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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月駐地外圍,原本開闊的冰原停泊區,此刻氣氛凝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雷王星的艦隊如同數頭蟄伏的鋼鐵巨獸,深紫色的艦體在冰原的反射下散發著冷硬的光澤。艙門大開,一隊隊身著紫黑色制式鎧甲、手持制式能量武器的雷王星士兵魚貫而出,迅速列隊。他們動作整齊劃一,步伐鏗鏘有力,踩在堅冰上發出沉悶而富有韻律的迴響。頭盔下的面容冷峻肅殺,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經歷過鐵血戰場淬鍊出的、凝若實質的肅殺之氣。僅僅是沉默地列隊站立,那股無形的、如同山嶽傾軋般的鐵血威壓,就讓從未直面過如此強軍的聖山護衛們臉色發白,手心冒汗,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卻又被那凜冽的氣勢所懾,不敢有絲毫異動。
駐地內的普通居民早已被嚴令勸返回屋,門窗緊閉。空曠的冰原上,只剩下肅殺的黑紫色陣列與聖山一方以白袍大祭司為首、黑袍護衛拱衛的緊張對峙。
大祭司拄著純白的冰晶權杖,強自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維持著聖山最高負責人的威嚴。他蒼老的目光掃過眼前這支氣勢驚人的軍隊,最終落在佇列最前方一名明顯是軍官模樣的魁梧男子身上。
大祭司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儘量顯得平和有禮:“遠道而來的雷王星貴客,老夫乃聖山一族大祭司。不知貴方突然造訪我冰島之星,所為何事?”
那軍官模樣的男子身形挺拔如標槍,聞言並未立刻答話,只是微微側身,讓開了位置。
就在大祭司疑惑之際,一個身影,從那群高大魁梧、散發著鐵血氣息計程車兵佇列中,沉穩地走了出來。
那竟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六歲左右的女孩。
她身著一套量身定做的、深紫色鑲金邊的精緻軍裝常服,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短披風,赬紫色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一張尚顯稚嫩、卻已初具驚人輪廓的冷豔面龐。更令人心驚的是她的眼神——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此刻沒有絲毫孩童的天真懵懂,反而如同淬鍊過的寒冰,銳利、沉穩、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洞察與威嚴。
她小小的身軀站在一群鐵血戰士之前,非但沒有被淹沒,反而如同眾星捧月般,散發出一種不容忽視的王族氣場。
大祭司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如此小的孩子?雷王星派一個孩子來交涉?他心中本能地升起一絲輕視,畢竟孩子總比那些殺氣騰騰的軍人好應付。他臉上立刻堆起慈祥的笑容,試圖用長輩的口吻緩和氣氛:“哎呀,原來是位小殿下,真是……”
“雷王星二皇女,雷伊。”
女孩清脆卻冰冷的聲音打斷了大祭司未出口的寒暄,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如同冰珠落玉盤。她微微抬起下頜,姿態高貴而疏離,眼神平靜地直視著大祭司,沒有絲毫怯場或迴避。“奉雷皇陛下與親王殿下之命,率艦隊例行巡查星域。途經冰島之星,順道訪問,以彰睦鄰友好之誼。”
例行巡查?順道訪問?大祭司臉上的慈祥笑容差點沒繃住。騙鬼呢!雷王星的艦隊跑到裁決神使轄下最偏遠的冰封星球來“順道訪問”?這藉口簡直敷衍得明目張膽!但他敢怒不敢言。雷王星的實力,尤其是那位號稱與聖空星王齊名的雷皇,是連神使都需要謹慎對待的存在。他只能強忍著腹誹,繼續擠出笑容:“原來如此,二皇女殿下駕臨,實乃我聖山之幸!冰原苦寒,還請殿下移步駐地稍作休整,我族定當奉上薄禮,以表敬意。”
他試圖將話題引向安全的招待環節,趕緊把這尊來者不善的訪者請走。
然而,雷伊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紫眸微微一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帶著明顯玩味的弧度:“哦,禮物?大祭司有心了。不過,本王女聽聞聖山一族有聖女坐鎮,乃裁決神使在人間的代言。如此重要的外交場合,聖女殿下……不親自出面迎接本王女嗎?”她的聲音依舊清脆,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詰問意味。
大祭司眼角猛地一抽,心中警鈴大作!果然來了!他強笑道:“皇女殿下有所不知,聖女殿下身份特殊,需時刻保持與神使的純淨溝通,按我族古訓,不宜輕易外見俗客。尤其今日聖女殿下剛聆聽神諭歸來,更需靜心休沐,實在不便……”
他話音未落,一名聖山護衛突然神色慌張地從駐地大門方向疾奔而來,附在大祭司耳邊急促地低語了幾句。
大祭司的臉色瞬間劇變!從驚愕到難以置信,再到一絲隱忍不住的慍怒!他壓低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斥道:“胡鬧!她來做什麼?!讓她立刻帶著候選聖女回去!這是命令!”
