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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兒**的價值我清楚,但一千五百萬,確實是我能給出的全部誠意。”
長久的沉默。
她能想象對方此刻緊鎖的眉頭和反覆權衡的眼神。
“如果實在為難,”
孫利再度開口,語氣轉為平淡,“我會轉向鄭秀研那邊接洽。
她在國內的市場反響一直穩定,八百萬左右的報價,從成本控制角度看更合適。”
沒有等待回應,她切斷了通話。
辦公室重歸寂靜。
孫利將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指尖在冰涼的玻璃表面停留片刻。
嘴角那點剋制的弧度終於緩緩展開。
她抬眼看向牆上的時鐘,分針即將指向整點。
差不多了。
她整理了一下襯衫衣領,起身時順手將桌面上散亂的檔案收攏疊齊。
剛才那番說辭並非全然虛構——隔壁平臺選秀節目的爆火確有其事,那位因節目躥紅的“籃球少年”
如今街頭巷尾皆知。
孫總在高層會議上的震怒也是真的,摔資料夾的聲響至今還在幾個部門主管耳邊迴響。
“做出個像樣的東西來,別讓我在酒桌上抬不起頭。”
——這才是最直白的指令。
孫利走到門邊,手搭在金屬門把上。
涼意透過掌心皮膚滲進來。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走廊的燈光比辦公室更亮些,將她的影子長長拖在身後。
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里激起輕微迴音,一聲,又一聲,節奏平穩地朝著盡頭的會議室而去。
三個螢幕裡的世界從未停止彼此撕咬。
孫總揉著眉心看那張熟悉的臉又杵在辦公室門口。
他幾乎能背出接下來的臺詞。
“孫導。”
他搶先開口,聲音裡浸滿疲憊,“那位許先生——他連電影節紅毯都懶得走完,你覺得他會轉身踏進我們這間擠滿攝像機的排練廳?”
女人把檔案輕輕擱在玻璃桌面上。
她沒坐下,只是將身體重心移到另一隻腳。”《偶像訓練營》的資料您也看見了。
如果我們手裡沒有更重的籌碼,觀眾連點選都不會施捨。”
“所以你就盯上他?”
孫總短促地笑了一聲,像聽見什麼荒誕的笑話,“去年票房榜前三佔了兩席的人,你讓他來教一群孩子唱歌跳舞?”
窗外的天色正從灰白轉向暗沉。
她望著樓下車流拖出的光帶,想起上個月某個頒獎禮後臺——許明只是站在走廊盡頭抽菸,半個廳的人都刻意放輕了腳步。
“張晗韻去年這時候還在商演現場唱十年前的歌。”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現在她的名字掛在音樂軟體首頁整整三十天。”
沉默像潮水般漲起來。
空調出風口持續送出低鳴。
“那些音樂綜藝難道沒遞過邀約?”
孫總終於向後靠進椅背,皮革發出細微的嘶響,“他們開出的價碼能買下我們三季製作費。
結果呢?”
女人忽然向前傾身,陰影落在攤開的策劃案上。”但他們沒有‘創造101’這個舞臺。
也沒有……”
她停頓片刻,讓每個字沉下去,“也沒有下一個趙露絲正在等待被看見的機會。”
走廊傳來斷續的笑語,是實習生抱著道具經過。
孫總盯著桌上那盆半枯的綠蘿,想起上週董事會投影幕布上刺眼的對比曲線。
“就算他點頭,”
他的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那些公司真會把最好的苗子送來?”
“會。”
她答得斬釘截鐵,“只要許明的名字出現在導師名單,哪怕只坐三分鐘,送來的就不會只是練習生——會有已經發過唱片的人,會有演過網劇的人,會有一整條生產線最頂端的那批成品。”
黃昏徹底吞沒了最後一線天光。
顯示屏的冷光映亮男人眼底的血絲。
“我不會打那個電話。”
他最終說,手指卻無意識地轉動著手機,“你要試,就用你自己的方式去試。
別扯公司旗號,別承諾我們給不了的條件。”
女人站在原地數秒,忽然從包裡抽出一張便籤紙。
上面只有一串數字,墨跡已經有些暈開。
“這是東山娛樂副總裁助理的私人號。”
她的聲音很輕,“兩週前音樂盛典after party上,他喝多時塞給我的。”
風撞在玻璃幕牆上,發出嗚咽般的悶響。
遠處某間會議室突然爆發出掌聲,像潮水拍打礁石。
孫利站在辦公桌前,指節無意識地蹭過資料夾邊緣。
窗外午後的光線斜切進來,把她的影子壓成薄薄一片,貼在深色地毯上。
“東山那邊回絕了。”
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孫懷中向後靠進椅背,皮革發出輕微的嘆息。
他攤開手,意思再明白不過——此路不通,就該換條道走。
“我想請您親自聯絡他。”
孫利往前挪了半步,“用您的私人號碼,直接向他發出邀請。”
男人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綿長的氣。
換作旁人,這般糾纏不休,他早該讓人收拾東西離開。
可眼前這位不同。
孫利手裡攥著的專案,他投注了真金白銀的期待。
耐心於是成了必須佩戴的面具。
“我若不打這個電話,”
他抬眼,目光裡摻著些許倦意,“你是不是打算每日這個時辰,準時來這兒守著?”
