老站在谷口,法杖一頓,聲音揚起:“路上小心。我和支援隊沿原路巡查,嚴防宵小作祟。”
“明白!等我們好訊息!”風馳揮手大喊。
“記得帶糖!”嗅嗅探頭湊熱鬧。
“滾!”石老笑罵一聲,“再廢話把你扔下去!”
下一刻,冰蛟雙翼重重一振,龐大的身軀騰空而起,扶搖直上!
沒有狂暴的風壓,沒有顛簸的晃動。
地面迅速縮小,荒原化作色塊,風脊谷縮成一道細線,天地在腳下緩緩鋪開,壯闊無邊。
冰蛟翱翔於天際,姿態優雅而迅猛,龍翼劃破雲層,帶起片片冰晶碎雪,在霞光中閃閃發亮。
它調整著最舒適的飛行角度,將所有人護在風勢最小的位置,每一次振翅都沉穩有力,每一次轉向都精準柔和,盡顯頂級守護獸的沉穩與強大。
“哇——”小怯趴在林墨肩上往下望,眼睛瞪得溜圓,“底下的人好像螞蟻呀!”
“別亂動,坐穩。”林墨立刻摟緊她。
風馳站在蛟首,迎風大笑,頭髮飛揚,銅鈴響成一片:“痛快!這才是真正的趕路!”
岑萌芽端坐於蛟背中央,一手扶穩冰蛟光滑的鱗甲,一手緊緊貼著胸口的星核碎片。
身下的冰蛟沉穩有力,心跳沉穩如鼓,與她的心跳、與星核的溫度、與天邊的霞光,漸漸融為一體。
“你說,靈母醒來第一句會說什麼?”她輕聲問肩頭的嗅嗅。
嗅嗅忙著整理瓜子,頭也不抬:“肯定是‘你們這群小傢伙,總算到了’!”
岑萌芽淺淺一笑,眼中滿是堅定。
風馳回頭打趣:“你就吹吧,靈母聽見得把你丟進淨化爐!”
“哼!你才該進去!”嗅嗅瞬間炸毛。
就在這時,一陣強風迎面襲來,冰蛟龍翼微收,身軀輕輕一側,以最完美的角度卸去風力,全程穩如平地,沒有讓背上的人感到半分顛簸。
小怯輕呼一聲,立刻被冰蛟尾尖輕輕一卷,穩得更牢了。
“別怕。”林墨輕聲安慰,“冰蛟穩得很。”
冰蛟喉間低低一鳴,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安撫,聲音溫柔得不像一頭百米巨龍。
風馳突然指著前方,高聲大喊:“看!雷澤到了!”
眾人齊齊望去。
遠處地平線上,一道赤金色光柱直衝雲霄,貫穿天地,霞光萬丈,普照四方。
雲層被染成層層疊疊的金紅,山川大地清晰可見,遠處靈墟城的龐大輪廓,已隱隱出現在霞光之下。
那是靈脈大共鳴,是靈母即將甦醒的神蹟。
“真美啊。”小怯喃喃出聲。
岑萌芽望著那片光,手心的碎片滾燙,心底一片澄明。
她知道前路仍有艱險,知道影魅未除,知道深淵虎視眈眈。
但她不再有半分畏懼。
因為她的身邊,有並肩作戰的夥伴;
因為她的腳下,有甘願載著他們奔赴光明的冰蛟,有這頭高傲卻溫柔、強大卻忠誠的靈墟守護者。
她低下頭,對著身下靜靜飛行的冰蛟,輕輕說了一句:
“辛苦你了。”
冰蛟似有感應,龍翼微微一顫,速度再提一分,飛行姿態愈發凌厲而平穩。
它迎著漫天霞光,朝著雷澤、朝著靈墟城、朝著希望所在的方向,全速飛馳。
蛟影劃破雲層,冰晶散落長空。
霞光鋪滿前路,如一條通往光明的長橋。
風在耳邊呼嘯,夥伴的笑聲溫暖而安心。
冰蛟的呼吸沉穩有力,載著所有人的希望,一往無前。
岑萌芽握緊星核碎片,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金光,輕聲道:
“我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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