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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雷蟄的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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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3-17章 故事

炎焱的聲音帶著追憶的暖意,在訓練場空曠的角落緩緩流淌,驅散了方才對練的肅殺氣氛。他看著雷蟄沉默的身影,繼續講述那個關於“槍客”的故事。

“她啊……”炎焱摩挲著下巴的胡茬,眼神放空,彷彿穿透了時光,“是突然來到這裡的。就在‘老橡木桶’酒館,我們常去的那家。”他頓了頓,語氣帶上點笑意,“那天可熱鬧了。幾個喝多了耍橫的傢伙想賴賬,還把老闆娘推了個趔趄。她當時就坐在角落裡,一聲不吭地站起來,抄起旁邊桌上的酒瓶……不是砸人,就那麼輕描淡寫地往那領頭的傢伙腳前一擲!‘砰’一聲脆響,碎片四濺,那夥人當時就懵了。”

雷蟄安靜地聽著,黑色面具朝向炎焱,冰藍色的長髮在微風中拂動。他想象著那個場景:一個陌生的、紫眸紫發的女子,在混亂中挺身而出,帶著雷王星王族刻在骨子裡的驕傲和不容侵犯的氣場。

“然後呢?”雷蟄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平穩無波,但握著“永寂冰痕”的手指,指腹無意識地在冰涼光滑的槍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然後?”炎焱哈哈一笑,“那幾個傢伙還想動手,結果被她三拳兩腳,像扔麻袋一樣丟出了酒館大門!動作快得我都差點沒看清!乾淨利落,一點多餘的花招都沒有。”他眼中流露出欣賞,“她隨身揹著一把長槍,用布裹著。後來熟悉了,我們才知道她有一手獨到的槍術。菲利斯,”他朝走近的菲利斯抬了抬下巴,“還有我,還有當時團裡其他幾個傢伙,都跟她對練過。嘿,那叫一個痛快!她的槍術啊,怎麼說呢,非常有章法,自成一體,凌厲又帶著一種……嗯、說不出的貴氣?和你的槍術一般嚴謹又不失威勢,跟我們騎士團的招數不太一樣,但很強,非常強!”

菲利斯抱著手臂走過來,金色的貓瞳瞥了炎焱一眼,哼了一聲算是預設。他臭著臉,但尾巴尖卻不易察覺地輕輕擺動了一下,洩露了一絲認同。

“她從不說自己叫什麼,來自哪兒。”炎焱的語氣帶上點無奈和好奇,“被我們問急了,就擺擺手,說:‘叫我槍客就行。宇宙那麼大,名字不重要,來自哪裡也不重要。我只是個在宇宙裡流浪,看不過眼就管管閒事的過客。’”他模仿著那女子可能的口吻,帶著點灑脫不羈的味道。“她說是因為無聊,在星際航圖上隨手一點,就點到這兒了,所以就來了。”

雷蟄面具下的唇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隨手一點?

被家族放逐、除名的人,在茫茫星海中,最終“隨手”點到了騎士星這個遠離權力中心、甚至有些封閉的地方?命運,有時真是充滿了諷刺的巧合。

他彷彿能感受到那位素未謀面的姑母,在漂泊中那份刻意為之的灑脫下,深藏的孤寂與迷茫。

“當時騎士團人還不少,氣氛也熱鬧。”炎焱的聲音低沉了些,帶著對逝去時光的懷念,“她性子爽利,跟大家相處得挺愉快。喝酒,切磋,聽我們講騎士團的規矩和笑話……那段時間,後山訓練場都多了不少生氣。”

他停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化作一絲沉重和無奈,甚至帶著點苦澀。

“後來……”炎焱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明顯的遲疑,“後來,她說她該走了,宇宙那麼大,還有很多地方等著她去‘伸張正義’。我們當然挽留過,但她去意已決。”

雷蟄敏銳地捕捉到炎焱語氣中的未盡之意。他的目光落在炎焱緊握又鬆開的手上,那細微的動作洩露了更深的不安。

“後來,發生了什麼?”雷蟄追問,聲音比剛才略沉了一分。

炎焱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吐出胸中的塊壘:“然後……我的一位師兄弟……他被槍客說的那些在宇宙間行俠仗義的故事迷住了,覺得那才是真正的騎士之道。他……他決定跟她一起走。”炎焱的聲音裡充滿了遺憾和深深的無奈,“他們一起離開了騎士星,說是要結伴同行,去更廣闊的星空踐行他們的道……至今,杳無音訊。”

【杳無音訊。】

這四個字像冰冷沉重的石頭,投入雷蟄的心湖。他想起了索菲亞女爵那句“被驅逐出境”,想起了那張老照片上女孩清澈無垢的笑容。被家族放逐,在宇宙間流浪,身邊只有一個追隨者……然後,再無訊息。

這結局,是找到了新的歸宿,還是……湮滅在星海的某個角落?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似夜色下幽幽潮水,悄然漫上雷蟄的心頭。他握著長槍的手指,骨節微微泛白。

菲利斯在一旁,臉色依舊臭臭的,但金色的貓瞳裡也掠過一絲深沉的懷念和不易察覺的擔憂。他哼了一聲,打破了短暫的沉默:“哼,無聊的女人,還有那個腦子發熱的笨蛋。”語氣是慣常的毒舌,但那份關心卻藏不住。他銳利的目光轉向雷蟄,帶著審視和探究:“小蟄,你的槍術……跟她確實像得出奇。你之前說,是你們那邊‘貴族統一傳授’的?”

