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畜生……簡直毫無人性……”
一向愛說笑的沙亦，此時拳頭攥得死緊，關節發白，眼圈一下子紅了。
而總以“搞笑”“耍寶”示人的陳賀，徹底斂起了所有玩笑。
他死死盯著牆上那些記錄，身體微微發顫，雙眼通紅，隱約有淚光閃動。
鄧潮身為隊長，一直強忍著情緒。
然而他發紅的眼睛和急促的呼吸，還是讓人看出了他心中的激盪。
四周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
許明安靜了一會兒，只是靜靜走到了那堵牆前面。
在大家驚訝的注視下，他先理了理自己的衣領。
接著，朝著牆上那行血紅的字，鄭重地彎下了腰。
這一鞠躬，顯得格外莊重。
就好像穿過了漫長歲月，在向當年死去的靈魂表達哀思。
站直之後，許明轉回身，平靜地看了看在場的每個人，最後，視線停在了攝像機鏡頭上。
“我們，有什麼權利說原諒？”
他把牆上的問題又說了一次，隨後微微搖了搖頭。
“這個問題，提得真好。”
“我們……其實根本不配談原諒。”
許明的語調不高，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
“如今我們吃著米飯，吹著冷氣，過著太平日子。”
“我們怎麼能代替那些被活埋、被剖開、被殘害，連完整**都找不到的先輩，輕飄飄說一句‘過去了’？”
他停了一下，眼神忽然風利起來。
“忘記，就等於背棄。”
“我們要做的，不是爭論能不能原諒。”
“我們要做的，是記住！”
“是把這段過去，把每一個名字，都刻進骨髓，融進血脈！”
“然後告訴子孫，告訴後代，落後了，就會被人欺負！”
說到這裡，他的嗓音不由得揚了起來。
“而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繼續向前！”
“是造出更厲害的戰機，更堅固的艦船！”
“是讓我們的國家，始終強盛地立於世界，再也不會被任何人輕視踐踏！”
“這，才是對他們最好的交代！”
說完之後，整個房間依然一片寂靜。
其實許明心裡還有一句沒說出來——有些債，終究該用血來還。
不過這句話如果講出口，節目組肯定也會剪掉。
鄧潮再也控制不住，猛地背過身，用手用力擦了擦臉。
沙亦臉上早已全是淚水。
楊蜜站在許明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她的手已經輕輕搭在許明背上，眼中滿是深切的驕傲與憐惜。
這時，房間裡的喇叭忽然響了。
總導演陸昊帶著些許沙啞和哽咽的嗓音，慢慢傳了出來。
“謝謝大家，完成了這一期節目的最後環節。”
“現在，公佈‘諜影’的真實身份。”
“本期節目的兩位諜影是——許明，鄧潮。”
這個答案，此刻已經沒人在乎了。
陸昊的聲音繼續傳來，為整個遊戲收尾。
“諜影，並不是叛徒。”
“在這一期節目裡，他們的代號叫做‘執炬人’。”
“他們的任務，是帶領各位‘探尋者’，穿過節目組佈置的層層迷霧，最終找到這間真實的屋子，親手點燃這支歷史的火炬。”
“恭喜各位，任務成功。”
許明心想：還好，節目組安排給他的身份，不是那個敵寇的走狗。
不然的話，他是真的準備去和陸昊認真探討一下，八極拳能讓一個人有幾種不同的結局。
隨著陸昊導演的話音結束，房間裡蒼白的燈光暗下，換成了柔和的暖光。
沉重的金屬門慢慢滑開，門外站著節目組全體工作人員。
他們沒有歡呼，沒有鼓掌，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許多人的眼睛也都和鄧潮、沙亦一樣，泛著紅。
總導演陸昊走了進來，他臉上的神情同樣複雜，既有錄製結束的放鬆，也有被內容感染後的凝重。
他來到許明跟前，伸手緊緊握住對方。
“多謝。”
陸昊言語簡短，可其中蘊含的情感卻十分複雜。
他不僅感激許明順利錄完了節目，更感謝對方最後所說的那番話。
那番話讓整個節目的主題得到了昇華，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鄧潮上前摟住許明的肩膀，又用力拍了拍李琛，嗓音略帶沙啞。
“好了，錄製結束，收工！”
他試圖讓氣氛輕鬆起來，但效果並不明顯。
每個人心頭都彷彿壓著沉重的石塊。
“走，我請客！”
鄧潮揮手說道。
“去嘗哈市最正宗的鐵鍋燉！今晚一定要盡興！”
……
當晚。
哈市一家充滿地方風味的鐵鍋燉餐館內。
跑男團全體成員，加上許明與楊蜜，圍坐在熱氣騰騰的大鍋旁。
之前在“真實之屋”中那種沉重壓抑的氛圍，已被鍋中翻滾的肉香與升騰的熱氣驅散了不少。
