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王星王宮 - 會客偏殿】
偏殿內的氣氛凝滯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華貴的裝飾與柔和的燈光絲毫無法緩解那種無形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派厄斯懶洋洋地靠坐在一張顯然不符合他隨性風格的高背椅上,一條腿甚至隨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經心地轉動著那柄縮小版的派厄斯之矛。猩紅的瞳孔半眯著,像是在打盹,但其中偶爾掠過的銳利寒光,卻讓侍立遠處的宮廷侍衛們脊背發涼。
雷震端坐於主位,面容沉靜如古井深潭,不怒自威。雷霆坐在其下首,姿態一絲不苟,眼神深邃,看不出絲毫情緒。
“所以,”派厄斯拖長了語調,打破了令人難捱的沉默,聲音裡帶著一種百無聊賴的慵懶,卻又像毒蛇吐信般令人不適,“雷王星疆域遼闊,子民億萬,情報系統號稱無孔不入……卻連一個小小的、特徵如此明顯的實驗體都找不到?還是說……”
他微微坐直了些,矛尖停止轉動,指向雷震,語氣依舊懶散,其中的威脅意味卻陡然加重:“……根本是知情不報,有意搪塞我?雷皇陛下,我以私人身份來訪,已經是給了你們天大的面子。若是讓我不得不……以‘神使麾下力天使’的身份正式遞交文書,要求協查,那場面,恐怕就不太好看了吧?”
雷震面色不變,聲音沉厚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力天使閣下言重了。雷王星確有法度,凡入境者皆需記錄在案。閣下所提供的影像模糊,特徵描述雖有其獨特性,但宇宙之大,無奇不有,容貌相似、能力相近者並非絕無可能。
我皇室成員行蹤乃最高機密,豈能因一張來路不明的照片與幾句描述便輕易擾動?若閣下能提供更確鑿的證據,例如神使手諭,或該實驗體與雷王星存在關聯的直接證明,我們自當全力配合。”
他四兩撥千斤,將問題核心引回了“證據不足”上。
派厄斯嗤笑一聲,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他再次調出終端上那張“小伊”的照片,這次卻沒有立刻關閉,而是讓那冰藍髮藍紫眸、帶著些許迷茫的精緻面孔投影在空氣中。
“模糊?獨特性?”
他歪著頭,語氣嘲諷:“那我再說詳細點。冰藍色長髮,藍紫色眼瞳,皮膚白得跟雪似的,體溫偏低,用的元力是罕見的冰系,戰鬥風格又冷又狠……哦,對了,大概這麼高。”
他用手比劃了一個高度,“這樣的人物,就算在你們雷王星,也不該是默默無聞之輩吧?還是說,雷王星已經奢侈到連這種‘極品’都不當回事了?”
他的話語如同毒蛇吐信,步步緊逼,每一個特徵都精準地指向失憶時期的雷蟄。他甚至模糊地提及:“說起來,不久前在極凍星附近,我好像還瞥見過一個類似的身影……可惜,跑得太快。”
他用詞模糊,刻意隱去了聖空星王和嘉德羅斯的存在,只丟擲一點誘餌,試圖觀察雷震和雷霆的反應。
雷霆適時開口,聲音冷靜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宇宙奇人異士眾多,擁有冰系元力者雖少見,也並非絕無僅有。極凍星環境惡劣,常有冒險者與流亡者聚集。力天使閣下所見之人,與閣下所要尋找之人,以及我雷王星皇室,想必並無關聯。若閣下堅持,我方可以‘協助搜尋疑似非法入境者’的名義,在常規範圍內進行排查,但這需要時間。”
“排查?”派厄斯挑眉,顯然對這套官方說辭極度不滿,“要多久?一天?一個月?還是等到創世神再次降臨?我可沒那麼多閒工夫陪你們耗在這裡玩猜謎遊戲。”
他手中的微型矛尖再次開始旋轉,速度加快,帶起細微的破空聲,“或許,我應該親自去看看你們的入境記錄?或者,參觀一下王宮裡那些……不常對外開放的地方?”
這是近乎直白的搜查威脅了。
雷震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同蘊藏著雷霆:“力天使閣下,”他的聲音抬高了些許,帶著一星之主的威嚴,“雷王星是創世神麾下享有自治權的屬星,並非可以隨意搜查的無人之地。即便您是尊貴的天使,在沒有神使正式諭令與確鑿證據的情況下,要求搜查一位皇子的可能蹤跡乃至王宮重地,是否太過僭越了?”
