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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雷蟄的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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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3-58章 創傷性後遺症

飛船輕巧地切入大氣層,在一聲輕微的震動中,停靠在了這個星球的港口。引擎的嗡鳴聲如同退潮般緩緩平息,周遭氛圍回到一種近乎凝滯的寧靜。

艙門滑開,一股混合著青草、溼潤泥土和淡淡花香的氣息撲面而來,與飛船內迴圈空氣的冷冽截然不同。

雷蟄第一個踏出艙門,目光沉靜地掃過眼前的景象。

這裡的時間彷彿被拉長了,古老的石砌建築帶著與其他星球截然不同的風韻,藤蔓慵懶地攀附在斑駁的牆面上,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縫隙裡探出翠綠的草芽。

他看到街角的麵包店門口,繫著圍裙的婦人正不緊不慢地擦拭著玻璃,幾個老人坐在長椅上,眯著眼享受陽光,連話語聲都帶著一種慢悠悠的調子。沒有星際港常見的喧囂,沒有急匆匆的腳步聲,這裡的一切都像一幅筆觸細膩的古典油畫,色彩柔和,節奏舒緩。

‘與世無爭……’ 雷蟄在心中默唸。

‘菲利斯師叔的那位摯友,選擇在此地隱居,是為了逃避什麼,還是在守護這份寧靜。’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終端,裡面存放著那封給傑德理的信,也存放著安迷修的行囊。這趟護送,似乎並不僅僅是簡單的任務。

贊德雙手墊在腦後,大大咧咧地跟了上來,深吸一口氣:“哇哦,這地方……感覺睡個午覺都能做上幾場美夢!”他顯然很適應這種慵懶的氛圍。

雷蟄沒有回應,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身邊的小傢伙身上。安迷修亦步亦趨地跟著,湖綠的眼睛裡充滿了對陌生環境的好奇,但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小手不自覺地攥著自己的衣角。

街道兩旁的人們投來友善的目光,帶著對陌生面孔純粹的好奇,無人上前打擾,只是遠遠地報以溫和的微笑。

雷蟄腳步未停,卻自然而然地、無聲地向身旁伸出了手。那隻手骨節分明,膚色冷白,靜靜地懸在安迷修的眼前。

安迷修愣了一下,抬頭望去,只能看到雷蟄面具下線條流暢的下頜和淡色的唇。沒有言語,但這個動作本身就像一種無聲的承諾。小傢伙的眼睛瞬間被點亮,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小手放進那隻微涼的掌心裡,緊緊握住。彷彿找到了最堅固的錨點,他立刻挨近了雷蟄,原本有些遲疑的腳步也變得輕快而堅定。

贊德在雷蟄的另一側,幾乎與他並肩而行,壓低聲音分享著他對小鎮的初步觀察:“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嘛,就是挺安逸的。不知道那裡賣的蘋果甜不甜……” 雷蟄一邊聽著,一邊在心底繼續勾勒著那位素未謀面的“鮮花騎士”的形象。能讓菲利斯師叔如此信任並託付徒弟的人,為何會選擇這樣一種近乎“停滯”的生活?

漫無目的地尋找並非他的風格。雷蟄的目光鎖定了街邊一個售賣水果的攤位,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奶奶正坐在那裡,身前堆滿了紅潤飽滿的蘋果。他領著兩人走了過去。

贊德立刻會意,臉上揚起陽光的笑容,主動上前搭話:“奶奶,向您打聽個人,您知道一位叫傑德理的先生嗎?”

老奶奶一聽這個名字,臉上的皺紋舒展開,像秋日盛開的菊花:“傑德里先生啊!”她的聲音帶著由衷的敬愛,“他可是我們十里八鄉難得的紳士,大家都敬愛他呢。”她伸手指向郊外的方向,“他住在遠離小鎮的郊外,自己種了好大一片花園,漂亮極了!你們要找他的話,沿著這條路一直走,看到花海中央的木屋,就是他的家了。”

說完,老奶奶熱情地拿起幾個蘋果,不由分說地塞進他們手裡:“來,孩子,嚐嚐我們這兒的蘋果。我們這兒很少有外鄉人來,歡迎你們!”她看著贊德,笑眯眯地誇道,“真是個帥氣的小夥子。”在贊德沾沾自喜說奶奶你好眼光的同時,目光移到雷蟄身上時,她眯了眯有些昏花的眼睛,端詳著他面具下精緻的下半張臉,語氣篤定地說:“好漂亮的小姑娘!奶奶我眼神不大好了,但你這模樣,標緻得很,長大了一定是個大美人!旁邊這個小可愛是你的弟弟嗎?”

