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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體注入的聲響在突然安靜的包廂裡格外清晰。”急什麼。”
他笑了笑,語氣裡聽不出情緒,“夜還長。”
徐徵一愣,隨即拍腿大笑:“行,你說了算!”
他衝陳之城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起身去調低了背景音樂的音量。
旋律頓時沉下去,變成模糊的低喃。
張佳倪始終低著頭,手指蜷在膝頭的裙褶裡。
她能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隔著衣料的觸探。
許明那句話在她耳邊繞了繞——夜還長。
什麼意思?是拖延,還是另一種默許?
霍思豔按捺不住,端起酒杯嫋嫋走近:“許導,我敬您一杯?剛才都沒機會好好跟您聊。”
她身子前傾,香水味先一步飄過來。
許明抬眼,視線卻越過她肩頭,看向仍坐在原處的張佳倪。
她正悄悄抬眼,撞上他目光的瞬間又慌忙避開。
“聊什麼?”
許明轉回視線,接過霍思豔的酒杯,卻沒喝,只是擱在桌上,“電影,還是酒?”
黃弈也湊過來,笑聲清脆:“都能聊呀。
許導最近那部戲,我們可都看了好幾遍。”
她挨著許明另一側坐下,手臂似有若無地貼著他袖口。
徐徵看著這陣勢,咧嘴衝陳之城擠眼。
陳之城搖搖頭,自顧自點了支菸。
青灰色煙霧升起來,模糊了燈光下幾張各懷心思的臉。
許明終於端起自己那杯酒,卻沒喝。
他轉向張佳倪,聲音不高:“張**不喝點?”
被點到名的人微微一顫。
她抬起臉,眼眶有些溼漉漉的,不知是酒意還是別的。”我……不太會喝。”
聲音細得像蚊子。
“不會才要學。”
許明**杯推到她面前,杯底碰觸玻璃轉盤,發出清脆一響,“試試。”
張佳倪盯著那杯暗紅色的液體,手指動了動,沒碰。
包廂裡忽然安靜得只剩空調送風的嗡鳴。
霍思豔和黃弈的笑容僵在臉上,徐徵挑起了眉,陳之城彈菸灰的動作頓了頓。
幾秒鐘後,她終於伸出手,指尖碰到冰涼的杯壁。
拿起,閉眼,抿了一小口。
酒液滑過喉嚨時她皺起眉,輕輕咳了一聲。
許明笑了。
這次是真切的笑,眼角泛起細紋。
他拿回那杯酒,就著她喝過的位置,將剩餘的一飲而盡。
“好了。”
他放下空杯,站起身,“換個地方吧。
這兒酒氣太重。”
徐徵立刻跟著站起來:“隔壁有私人茶室,安靜。”
他邊說邊朝陳之城使眼色。
後者掐滅煙,率先往門口走去。
霍思豔和黃弈也急忙起身。
張佳倪還坐著,有些無措地看著許明。
他走到她身邊,手掌很輕地在她肩頭按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收回。
“走。”
他說。
一行人離開包廂時,走廊盡頭的窗戶外,夜色正濃。
魔都的燈火在遠處連成一片流淌的光河,聽不見聲音,卻彷彿有某種持續的嗡鳴,淹沒在厚重的落地玻璃之後。
徐徵朝她們招了招手,臉上堆著笑:“都過來坐吧,這些日子倒是怠慢幾位了。”
他抬手指了指方向。
“黃弈,你去之城那邊。”
“思豔,坐我這兒。”
“佳倪,你去許先生身旁。”
那兩個女人藏著什麼念頭,徐徵心裡跟明鏡似的。
換作是他自己,今晚恐怕也想湊到那位許先生身邊去。
這些年各式各樣的年輕面孔見得多了,可像許先生這般,渾身上下找不出半點陰柔、反而透著硬朗勁兒的,他還真是頭一回遇見。
所以他沒打算讓霍思豔和黃弈有選擇的餘地,徑直替許明做了安排。
***
翻了半天也沒翻到那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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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到了這一步,再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霍思豔和黃弈心裡憋著氣,卻也只能照辦。
這終究是一場交易,可拍板的人不是她們,主動權從來不在她們手上。
於是那股無處發洩的惱火,便自然而然轉向了張佳倪。
早不想要晚不想要,偏偏挑今晚?
裝什麼清高呢?
真是讓人火大!
心裡翻騰歸翻騰,兩人臉上卻依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一左一右在徐徵和陳之城身旁落了座,將陪襯的本分演繹得滴水不漏。
而張佳倪,雖然站了起來,腳底卻像被粘住了似的,遲遲沒有挪動。
這副模樣,反倒將她身上那種格格不入的氣息襯得更足了。
徐徵和陳之城的目光都熱切起來。
黃弈終於沒忍住,從鼻腔裡哼出一聲:“喲,咱們的張**還知道不好意思呢!”
徐徵沒接她的話,轉頭對許明笑了笑:“許先生,看來這位是害羞了。
要不……您遷就一下?”