然而,他這瞬間的失態和低吼,如何能逃過雷伊那雙銳利的眼睛?
雷伊唇角的玩味笑意更深了,她彷彿嗅到了獵物氣息的小豹子,紫眸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哦?看來是有貴客臨門了?大祭司,既然人都來了,何不讓本王女見一見?也免得聖山失了待客的禮數,不是嗎?”她的話語輕柔,卻字字如刀,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大祭司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如同鍋底。他死死攥著權杖,指節發白。他知道,眼前這個小皇女絕非善茬,如果此刻強硬拒絕,她必然會借題發揮,甚至可能以此為藉口發難!權衡利弊,他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請聖女殿下……過來。”
命令下達,如同在凝固的空氣中投入一顆石子。大祭司身後那堵由肅殺黑袍構成的、如同鋼鐵城牆般的護衛人牆,在短暫的凝滯和無聲的騷動後,開始緩緩地、帶著一種不情不願的滯澀感,向兩側分開。
動作起初是猶豫的,彷彿在抗拒某種無形的命令。沉重的金屬戰靴踩踏在凍硬的雪地上,發出沉悶而壓抑的摩擦聲。冰冷的金屬武器隨著身體的移動,偶爾碰撞在堅固的胸甲或腿甲上,發出短促而清脆的鏗鏘聲,在這片被雷王星艦隊威壓籠罩的死寂冰原上,顯得格外刺耳。
一條通道,在沉默的黑色人牆中被艱難地、緩慢地撕裂開來。通道的盡頭,是聖月駐地那扇沉重的、雕刻著冰晶紋路的大門。
風,似乎在這一刻也止住了呼嘯。冰原上細碎的雪沫失去了風的依託,茫然地懸浮在空中,折射著暮色與艦隊探照燈交織的、冰冷而深邃的光線。
駐地大門緩緩向內開啟。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踏出了溫暖駐地的庇護,踏入了這片被肅殺與對峙凝固的舞臺。
走在最前方的,是聖山一族的聖女。她身披純淨無瑕的白色長袍,淺藍色的長髮有幾縷滑落兜帽,在微寒的空氣中拂動。她淺綠色的眼眸平靜地直視前方,如同承載著整個聖山信仰的明燈,步伐沉穩而空靈,每一步落下,彷彿連腳下的雪土都泛起無聲的漣漪。她的出現,帶來一種安撫人心的神性光輝,試圖驅散這片冰原上的鐵血肅殺。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在瞬間就被緊隨其後、與她保持一步之遙的那道身影徹底捕獲。
如同千軍萬馬,只為避讓那抹不容褻瀆的純白。
他出現了。
冰藍色的長髮如同極地冰川最深處流淌的寒流,在漸起的寒風中肆意飛揚,髮間繫著的兩條白色緞帶,末端點綴的細小菱形藍寶石,如同夜空中墜落的星辰碎片,隨著他的步伐劃出清冷的流光。聖山候選聖女那身簡約而聖潔的禮服,在他身上被賦予了超越凡俗的意義——純白的底色如同新雪初霽,修身的設計完美勾勒出少年人纖長而挺拔的身姿,深藍色的中線自領口垂落,後襬如同冰蓮花瓣般在風中輕輕曳動。
純淨的白色映襯著他那張冷白如玉、毫無瑕疵的面容,在暮色沉沉的靛藍天空與雷王星艦隊探照燈冰冷的紫光映照下,彷彿自身就在散發著柔和而清冷的微光。五官的輪廓精緻到超越了性別的界限,融合了冰雪雕琢般的完美與一種遺世獨立的清冷。那雙藍紫色的眼眸,深邃得如同蘊藏著嚴寒與浩瀚星雲,此刻平靜地望向前方,帶著一種俯瞰塵世的疏離與淡漠。
他一步步走來,步履從容而堅定,每一步都踏在無形的韻律之上,彷彿腳下不是肅殺的軍陣對峙之地,而是巡視的領土。兩側沉默如鐵的黑袍護衛,那些閃爍著寒光的武器,那些飽含驚疑、審視甚至仰慕的目光,在他經過時,都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無法沾染他分毫。