雷蟄微微一怔,清冽的聲音如同山澗溪流,輕聲糾正:“奶奶,我是男孩子。”他感覺到安迷修握著他的手緊了緊,低頭對上那雙帶著緊張和一絲隱秘希冀的眼睛。他頓了頓,補充道,“對,他是我的弟弟。”

安迷修喜不自勝,揚起燦爛的笑容。

“哎喲!”老奶奶一拍手,笑了起來,“瞧我這眼神!頭一回見到比女娃娃還俊的男孩兒呢!”她不由分說地又拿起一個蘋果塞到雷蟄手裡,“這個當奶奶給你賠不是了,拿著拿著!”

三人道謝離開。走出一段距離,贊德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用手肘輕輕碰了碰雷蟄:“漂亮的小姑娘……蟄師兄,看來你以前也沒少被誤會吧?”

雷蟄抿了抿唇,沒有回答,但這沉默在贊德眼裡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一邊笑一邊說,語氣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維護:“不過師兄你這張臉確實……嗯,被認錯也情有可原!放心,我和小安絕對守口如瓶!”

【其實把蟄當成女孩子的人裡曾經也有我來著……】

贊德腦海裡卻不合時宜地閃過初見時,自己把在炎焱懷裡昏迷的雷蟄錯認成女孩的黑歷史,趕緊把這念頭摁了下去。

安迷修也在一旁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雷蟄默默加快了腳步。他敏銳地察覺到,街邊那些原本只是好奇的目光,似乎因為老奶奶那一嗓子,變得更加聚焦,帶著善意的驚歎和打量,讓他有些不自在。

“哎,師兄!別走那麼快嘛!”贊德笑著追了上去,綠髮在陽光下跳躍。

直到走出小鎮,踏上通往郊外的土路,周圍才漸漸安靜下來。空氣愈發清新,花香也越發濃郁。沿著指引前行不久,一片震撼的景象毫無預兆地撞入他們的視野。

一片無邊無際的純白花海。

翠綠的莖葉如同厚實的織錦,託舉著無數潔白的花朵,它們簇擁著,蔓延著,直至天邊。花瓣薄如宣紙,邊緣帶著細微的透明感,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陽光灑落,為這片純白鍍上一層淺金,輕風拂過,花浪層層湧動,彷彿一片靜止的雲海被賦予了生命。無數白色花瓣被風捲起,在空中翩躚起舞,如同一場盛大而無聲的雪。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清幽的、帶著微甜的香氣,沁人心脾,卻又無端地讓人感到一種莊重的寧靜。

贊德和安迷修都看得有些愣神了。贊德低聲喃喃,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歎:“這些……都是一個人種出來的?太誇張了……”

雷蟄靜靜地凝視著這片潔白,剛想說什麼,身形卻猛地一僵,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擊中。

這片純粹的、不含一絲雜質的白,像某種觸發開關,瞬間撬開了他記憶深處緊鎖的匣子——

周圍的光與溫暖如潮水褪去。

冰冷的、泛著金屬光澤的機械花海,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改造人追兵,雷伊那張強作鎮定卻掩不住蒼白的臉……他自己衝向能量核心時的決絕,體內雷系元力被強行榨取、近乎崩斷經脈的劇痛……金紫色的電蛇狂舞撕裂空氣,機械之花被暴力啟用瞬間爆發的、足以吞噬一切的能量風暴與刺目光芒……