他的話語客氣,但態度卻強硬無比,寸步不讓。派厄斯能感覺到,如果他真的想用強,面對的將是整個雷王星最堅決的抵抗。為了一個目前只是懷疑、且大機率已經被藏起來的“實驗體”,立刻與一個實力不弱的星球勢力撕破臉,似乎……有點麻煩。
派厄斯盯著他們,片刻後,忽然向後靠去,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原本的慵懶漸漸被一種陰鬱的煩躁所取代。
他討厭這種僵持不下、互相試探的局面。他能感覺到雷王星這兩人一唱一和的敷衍和隱藏在客氣下的強硬。
他們肯定知道些什麼,但他確實沒有當場揪出“小伊”的鐵證,或者說,就是那個神秘的大皇子。為了一個暫時無法確定的“可能”,就和整個雷王星徹底撕破臉皮……似乎有點麻煩。
屬於天使的傲慢讓他極度不爽,彷彿被耍弄了一般,但骨子裡那份怕麻煩的懶散又讓他開始權衡——持續在這裡耗著,和這兩個老狐狸打機鋒,遠不如回去逗弄賽伯拉斯或者找點其他樂子來得輕鬆。
【嘖,真是……無趣。】他在心底啐了一口。
沉默了半晌,他像是失去了所有興趣般,懶洋洋地站起身,拍了拍並不存在灰塵的衣角,手中的微型長矛“嗖”地一聲消失不見。
“行了行了,”他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調調,卻比之前更冷了幾分,“看來是我來得不巧,打擾二位了。既然雷王星這麼說了,那我只好相信你們的‘效率’了。”
他轉身作勢欲走,卻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側過頭,猩紅的瞳孔瞥向雷震,嘴角勾起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狀似無意地說道:
“說起來,來的路上倒是聽聖空星,也就是您的那位老朋友提起過一樁趣聞……說你們家那位神秘的大皇子,是個萬年難遇的‘雙元力者’?呵,真是稀奇,連我們天使都沒這種‘福分’。”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兩人瞬間繃緊卻又極力掩飾的神色,才慢悠悠地繼續,嘴角勾著惡劣的弧度,帶著惡意的調侃:“希望這位殿下……千萬別像我那個不聽話的‘小伊’一樣,身懷特別的力量,就到處亂跑,給旁人添麻煩才好。畢竟……覬覦特殊‘素材’的人,宇宙裡可多的是。”
話音未落,他根本不給雷震和雷霆任何回應或追問“聖空星王為何提及此事”的機會,身形一晃,已然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偏殿門口,只留下一室凝重的死寂和那句充滿暗示與威脅的話語,如同毒刺般紮在空氣中。
雷震和雷霆對視一眼,面色無比凝重。派厄斯這番話,幾乎已經將“雙元力”、“實驗體”、“特殊素材”與雷蟄隱晦地聯絡了起來……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
派厄斯帶著一肚子不爽和加深的懷疑,慵懶地踱步走出王宮主建築群,準備前往停泊港。
剛穿過一道迴廊,迎面恰好走來一位少女。她似乎行色匆匆,赬紫色的眼眸中帶著思索,一頭赬紫色長髮束成利落的馬尾,容顏冷豔,眉宇間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傲氣與銳利。
正是卸去了偽裝的雷伊。她正想去尋父親詢問那位“重要客人”的情況,卻不想直接撞了個正著。
雷伊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派厄斯那頭醒目的紅髮以及他周身那股獨特而強大的氣息。電光火石間,哥哥的師父炎焱描述過的“紅髮、黑白勁裝、強大……”等特徵瞬間湧入腦海。
派厄斯原本沒在意,但就在擦肩而過的瞬間,他敏銳地捕捉到少女落在他那頭顯眼紅髮上的目光驟然一凝,那雙赬紫色的眼眸中瞬間閃過極度的警惕、審視,甚至是一絲……敵意?
這反應絕非尋常貴族見到天使時應有的敬畏或好奇。
派厄斯腳步頓住,猩紅的瞳孔饒有興致地落在雷伊身上。他確定自己沒見過這個女孩,但她剛才看自己的眼神……分明是有所認知的反應。而且,這女孩的眉眼輪廓,乍一看,竟讓他莫名覺得有幾分眼熟,似乎……和照片裡那個“小伊”有某種微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感?
就在這時,得到訊息的雷震和雷霆迅速趕了過來。
“力天使閣下。”雷震沉聲開口,語氣聽不出波瀾。
派厄斯抬了抬下巴,指向正冷眼看著他的雷伊,懶洋洋地問:“這位是?”
“小女雷伊,雷王星二皇女。”雷霆代為回答,語氣平靜無波。
“二皇女?”派厄斯玩味地重複了一句,目光再次掃過雷伊那雙充滿戒備的眼睛和與某人隱約相似的輪廓,似有若無的低聲輕笑,“……呵,還挺像。”
他緊緊盯著雷震和雷霆,試圖從他們臉上捕捉到一絲一毫的破綻。然而,雷震面容沉靜,雷霆眼神深邃,兩人都將情緒隱藏得極好,彷彿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介紹。
派厄斯討了個沒趣,不爽地“嘖”了一聲,最終沒再說什麼,轉身大步離開。但雷伊那異常的反應和她眉眼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卻被他記在了心底,與他之前對雷王星大皇子的懷疑隱隱纏繞在了一起。
就在派厄斯與雷王星高層周旋、試探、最終留下威脅離去的同時,別苑中的氣氛卻溫馨而放鬆。
雷蟄與騎士星的師徒幾人共用了一頓豐盛的晚餐。炎焱和菲利斯終於徹底放下心來,甚至有了心情品嚐雷王星的特產佳釀。贊德恢復了往常的嬉笑怒罵,只是目光時不時會飄向雷蟄。安迷修則乖巧地坐在雷蟄身邊,小口吃著精緻的點心。
他們聊著騎士星的訓練,聊著極凍星的見聞(經過刪減的版本),彷彿之前所有的擔憂與驚險都暫時遠去。
夜晚,雷蟄站在露臺上,望著雷王星獨特的雙月景觀,收到了雷伊發來的加密訊息,詳細告知了派厄斯的離去以及他那頭顯眼的紅髮。
而同時,父親和大伯也發來了訊息,他們告知了派厄斯可能聯想到的結果,要他儘快離開雷王星,短時間內若無必要,不要輕易露臉。
雷蟄的目光沉靜如水。
危機暫時解除,但派厄斯留下的話語,如同懸頂之劍。
如果您覺得《凹凸:雷蟄的終焉》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7201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