他像一柄由月光與寒冰淬鍊而成的利刃,又像一輪突破厚重鉛雲、降臨塵世的孤高明月,清冷的光輝所及之處,連最肅殺的軍陣都為之黯然失色。每一步踏出,都伴隨著兩側護衛武器無意識杵地、調整姿態發出的低沉悶響,為他行進的步伐敲打著無聲的鼓點。
風,重新開始流動,捲起他純白的衣袂和冰藍的髮絲,獵獵作響,也吹動了雷伊深紫色的披風。
雷伊所有的玩味、所有的算計、所有的王族儀態,在雷蟄的身影徹底映入她眼簾的剎那,如同被最狂暴的颶風瞬間撕碎。
她的眼瞳驟然收縮到極致,紫色的瞳孔顫抖著,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每一次搏動都帶著撕裂般的狂喜和難以置信的衝擊。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倒灌回四肢百骸,帶來一陣滅頂般的眩暈和欣喜若狂的極意。
是他!是哥哥!那張無數次出現在她午夜夢魘與最深切渴望中的容顏——即使髮色如冰,即使氣質更冷,即使身著這陌生的、聖潔到刺眼的服飾……但那獨一無二的輪廓,那刻入骨髓的神韻,那曾是她整個年少仰望的“明月”……絕不會錯!
“哥……”一個帶著血腥氣的破碎音節被她死死咬在唇齒之間,喉嚨像是被最滾燙的烙鐵堵住,灼痛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就這樣直直地、死死地、貪婪地、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身影。緊握在身側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慘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柔軟的皮肉,帶來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她心中那翻江倒海、幾乎要將她靈魂撕裂的萬分之一。
難以置信、狂喜、失而復得的巨大沖擊、還有那被壓抑了太久太久、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思念……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冷靜自持和精心維持的王女面具!
她的小小身軀在寬大的披風下幾不可查地顫抖著,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這洶湧的情感洪流徹底沖垮、吞噬。
大祭司看著雷伊這副完全失態、眼中只剩下雷蟄、彷彿被奪走了所有魂魄的模樣,心中那點因雷蟄美貌而生的驕傲瞬間被滅頂的恐慌取代——糟糕!這雷王星的皇女,看候選聖女的眼神……簡直像魔鬼看到了稀世珍寶——那赤裸裸的佔有慾和勢在必得,不對勁、不對勁!
他強壓住幾乎要跳出喉嚨的心臟,試圖用乾澀的聲音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咳……皇女殿下,這位便是我聖山一族的聖女殿下,以及……我族備受神眷的候選聖女,‘小伊’閣下。”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強調著“候選聖女”和“神眷”四個字,如同最後的護身符。
聖女依照禮節,對著雷伊的方向,微微頷首致意,姿態無可挑剔,她回首朝雷蟄笑笑,便走到一旁靜立。
站在聖女身後一步之遙的雷蟄,彷彿置身於另一片靜默。他沒有行禮,沒有回應大祭司的介紹,甚至連目光都未曾從雷伊身上移開半分。他只是靜靜地、如同冰雕般佇立在原地,目光同樣牢牢鎖在雷伊那張寫滿了風暴般複雜情緒的臉上。
當他的視線與雷伊那雙紫眸中翻騰的驚濤駭浪碰撞的剎那——
彷彿有一道無形的驚雷,在雷蟄的靈魂深處炸響!
