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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雷蟄的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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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27章 哥哥的縱容

但也別忘了他的寒涼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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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帶著雷王星特有的清冽,穿透高聳的菱形窗映照在光潔如鏡的深色地板上。空氣裡漂浮著微塵,在光束中無聲旋舞,帶著一種近乎凝固的肅穆。雷蟄穿過這道道光柱,腳步落在厚實的地毯上,悄無聲息。一排排鑲嵌著黃銅銘牌的深色橡木書架從地面拔地而起,密密麻麻排列著難以計數的典籍,直至沒入刻著浮雕的穹頂陰影之中,散發著混合著古老紙張、油墨、塵埃本身的獨特氣息。

他沿著螺旋上升的樓梯,一層層向上。紫色長髮束在背後,髮尾的冰藍在微光下泛著冷調的光澤。空氣異常安靜,只有他輕淺的呼吸和靴底偶爾踏在階梯上細微的響聲。

然而,在這片寂靜中,並非只有他一人。

一隻閃爍著微弱幽藍光澤的、近乎透明的蝴蝶,悄無聲息地停在不遠處,像無意間闖入的無辜生靈,輕盈地停落在某個書架頂端的雕花上,翅膀是無比奪目的石青藍,偶爾在光下晃動會流轉出光暈,未發出絲毫聲響,只為博取某人目光而有恃無恐的張揚。

當雷蟄的目光掃過一排排書籍時,它便無聲滑翔,落在他側前方另一本書脊的陰影裡。

雷蟄的指尖在一本厚重的書冊上微頓。目光沒有偏移,但眼角的餘光早已鎖定了那抹幽藍。

【又是它。】

他終究沒有點破,只是在那蝴蝶又一次悄然變換位置時,狀似無意地抬眸,朝它停駐的方向投去極淡的一瞥。目光平靜,無波無瀾。

他此行目的明確:尋找最新的星際航線圖以及各星球的詳述資料。雷震大伯允諾的外訪行程近在眼前,帶雷伊去看機械花海的承諾,他不想敷衍。畢竟是自己倔強又體貼的妹妹,值得哥哥最好的準備。

手指拂過書脊,目光在浩瀚的書海中逡巡。

《哈格星生態與工業報告》、《守望星遺蹟考古新探》、《星域通商航道年鑑》……雷蟄精準地抽取出目標書籍,動作間牽扯到左手未完全癒合的筋骨,帶來一陣微不可察的凝滯,微微蹙起眉心轉瞬鬆開,快的像是錯覺。

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太敏感,總覺得自從逐漸康復後,他的身體對疼痛的感知更敏銳了……

整理好了必要的書本,雷蟄準備離開這一區域,書架頂端一本格格不入的書闖入了他的視野。

那是一本相當陳舊的童話繪本,硬殼封面燙金的花紋已磨損模糊,邊緣捲起,與周圍嚴謹的學術著作和政治檔案顯得極不協調。

【《童話集》?】

雷蟄心中掠過一絲疑惑。按分類索引,它絕不該出現在歷史地理區才是。

雷蟄踮起腳尖,將這本“迷路”的書取了下來。一股更濃郁的舊書特有的塵埃氣息撲面而來。他隨手翻開幾張泛黃脆弱的書頁,幾幅色彩黯淡卻筆觸稚拙的插畫映入眼簾——騎著星鯨的孩子,漂浮在糖果雲上的城堡。

似乎也沒什麼不同……他也想不出家裡誰會喜歡看這樣的書。

正當雷蟄準備合上書頁順帶將它放回兒童讀物區時,一張輕薄的、泛著歲月黃漬的紙片,如同被驚擾的枯葉蝶,無聲地從書頁間滑落,飄搖著,最終落在深紫色的地毯上。

雷蟄的目光被牽引著落下。

照片?

他彎腰將之拾起,一張老式的感光照片,邊緣已經微微泛白捲曲。照片上是三個並肩而立的孩童,背景似乎是王宮花園的噴泉。

雷蟄審視的目光在看清那三道人影后一愣。

左邊那個男孩,笑容燦爛得幾乎要溢位相框,眉宇間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飛揚,是少年時期的雷震。右邊那個,站姿挺拔,笑容含蓄內斂,帶著一絲不苟的雛形,是少年雷霆。

而站在兩人中間,被他們簇擁著的,是一個同樣擁有標誌性深紫色長髮和紫色眼眸的小女孩。看起來比身側兩名男孩小一兩歲,笑容明媚而純粹,眼神清澈如同王城初融的雪水,毫無陰霾。她親暱地挽著兩個男孩的手臂,姿態自然。(以防萬一我提醒一下這是卡米爾的母親)