‘怎麼……’ 他心底猛地一沉。

回憶的碎片如同失控的刀刃,帶著灼熱的痛感和瀕死的窒息感,瘋狂切割著他的意識。

雷蟄的眉頭緊緊鎖起,抬手用力按住抽痛的額角,指尖冰涼得可怕。冷汗瞬間從背脊滲出,浸溼了內裡的衣衫。

他的異常立刻被身邊的贊德捕捉。贊德看到雷蟄只是望著花海,身體卻突兀地輕顫了一下。他手中那個紅潤的蘋果“咕嚕”一聲毫無徵兆地滾落在草叢裡。雷蟄的嘴唇抿得死緊,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露出的下半張臉上褪去,呈現出一種脆弱的蒼白,細密的冷汗佈滿了他的額角和鼻翼,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蟄?!你怎麼了?!”贊德的心猛地揪緊,急忙上前扶住他搖晃的身體。

安迷修也感覺到了,雷蟄握著他的那隻手,正在微微顫抖,力道一下子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指骨。他仰起蒼白的小臉,聲音帶著驚慌:“蟄師兄?你怎麼了?”

雷蟄自己也不明白。

他只感覺冰冷的寒意和灼燒的劇痛在體內瘋狂交替,冷汗涔涔而下。身體內中那已經恢復不少的金紫色元力變得異常狂暴,像被困的兇獸,瘋狂衝撞著枷鎖,帶著毀滅一切的躁動,幾乎要掙脫他的控制。冰系元力本能地急速運轉,試圖安撫、凍結這份暴戾,卻如同試圖用冰塊撲滅火山,徒勞無功,反而加劇了身體的負擔。

他拼命把失控壓制在爆發邊緣,牙關緊咬,想要擠出“沒事”兩個字,喉嚨卻像被扼住,只能發出壓抑而痛苦的喘息——他沒有間隙思考為什麼會這樣,只感覺眼前一切如此真切,彷彿又回到了機械花海那一刻,力量被瞬間抽空,身體被狂暴能量撕扯、貫穿,靈魂都在哀鳴……

‘不對、不對、停下!快想起來,這裡不是那裡!’ 他在心底瘋狂吶喊,意識在血色記憶與現實邊緣劇烈搖擺。

掌心傳來金紫色電弧失控跳躍的刺痛感,他猛地鬆開了握著安迷修的手,生怕傷到他。幾縷危險的電蛇在他周身閃現,又被更強大的意志力強行壓回體內,每一次壓制都帶來更深的痛苦反噬。他痛苦地彎下腰,呼吸破碎,用盡力氣,斷斷續續地警告:

“離我……遠點……”

【危險……】

後面的話被更猛烈的痛苦堵了回去,他只能死死咬住牙關,不讓自己出聲,咬破的唇帶來一絲腥甜。

“你現在這個樣子我們怎麼可能丟下你不管!”

贊德急得眼睛都紅了,他半抱著雷蟄,一隻手緊緊攬住他的後背支撐他。下一刻,幾縷失控的金紫色電弧猛地竄上他的手臂,帶來一陣尖銳的麻痺和刺痛。贊德悶哼一聲,眉頭緊皺,卻絲毫沒有鬆手,反而將雷蟄抱得更緊,“蟄!你告訴我啊、怎麼才能幫你?!”

就在這時,遠處花海中,一道高大的身影似乎感應到了這邊異常的能量波動,猛地站起身,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破開層層花浪疾馳而來!

在雷蟄模糊的視線裡,那道急速逼近的身影與記憶中窮追不捨的冰冷改造人完全重疊,周圍靜謐潔白的花海扭曲、變形,化作了冰冷堅硬的機械叢林,耳畔似乎又響起了雷伊帶著絕望哭喊的“哥哥”

……保護她……必須……開啟生路……

“小伊,跑。”他擠出的聲音低啞、幾乎是本能地開口,帶著強行剝離情感的冷靜。

下一刻他驟然抬手,掌心對準那道襲來的身影,一直被苦苦壓抑的狂暴金紫色雷霆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匯聚。

刺目的雷光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個小型光團,光芒之盛,瞬間吞噬了周圍的色彩,連陽光都顯得黯淡,贊德也看到了那道身影,更感受到了雷蟄掌心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失聲喊到:“蟄!!!”

他試圖阻止,卻被意識混亂的雷蟄當成了需要保護的“雷伊”,一把攔在身後。

轟——!