許明沒多話,笑著起身,朝張佳倪走了過去。
他在先前霍思豔坐過的位置坐下,拍了拍身旁的沙發墊。
“坐吧。”
張佳倪深深吸了口氣,才慢慢坐下。
她朝許明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勉強得像是從臉上硬扯出來的。
此刻,許明才真正看清她的打扮。
妝容是明豔成熟的風格,黑色長裙配著高跟鞋,將那份冷冽的距離感又推高了幾分。
再加上她此刻緊繃的狀態……
許明沒再猶豫,手臂自然地環了過去,掌心貼上了她的腰側。
幾乎是同時,他感覺到掌下的身體驟然僵直。
張佳倪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頭埋得很低,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裙襬,連呼吸都顯得紊亂。
這一切落在另外兩人眼裡,卻成了另一種意味的**。
徐徵的眼神尤其暗沉,像是燒著無聲的火。
許明推門進來時,那隻本應環在張佳倪腰間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他收回手,**褲袋,指尖在布料裡蜷了蜷。
算了。
既然打定主意要賣這個人情,就不該再讓念頭燒著。
橫豎是頭一回,有了開頭,往後自然順理成章。
等今夜過去,再輪到他也不遲。
包廂裡暖氣開得足,煙味混著香水,黏在皮膚上。
其他幾人身邊都偎著女伴,唯獨吳奇隴獨自坐在沙發角落,手裡轉著半杯琥珀色的酒。
可他臉上沒有半分不自在。
他看著許明的手徑直落向張佳倪的腰側,嘴角竟浮起一絲笑紋。
沒人知道他在笑什麼。
車輪壓過潮溼的柏油路,濺起細碎的水聲。
劉師師握著方向盤,餘光瞥向副駕。
劉藝菲一直沒說話,只是盯著窗外流動的霓虹。
第四個紅燈亮起時,她終於摸出手機。
螢幕的光映亮她繃緊的下頜。
這麼久了,連一條訊息都沒有。
難道真打算留在那兒,跟那個女人過夜?
她按鍵盤的力道很重,像在戳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對不起。”
劉師師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呵氣,“要不是因為我,你們今晚……”
“不是你的問題。”
劉藝菲打斷她,視線仍黏在螢幕上,“是許明。”
“他眼睛都快長在張佳倪身上了。”
劉師師抿住唇。
她沒法反駁。
包廂裡那些視線,那些停頓,她不是沒看見。
不止對張佳倪,也曾有幾秒,落在她自己的頸側或手腕,帶著溫度,又迅速移開。
她握緊方向盤,指甲陷進皮套裡。
**震動從褲袋傳來。
**
許明掏出手機,螢幕亮著一條新訊息。
他沒避開,就著昏暗的光掃過那行字。
“放心。”
他單手打字,另一隻手的指節正擦過張佳倪毛衣下襬的絨邊,“今天日子特殊,我會回去。”
傳送。
他沒說謊。
時間還早,足夠做完該做的事。
凌晨兩三點,也算“回去”
。
張佳倪看著他按滅螢幕,呼吸滯了滯。
——你要走?
這句話卡在喉嚨裡,沒問出口。
因為那隻手已經探了進來,掌心貼著她腰側的皮膚,緩慢上移。
她脊背驟然繃直,像一張拉滿的弓。
連窗外的車流聲都聽不見了。
許明的手指停在半空,像被無形的絲線驟然拽緊。
他盯著螢幕上的字,嘴角向上扯了扯。
包廂另一頭,音樂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徐徵跟著節奏晃動身體,陳之城也仰頭灌下一口酒,只有吳奇隴坐在角落的陰影裡,像一尊與喧鬧格格不入的雕像。
手機又震了。
張佳倪把螢幕舉到他眼前,指尖有些發抖。
那行字寫著:抱歉,我心裡還是過不去。
他讀完,鼻腔裡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都到這一步了,現在才說沒準備好?他手指在螢幕上敲擊,力度不輕:現在走,我臉往哪兒放?
女孩咬著下唇,眼眶迅速泛紅。
那怎麼辦?她打字問。
我怎麼知道怎麼辦?他回覆得很快,幾乎沒經思考。
張佳倪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鍵盤上,遲遲按不下去。
她能感覺到身旁年輕軀體裡繃緊的、屬於這個年紀特有的固執。
此刻抽身離開,無異於當面給他一記耳光。
可身體深處傳來的抗拒是如此真實,像一堵冰冷的牆,橫亙在衝動與底線之間。
手機再次震動。
新資訊跳出來:不為難你。
主動親我一下,就讓你走。
她幾乎不敢相信,迅速確認:真的?
那邊回得簡短:不信算了。
信。
她立刻回覆,生怕他改變主意。
側過身,嘴唇飛快地碰了一下他的臉頰,一觸即分。
這個動作恰好落進陳之城眼裡。
他舉著酒杯,愣了兩秒。
那張臉帶來的優勢,竟能如此輕易地跨越某些界限?連看起來最拘謹的人,也會主動邁出這一步?
手機螢幕又亮了。
許明的資訊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剛不算。
要親這裡。
張佳倪的目光落在那個字上,呼吸滯了滯。
臉頰可以,但嘴唇……她猶豫著,指尖冰涼。
可轉念一想,山巔都攀過了,深谷也臨近了,僅僅觸碰嘴唇又算得了什麼。
只要不越過最後那道水線,此刻的停止就仍有意義。
她閉上眼,湊過去,嘴唇像被火燙到般飛快地貼了一下他的,隨即分開。
然後低頭打字:現在能走了嗎?
可以。
他回覆。
真的?她再次確認。
真的。
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他轉過臉,目光直直地看進她眼睛裡,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等你準備好的時候,第一個來找我。”
張佳倪感到耳根發熱,匆忙垂下視線,不敢再與他對視。
她在螢幕上敲出三個字:知道了。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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