雷蟄從未見過她。父親雷霆和大伯雷震,也從未在任何場合、任何話語中,提及過這樣一位擁有王室血脈的女孩。

一絲異樣的感覺悄然爬上心頭。這並非簡單的遺忘,更像是一種……刻意的抹去。照片中三人親密無間的姿態,與這名字在家族中的徹底消失,形成了強烈反差。

他將照片小心地夾回書頁,合上那本《童話集》,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拿著它走向了圖書室的管理員。簡單的詢問後,他得知這本書是近期整理舊書庫時偶然發現的,還沒來得及重新分類歸檔。雷蟄點點頭,將書交給管理員,請其歸置到正確的區域。

但他的心思,已完全被那張老照片佔據。

【他需要答案。】

雷蟄離開了圖書室,腳步轉向了宮廷導師們授課和辦公的區域,他記得其中幾位導師曾指導過大伯和父親。

石青色的蝴蝶寸步不離地跟上離開的少年。

他先拜訪了教授雷王星史的克勞德教授。老教授正在伏案研究一卷古星圖殘片,聽到雷蟄關於“家族舊事”的詢問,佈滿皺紋的臉上掠過一絲極快的驚愕,隨即是深沉的無奈。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渾濁的眼睛避開雷蟄探究的目光,含糊其辭:“殿下,王室血脈……枝繁葉茂,旁支眾多,有些陳年舊事……實在不足為道,也……不宜深究。” 語氣中帶著一種不願觸碰禁忌的迴避。

“好吧,謝謝您。”雷蟄頷首後離開。

接著是羅蘭,這位將優雅刻進骨子裡的禮儀大師,在看到雷蟄用終端投射出的照片影像時,修剪得一絲不苟的銀白眉毛猛地一跳,他端起骨瓷茶杯的手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幾滴琥珀色的茶水濺落在潔白的桌布上。

他沉默良久,最終只是長長地、帶著無盡惋惜地嘆了口氣,用一方絲帕仔細擦拭著濺出的茶漬,低聲道:“殿下,往事如煙,有些塵埃……就讓它安息吧。知曉,有時並非幸事。” 那嘆息沉重得彷彿承載了太多不為人知的重量。

【都不願意提起麼……】雷蟄愈發困惑,但抱著探查到底的心思,他敲響了索菲亞女爵辦公室的門。

這位以犀利毒舌著稱的女爵,此刻正對著光屏上一份外交辭令草案皺眉。聽完雷蟄的來意,並再次看到那張照片後,她銳利的目光在雷蟄臉上停留了數秒,似乎在評估著什麼。不同於前兩位的諱莫如深,女爵的紅唇勾起一個略帶嘲諷又無比直白的弧度。

“呵,”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指尖點了點光屏上那個紫發女孩的影像,“是她啊。雷……,算了。她是你父親和你大伯的表妹,血緣上……算是你姑母?曾經的王室成員。”

“曾經?”雷蟄捕捉到關鍵,微微睜大的雙眸與女爵含笑的眼神對視。

“對,曾經。”女爵身體微微後仰,靠在舒適的高背椅中,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她被王室除名,驅逐出境了。具體原因?哈、一堆狗屁倒灶、冠冕堂皇的理由罷了。真正的原因……”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聚焦在雷蟄身上,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無非是觸犯了某些‘神聖不可侵犯’的鐵律,成了長老議會那群老古董眼中‘不合時宜’的存在。她的存在本身,對某些人來說,就是一種‘錯誤’。”

她沒有再具體說明是什麼鐵律,但話語中的指向性已足夠明顯——長老議會,以及他們所維護的某種“純淨”。

雷蟄明白了。導師們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這個名字,以及她存在過的痕跡,在雷王星王室內部,是一個被刻意塵封、不願提及的汙點。繼續追問具體原因,只會讓這些關心他的師長們為難。

“我明白了,感謝您的坦誠,女爵閣下。”雷蟄微微躬身,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只是確認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他將那張照片的影像從終端刪除,不再多言,禮貌地告辭。

索菲亞女爵看著少年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端起早已冷掉的茶抿了一口,低聲自語:“……倔強的皇子殿下啊。嗯?”

她看到一抹藍色幽影緊跟著雷蟄飛出門外。

“哪兒來的‘小尾巴’……”她腦海裡剛劃過提醒皇子殿下的念頭又被飛快打消了。

皇子殿下是誰、是能從【雷暴深淵】活著回來並帶回數十顆元力源的存在……

能讓如此顯眼的“眼睛”跟著還肆無忌憚,還能是什麼原因呢?