“來！話不多說！”
鄧潮率先舉杯起身，他發紅的眼眶尚未完全恢復，聲音卻已變回往常的爽朗。
“這杯酒，一定要敬許明！”
“這期節目要不是有你，我們所有人恐怕都得被陸昊那隻老狐狸算計，最後落得互相爭鬥的局面。”
陳賀也笑著舉杯，打趣道：“沒錯！必須敬！同時感謝許明同志，為我們綜藝界奉獻了一場堪稱典範的個人表演！”
“唯一可惜的是，從今往後我再也不能自稱天才了！”
大家聽後紛紛笑出聲來，氣氛徹底活躍起來。
許明含笑舉杯，與眾人相碰。
“各位過獎了，我只是碰巧運氣不錯。”
“運氣不錯？”
沙亦聽到這話，差點把嘴裡的酸菜粉條噴出來。
他放下筷子，一臉無奈地望向許明。
“師父！您管那叫運氣不錯？”
“您那根本是碾壓！就像開著機甲對付普通士兵！”
“我今天這顆心被您反覆折騰，差點就要當場停止跳動了！”
他這副委屈又滑稽的樣子，再次引得全場大笑。
白露笑得前仰後合，指著沙亦說：“沙哥，你就是自找的！誰讓你一開始演得那麼投入！”
這頓飯，大家吃得十分愉快。
……
先前錄製節目積攢的疲勞與緊張，都在談笑和酒杯交錯間消散無蹤。
飯局尾聲，大家不約而同地拿出手機。
“來來，許明，楊蜜，加個微信！”
鄧潮第一個湊過來，利落地掃了許明的二維碼。
“以後來京城，隨時聯絡我！我帶你去吃最地道的滷煮！”
“還有我！”
陳賀也擠上前，“明哥，以後再有這樣帶大家贏的機會，可別忘了小弟啊！”
李琛憨厚地笑著，加上好友後，用力拍了拍許明的肩膀。
“兄弟，其實。”
他眼中的鬥志，顯得十分真切。
跑男團的每位成員都表現出極大的熱情。
他們都是明白人，看得非常清楚。
許明這尊大神，不只人氣旺，實力更是難以估量，未來的發展無可限量。
此時不抓緊建立交情，還要等到何時？
……
酒足飯飽後，眾人各自回到酒店。
套房內。
楊蜜收拾好了自己，換上絲質的睡衣，正靠在沙發上做面膜。
許明衝完涼，擦著頭髮走過來挨著她坐下。
“是不是乏了？”
他抬手，把她額前幾縷頭髮輕輕撥到一邊。
楊蜜擺擺頭。面膜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亮亮的，像有光點在閃。
“不累，今天挺有意思的。”
停了停，她又說：“尤其是最後那一部分，我感覺……挺特別的。”
許明彎了彎嘴角，沒往下接。
最後那個“真實之屋”，確實讓每個人心裡都起了波瀾。
楊蜜忽然側過臉，認真看向他。
“你今天說的那些話，真好聽。”
許明先是頓了一下，馬上明白她在指什麼。
他揉了揉她的頭髮，輕聲說：“就是突然想到的。”
楊蜜把腦袋靠向許明肩膀，像只乖巧的小貓。
“我好像越來越佩服你了，這可怎麼辦呀？”
許明聽了心裡一暖，低頭在她光潔的額上親了親。
“那就一直這樣佩服下去好了。”
……
第二天一早。
許明被一陣急急的手機鈴聲鬧醒。
他半夢半醒地從床頭摸到手機，眯眼看了看螢幕。
一個來自香江的陌生號碼。
他順手接起來，按下擴音，嗓音還帶著剛醒的含糊。
“喂，哪位？”
緊接著，聽筒裡傳來一道洪亮又爽氣的熟悉嗓音。
“阿明，我，洪金寶。”
洪金寶？
許明的睏意一下子跑了大半。
他坐起身，看了看身旁還在睡的楊蜜，把聲音壓低。
“洪大哥？您怎麼有空打給我？”
電話那頭洪金寶笑得很敞亮。
“怎麼，沒事就不能找你聊兩句啦？”
“當然不是。”
許明也笑了：“您找我，我隨時都方便。”
“好了，不跟你閒扯了，說正經的。”
洪金寶語氣認真了一些。
“《殺破狼》下星期要在香江辦首映。”
“你抽得出空過來嗎？”
《殺破狼》要首映了？
許明一下子精神起來。
算算日子，也確實該到時候了。
“肯定有空！”
他立刻答應下來。
這部電影算是他真正走進影壇的第一步，自己怎麼說都得去。
“那就好。”
洪金寶像是放心了，接著又轉了話頭。
“對了，還有件事要告訴你。”
“阿信那小子，挺看重你。”
“這次片子最後的名單，在編劇那兒他也把你的名字加上了。”
“你在片場提的那些人物和情節的點子，阿信採納了不少。”
“還說等電影上了，要給你包個大的。”
“不過到時候你可別嫌不夠厚啊。”
洪金寶說的阿信，就是導演葉威信。
許明倒是沒想到，葉威信會把自己的名字也列進編劇欄。
心裡這麼想著，許明開口笑道：“紅包就不用了，洪大哥您替我謝謝葉導！”
洪金寶聽了大笑：“行，那就這麼定了。”
“下星期，香江見。”
洪錦保辦事幹脆利落，沒讓許明有繼續推辭的餘地，電話說掛就掛。
許明握著手機，瞧見螢幕暗了下去，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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