雷蟄從沉重的思緒中抽離,迎上菲利斯的目光。黑色面具遮掩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雙藍紫色的眼眸平靜無波。他知道,身份的秘密此刻如同懸在絲線上的利刃。

“是。”他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這是我家鄉那邊,對貴族子弟統一傳授的基礎武藝體系。她……”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淡然,“大概,也來自我的家鄉。”

“哦?”炎焱瞬間被勾起了興趣,剛才的沉重被好奇取代,“你的家鄉?是哪裡?能培養出你們這樣的槍術高手,肯定不是無名之地!”

雷蟄的目光在炎焱和菲利斯臉上掃過。他們的眼神裡只有純粹的好奇和探究,沒有半分對“王族”的聯想或敬畏。

是啊,誰會想到呢?

一個擁有冰藍色長髮、被送來異星尋求力量、甚至幹家務都生疏的少年,會是某個遙遠強大星球的王儲?他的外貌特徵——冰藍髮色、他的名字——蟄,在雷王星也並非顯赫王族名諱……這些,都與雷王星王室給人剛猛、尊貴的刻板印象相去甚遠。

“雷王星。”雷蟄清晰地吐出三個字。

“雷王星?”炎焱重複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記憶中搜索關於這個星球的傳聞,“聽說過,一個科技和軍事都很發達的星球……不過,”他看向雷蟄的眼神帶著純粹的疑惑和一絲思索,“沒聽說那邊的貴族……嗯,有像你這樣……”他似乎在想如何措辭,最終沒說出來,只是目光飛快地在雷蟄身上掃過,帶著點難以言喻的複雜——那並非輕視,更像是一種對某種殘酷現實的隱約猜測和……心疼。

哪個家族會把自家繼承人——他潛意識覺得雷蟄是某個重要家族的子弟,在幼年就送去接受那種非人的殘酷訓練。

【這更像是培養……武器、死士一類消耗品的體系】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緊,眉頭下意識地緊鎖了一瞬,隨即又飛快鬆開,彷彿怕被雷蟄察覺。

但雷蟄注意到了。

炎焱那瞬間的皺眉和飛快掠過的、帶著複雜情緒的目光,如同細小的針,悄然刺探進他的感知。

雷蟄心下了然,炎焱大概猜到了他過去訓練的嚴酷性質,並對此產生了聯想和不適。

這份無聲的關切和擔憂,讓雷蟄面具下的唇角抿得更緊了些。

菲利斯則直接得多,他撇了撇嘴,尾巴尖煩躁地甩了一下:“雷王星?原來那邊還有頭髮顏色跟你一樣……這麼獨特的家族。”他的語氣依舊硬邦邦,但眼神裡那份探究更深了。他沒像炎焱想那麼多,只覺得能把基礎武藝體系教得如此精純強大的地方,底蘊確實深厚。

炎焱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原來如此。那女人估計就是雷王星的人了,難怪槍術路子一樣。只是……”他撓了撓頭,依舊困惑,“她為什麼就是不肯透露名字呢?連家鄉都不肯說,神神秘秘的。”

雷蟄沉默著,目光投向訓練場遠處空曠的天空,彷彿要穿透大氣層,望向浩瀚的星海。

【為什麼……】

他在心底,默默地為炎焱的困惑補上了那個陰冷而殘酷的答案。

【因為她的名字,已被刻在雷王星神殿的恥辱柱上。

被長老議會以神聖之名,從王族的血脈譜系中徹底抹去。

……她成了一個不被承認的存在,一個被放逐的幽靈。】

“好了,”炎焱用力拍了拍雷蟄的肩膀,像是要拍散空氣中瀰漫的沉重往事,也像是要打斷自己的胡思亂想。

他臉上重新掛起爽朗的笑容,儘管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複雜,“故事聽完了,該幹正事了!小子,剛才對練還沒過癮呢,來,接著我們的訓練!讓我再好好看看你這‘雷王星貴族統一傳授’的槍術,到底還有多少門道!”他後退幾步,重新擺開了劍勢,眼中戰意重燃。

雷蟄收回望向天際的目光,冰晶長槍“永寂冰痕”在手中挽了個槍花,寒氣四溢。他微微頷首,沉腰坐馬,槍尖遙指炎焱。

“請賜教。”清冷的聲音透過面具,帶著一種沉澱後的專注。他將關於姑母的沉重思緒暫時封存,全身心投入眼前這場純粹的技藝切磋之中。

炎焱和雷蟄重新投入對練,冰晶長槍與雙手長劍再次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

而訓練場的另一邊,菲利斯看著安迷修又練了幾組基礎動作,贊德也終於緩過氣來,便臭著臉宣佈上午訓練結束。

“收工!下午繼續!”菲利斯甩了甩尾巴,當先邁步往回走,步伐卻比平時輕快了一絲,似乎剛才旁觀雷蟄的槍術和對往事的回憶,讓他心情不算太糟。贊德拖著依舊沉重的雙腿,像條鹹魚一樣跟在後面,嘴裡小聲抱怨著老貓頭下手也不能輕點兒。安迷修則小跑著跟在菲利斯腿邊,小臉紅撲撲的,還在回味剛才看到的精彩對練。