不過縱容罷了。

雷蟄再次回到圖書室時,已近正午。他需要一點時間消化方才的資訊,也打算繼續之前未完成的資料查閱。

光線已從晨間的清冽轉為午時的明亮溫暖,透過巨大的彩繪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斕的光影。他走向之前選書的區域,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過兒童讀物區——那本《童話集》已被管理員放回了原位,安靜地躺在書架上,彷彿從未離開,也從未夾藏過一個被遺忘女孩的影像。

就在他準備收回視線時,眼角餘光瞥見閱覽區靠窗的絲絨沙發上,坐著一個身影。

雷伊。

她顯然剛結束上午的元力訓練,換下了作戰服,穿著一身利落的深紫色常服,額髮被汗水濡溼了幾縷,隨意地貼在光潔的額角。她正低頭看著一本厚重的軍事理論書,長長的睫羽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側臉的線條在靜謐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俏,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疏離感。彷彿她並非在閱讀,只是在消磨等待的時光。那份在雷蟄面前刻意收斂的銳利氣場,在不設防的獨處時刻展露無遺。

腳步聲驚動了雷伊。

她抬起頭,看清來人,臉上那種拒人千里的漠然彷彿冰雪消融,陽光破雲。所有的冷俏疏離如潮水般退去,臉上瞬間綻放出純粹而璀璨的驚喜,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開層層漣漪。眼底深處那抹令人心悸的沉鬱被瞬間點亮,只剩下純粹的依賴和找到目標的歡欣。

“哥哥!”

她輕盈地跳下沙發,像只歸巢的雛鳥,幾步就奔到雷蟄面前。沒有絲毫猶豫,她伸出雙臂,極其自然地環抱住了雷蟄的腰,將臉頰緊緊貼在他微涼的、帶著清冽氣息的胸膛上。

雷蟄被她撲過來的力道帶得微微一晃,體內紊亂的元力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激得一陣翻騰,帶來更清晰的刺痛。然而少年垂斂的精緻眉眼只是溫和的展露一絲笑意,很快穩住身形,回擁住少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少女身體散發出的蓬勃熱意,那是高強度訓練後殘留的熱度,帶著陽光和汗水的味道,與他自身的冰冷虛弱形成鮮明對比。

“我聽瑪利亞莎說哥哥早上來過又出去了,”雷伊的聲音悶在他胸前,帶著點撒嬌的鼻音,“猜哥哥肯定會回來查資料,就在這裡等了。”

她抬起頭,赬紫色的眼眸望著雷蟄,隨即眉頭微蹙,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彷彿想用自己的熱量驅散他身上的寒意,“感覺哥哥又瘦了……腰好細。” 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心疼和憂慮。

雷蟄低頭看著妹妹關切的臉龐,那因訓練而微微泛紅的臉頰,額角未乾的汗珠,還有眼底那份純粹的依賴和擔憂。心底那一絲因照片和導師態度帶來的沉鬱,以及身體的不適,似乎都被這份溫暖撫慰些許。

【她也在很努力地成長啊……為了她的目標。】

雷蟄想起她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的身影,想起她面對複雜戰略圖時的專注眼神。

這份努力,值得他的寬容。

他抬起那隻相對活動自如的左手,輕輕落在雷伊的發頂,揉了揉她柔順的髮絲,動作帶著習慣性的溫和與寵溺。

“抱歉小伊,我之前有事情處理。”他應了一聲,聲音略顯低啞,卻含著笑意,“等餓了麼,一起去吃午餐吧,記得叫上布倫達一起。”

將臉深深埋在他腰腹的雷伊,嘴角緩緩地勾起一抹弧度,盛滿了狡黠和願望達成的滿足。

【她當然知道哥哥剛才去做了什麼——那隻幽藍的“眼睛”已將一切忠實地轉達給了她。】

她也看到了哥哥投向“蝴蝶”的那一瞥。哥哥知道是她,但沒有點破,沒有斥責,甚至……默許了這種如影隨形的窺探。

“好,”雷伊立刻揚起唇角,鬆開環抱,轉而挽住雷蟄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道,生怕碰疼了他哪裡。她仰著的面龐上,是隻有在獨處時才有的燦爛笑容:“我知道廚房今天準備了哥哥喜歡的。”

兄妹倆的身影並肩走出被書海與陽光填滿的圖書室,將那些塵封的剪影、諱莫如深的往事以及體內無聲的痛楚,暫時留在了身後靜謐的光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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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試探過。

在這份縱容的驅使下,在雷蟄沉睡或專注於其他事務時,她不止一次地嘗試讓第二隻、甚至第三隻同樣精巧的“眼睛”融入這片空間。

結果無一例外。

她的哥哥甚至不需要睜眼,不需要明顯的動作。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對周遭環境絕對掌控下的精準——

能輕而易舉摧毀每一次嘗試。

哪怕他的身體還帶著深淵留下的沉重創傷,元力源深處還在消化著狂暴的元力,那份深植於骨子裡的敏銳和力量,依舊如同沉睡的巨龍,不容任何過界的窺探驚擾。

哥哥的縱容是有底線的。那底線清晰而冷酷,如同他眼底偶爾掠過的寒芒。

【只可以一隻,明白嗎,小伊。】

她彷彿又看見每隻蝴蝶失聯前傳遞迴的畫面:

雷蟄昳麗精緻的面容下的一抹淺笑。

所以,這一隻是被他默許存在的“眼睛”,也僅此而已。

這認知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她因擁抱而滾燙的心臟,帶來隱秘的痛楚,以及對這來之不易的“默許”的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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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做法是否是錯的?

如果是錯的,又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扼殺在搖籃裡……

而是給予我一縷寬容。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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