眼前少女那熟悉又無比真切的容顏,那眼中洶湧澎湃、毫不掩飾的狂喜、思念、委屈、執著……如同喚醒碎片記憶的鑰匙,瞬間撕碎了他記憶深處一道頑固的鎖門。
無數被塵封、被遺忘的碎片,如同掙脫了時間枷鎖的星辰碎片,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瘋狂地湧入他的意識之海:
落海星潔白的沙灘,瑰麗的夕陽下,少女緊閉雙眼、雙手緊握、虔誠祈禱的倔強側臉……
哈格星燃燒的機械花海,電磁風暴撕裂天幕,通訊器中傳來少女撕心裂肺、帶著無盡絕望的哭喊:“哥哥——!”
雷王星王宮寢殿溫暖的燈光下,小小的女孩像騎士般單膝跪地,虔誠地親吻他纏著繃帶的手背,立下稚嫩卻無比堅定的誓言:“我要成為守護月亮的星星!”
更早的時光,她跌跌撞撞地撲向他,奶聲奶氣地喊著“哥哥”,把沾著糖霜的、心愛的徽章塞進他手裡……
還有……父親雷霆批閱公文時緊鎖的眉頭下深藏的關切,大伯雷震那豪邁爽朗、能驅散所有陰霾的大笑,雷獅那軟糯的、帶著無盡依賴的呼喚……家的輪廓,親人的面容,血脈的呼喚,王國的責任……如同被點亮的星河圖,瞬間在他腦海中清晰無比地鋪展開來。
雷伊!
父親!
大伯!
雷獅!
雷王星!
所有的名字,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情感,如同被點燃的星核,在他意識深處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反應,巨大的資訊洪流和情感衝擊瞬間席捲了他的整個靈魂。
雷蟄的臉色在剎那間褪盡所有血色,藍紫色的眼眸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骨骼都在嗡鳴,靈魂都在這種巨大的衝擊下劇烈震顫。
少年想開口,想呼喚那個近在咫尺的名字,想確認這不是一場虛幻的夢魘,但喉嚨像是被玄冰徹底凍結,連一個最簡單的音節都無法發出!他只能死死地看著雷伊,眼神中充滿了排山倒海般的震驚、茫然、劇痛、以及……洶湧澎湃到幾乎要將他溺斃的、名為“家”的溫暖洪流。
大祭司看著雷蟄那蒼白如紙、搖搖欲墜、彷彿靈魂正承受著酷刑般的狀態,再看看雷伊那幾乎要將雷蟄生吞活剝、佔為己有的灼熱目光,心中的恐慌和絕望瞬間攀升到了頂點——他幾乎能聽到自己理智崩斷的聲音、神諭的警告言猶在耳,眼前這失控的局面……完了!
就在這死寂般的、連時間都彷彿被凍結的、令人窒息的頂點——
雷伊動了。
她臉上所有翻騰的、激烈的情緒,如同退潮般瞬間沉澱下去,被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勢在必得的燦爛笑容所取代。那笑容不再有絲毫屬於王女的疏離與心機,而是如同穿透厚重冰層的陽光,溫暖、耀眼、充滿了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
所有的愛意與歡喜只對著一個人綻放——她的哥哥、她的明月,雷蟄。
她無視了臉色慘白如紙、幾乎要暈厥的大祭司,無視了周圍所有屏息凝神、緊張到極點的目光,甚至無視了擋在身前的侍衛長那充滿警示意味的眼神。
她抬起小小的、包裹在精緻深紫色手套中的手,手臂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直直地、無比堅定地伸向了人群后方,那個讓她魂牽夢縈、跋涉星海也要尋回的身影,好似邀請他的回應。
清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王者意志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寂靜的冰原上空,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炸響在聖山每一個人的心頭:
“聖山一族,不是要送本王女見面禮嗎?”
她的目光灼灼,如同鎖定獵物的贏家,帶著勢在必得穿透一切的力量,牢牢鎖住雷蟄那雙翻湧著驚濤駭浪的藍紫色眼眸。
“那——”
她的唇角揚起一個勝利般無比真摯的、足以融化冰原的燦爛弧度,清晰地吐出了那個決定命運的詞:
“我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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