三人剛走近石屋,腳步就頓住了。

門口那個簡易的木架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三個包裹,在正午的陽光下格外顯眼。

“嚯,這是什麼?”贊德累得眼皮都懶得抬,但還是被這意外之物勾起了點好奇心,勉強掀了掀眼皮。

安迷修眼睛一亮,小跑過去,指著最上面那個貼著“安迷修”字條的包裹,藍綠色的眼眸裡滿是驚喜和不確定:“是……是給我的嗎?”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菲利斯。

菲利斯金色的貓瞳掃過三個包裹,尤其是那個最大的、寫著“給菲利斯師叔”的,尾巴尖幾不可查地快速擺動了一下。他哼了一聲:“拿著吧,還能是誰?去看看。”語氣依舊硬邦邦,但腳步卻加快了幾分。

得到許可,安迷修立刻像只歡快的小鳥,撲到自己的包裹前。他先是小心地解開繩子,看到裡面露出的幾本書封時,小嘴微微張開,發出一聲小小的、充滿喜悅的驚歎:“啊……書!”他伸出小手,極其輕柔地撫摸過《星海奇航記》封面上的宇宙飛船圖案,又翻開《機械花海探秘》,看著裡面精美的插圖和文字,大眼睛裡閃爍著純粹的、如獲至寶的光芒,他珍惜地把幾本書抱在懷裡,彷彿抱著最珍貴的玩具。

而後,他才注意到包裹底下那個用柔軟棉布仔細包裹的長條物體。他好奇地解開布包,露出一對小巧玲瓏、打磨光滑的訓練用短匕。

安迷修愣了一下,隨即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把,感受著那恰到好處的重量和握感,小小的臉上滿是新奇和認真。“匕首……”他小聲嘀咕著,試著笨拙地比劃了一下,眼中充滿了躍躍欲試的光芒。

贊德也湊到了自己的包裹前,上面貼著“贊德”的字條。他撇撇嘴,故意用嫌棄的語氣嘟囔:“嘁,書?誰要看書啊……”話雖這麼說,他還是伸手扒拉開來。

看到那本封皮畫著飛船的《星際探索少年版》,他翻了個白眼,但看到《落海星奇聞異事錄》時,眼神明顯停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封面。

等看到底下那套嶄新的、厚實耐磨的訓練服時,他動作頓住了,拿起衣服抖開看了看尺寸,又捏了捏布料,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勾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嘀咕道:“嘿……蟄這傢伙,還挺上道嘛……” 語氣裡少了平時的玩世不恭,多了點別樣的意味。

菲利斯則站在最大的包裹前,沉默地解開了繩子。厚實的棉布、大包的耐存乾糧、一小罐一看就品質不凡的傷藥、甚至還有一套嶄新的、厚實的被套……豐富的物資遠超他預期。

他金色的貓瞳裡飛快地掠過一絲波動,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臭臭的、嚴肅的表情。然而,他那條灰黑相間的尾巴,此刻卻完全不受控制地在身後小幅度地、快速地左右搖擺著,暴露了主人內心絕非表面那麼平靜。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安迷修——小傢伙正一手緊緊抱著那幾本書,另一隻手笨拙而新奇地握著那把小巧的匕首比劃著。

菲利斯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複雜。他當然認得出來,這種專門為孩童設計的輕巧型訓練短匕,絕不是隨便就能買到的。

再聯想到雷蟄那套自成體系的槍術和他對安迷修身體條件的精準判斷……這份細緻入微的觀察和體貼的關照,讓菲利斯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他看著安迷修專注的小臉,又看看那把匕首,最終只是抿緊了嘴唇,什麼也沒說。

“咳,”菲利斯清了清嗓子,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一樣刻板嚴肅,“東西都收好!安迷修,書放好,匕首……先收起來,回頭再說。贊德,你那套新訓練服正好,省得你天天抱怨那套舊的磨破了!下午訓練就換上!”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個大包裹,語氣生硬地補充道,“這些……物資,也搬進去放好。別杵在這兒了,收拾收拾準備吃飯!”

說完,他率先抱起那個沉甸甸的大包裹,轉身就往屋裡走,步伐比來時更快了幾分,彷彿要逃離這讓他有些“失態”的場景。只有那條還在微微快速搖擺的尾巴尖,洩露了他此刻並不像表面那麼平靜的心情。

贊德看著菲利斯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頭看看自己懷裡的新衣服和那本《落海星奇聞異事錄》,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笑容,對著雷蟄和炎焱對練的方向,拖長了調子喊了一聲:

“謝啦——!蟄——師——兄——!”

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場上飄出去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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