一道狂暴的雷束悍然射出!所過之處,帶起的颶風將無數潔白的花瓣撕扯、卷向高空,許多花瓣甚至在觸及雷光的瞬間便汽化湮滅,留下灼熱的氣流和焦糊的氣息。

那道疾馳而來的身影反應快得驚人,在雷束即將命中前的一剎那,以一種近乎瞬移的敏捷側身閃避。雷束擦著他的衣角轟擊在遠處的空地上,炸開一個焦黑的土坑。而那道身影在避開攻擊後,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三人身後。

“好嚴重的創傷性後遺症。”

一道溫和低沉的嗓音在他們身後響起,帶著點凝重。這聲音彷彿帶有奇特的韻律,能稍稍穿透狂躁的能量場,帶來一絲清醒。

贊德猛地回頭,看到一個戴著純白麵具、深藍色長髮的高大男人不知何時站在那裡。男人氣息沉靜如山。贊德見懷中的雷蟄身體再次緊繃,肌肉賁張,顯然要發動更猛烈的攻擊,他死死抱住雷蟄,在他耳邊幾乎是嘶吼著呼喚:“蟄!蟄!看清楚!不是敵人!是我!贊德!快停下!”

被贊德禁錮住的雷蟄沒有攻擊他,只是像困獸般掙扎,目標明確地指向身後的“威脅”。就在這時,那個高大的男人出手如電,一記精準而剋制的手刀,輕輕落在雷蟄的後頸。

雷蟄身體猛地一僵,掙扎的力道瞬間鬆懈,身體晃了晃,在意識被黑暗徹底吞噬的前一瞬,他嘴唇翕動,用微弱到幾乎消散的氣音,對緊抱著他的贊德抱歉喃喃道:

“快……離開……危險……”

【對不起……我沒能……】

男人顯然沒料到雷蟄在受到擊打後,竟還能強撐著發出警告,面具下的目光閃過一絲訝異。

話音落下,雷蟄終於徹底失去了意識,軟軟地倒進贊德懷裡。贊德驚魂未定,緊緊抱著他冰涼而略顯沉重的身體,抬頭看向那個戴著白色面具的男人,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困惑和未散的驚恐。

男人低頭看著他們,沉穩地開口,聲音有效地安撫著緊繃的氣氛:“他沒事,我只是讓他暫時昏睡,避免他力竭或被自己的力量反噬。”他頓了頓,自我介紹道,“我是傑德里。”

他的目光掃過滿臉焦急、手臂還帶著電弧灼傷痕跡的贊德,和緊緊抓著雷蟄衣角、小臉煞白的安迷修,最終落回贊德懷中昏迷的、面具稍有歪斜露出一角蒼白臉頰的雷蟄身上,語氣帶著一絲瞭然與凝重:

“你們的同伴,似乎經歷過非常慘烈的事情。這是很典型的創傷性應激反應,而且,很嚴重。”

贊德看著懷中失去意識的雷蟄,重複著這個詞,聲音乾澀沙啞:“創傷性……應激……?”

他從未想過,這個總是冷靜自持、強大得彷彿無所不能的師兄,內心深處竟然埋藏著如此可怕的夢魘。

安迷修也緊緊靠著贊德,大眼睛裡噙滿了淚水,害怕地看著昏迷的雷蟄。

傑德里看了看四周被雷電餘波摧殘的花草,說道:“這裡不安全,也不適合他恢復。先帶他去我的木屋吧。”

贊德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哽咽和滿腹疑問,點了點頭,將雷蟄打橫抱起,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個更穩妥的姿勢:“……好。”

他抱著雷蟄,安迷修緊緊跟在一旁,三人跟著傑德理,一步步走向那片潔白花海深處,那座彷彿與世隔絕的寧靜木屋。

——————

雷蟄根本沒有意識到,他的身體比他想象中更記得瀕死的感覺。

他的意識認為,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創傷卻是被他忽略在身體深處的。

再怎麼成熟堅強,那時候的你不也才7歲多嗎。

雷系元力的情況第一卷也提到過,稍微收束一個小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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