“孫總,我心裡裝著的都是公司的得失。”
孫利垂下視線,語氣裡適時地摻進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塞。
“知道了。”
孫懷中擺擺手,截斷她尚未完全展開的表演,“我打。”
女人立刻接話:“或者……把號碼給我,我來撥也行。”
他幾乎要笑出聲,搖了搖頭,終究把那份荒謬壓回喉嚨深處。
電話交出去?只怕那頭剛結束通話,這邊拉黑的提示音就會響起。
然後呢?然後便是新一輪的煩擾,最終仍會繞回他這裡。
不如從一開始就由他按下那個鍵,斷了某些念想,也好讓心思落到更該落的地方。
手機從口袋裡取出,螢幕亮起冷白的光。
指尖在通訊錄裡滑動,停在一個名字上。
正要觸碰撥出鍵,孫利的聲音又插了進來。
“對了,”
她頓了頓,像忽然記起什麼緊要細節,“您不妨提一句——允兒那邊,已經確定會加入了。”
孫懷中的動作凝滯了一瞬。
以那檔節目為紐帶,與東山娛樂構建合作橋樑,是他親自點頭定下的事。
孫利具體如何周旋,他不曾過問細節,但既然她說允兒會來,那便是十拿九穩。
這個念頭閃過,他眼底倏地亮了一下。
許明當初能為劉藝菲拂了陳銀飛的面子,那麼為了允兒,稍稍屈尊來做個節目導師,似乎也並非全無可能。
圈裡流傳的關於那位的評語,他聽過不少版本,核心倒是一致:一位在花叢中游刃有餘的紳士——他及時掐斷了腦海裡更直白的用詞,換上更體面的說法。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孫利臉上,帶上了點埋怨的意味。
既有這張牌,為何不早些攤開?若早知如此,這通電話他何必推拒。
這倒是錯怪了對方。
孫利與東山那邊的角力持續了不止一兩天。
直到方才,熱搜榜上的風雲變幻,對方來電的速度,談判中讓步的幅度,種種跡象疊加,她才終於確信允兒必將點頭。
至於為何不早早滿足那位女星的報價,將她的加盟變為確鑿的籌碼,再去吸引許明——風險太大。
若吸引不成呢?預算雖豐,卻也要分給其他導師,留給中途來訪的嘉賓。
每一筆,都是真金白銀的考量。
指尖在桌沿無意識地敲擊著,她盯著螢幕上那串預算數字,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一條道走到黑?那不是她的風格。
綜藝部首席導演的位置,從來不是靠伸手要錢坐穩的。
恰恰相反,是把每一分錢都碾碎了、揉開了,再拼出雙倍價值的手藝。
許明習慣性地向後靠進椅背。
關於《101》導師陣容是否要大換血,他暫時沒有確切訊息。
但舞蹈導師的人選,他心裡已經劃過一道清晰的比較線。
鄭秀妍——他剛剛查過資料,這位前少女時代成員如今的事業重心正轉向國內。
藤訊這樣的平臺,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那麼報價,自然就有了可談的空間。
至於另外兩位曾被考慮的人選……他搖了搖頭。
一位藉著某檔熱門綜藝正處在曝光頂峰,身價水漲船高,可終究是上一代的面孔,在更年輕的觀眾那裡能激起多少水花?另一位,未來或許是頂流,但此刻,那部讓他爆紅的劇集尚未面世,人氣與影響力都還懸在半空。
鄭秀妍不同。
她身上自帶話題:與舊團的糾葛、女團出身的專業背景,每一項都與節目高度契合。
稍加運作,便是雙贏的局面。
她能順利進入候選名單,說到底,還是因為那道眾所周知的限制令尚未落下。
許明揉了揉眉心,覺得自己或許想多了。
穿越者的翅膀,真能扇動這麼大的風嗎?
他隨即想起另一個人。
一位男演員,據說因為那道後來才出現的禁令,幾部押注了韓方主演的劇集全部擱淺,損失慘重。
手機就在這時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孫懷中”
三個字。
許明略感意外,按下了接聽。
“孫總。”
“許導,恭喜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笑意。
許明沉默了一瞬。”孫總這是恭喜我拿了金雞獎的新人獎?”
聽筒裡傳來兩聲輕咳。”我是說,《鹿鼎記2》馬上要破四十億票房的事。”
“原來如此,”
許明笑了,“那我也得回一句同喜。”
“哎,這同喜我可不敢當。”
孫懷中的語氣微妙地轉了轉,“發行方該分的那份裡,我還得按約劃出兩億五千萬給您呢。”
他指的是早先談好的、兩部《鹿鼎記》的獨家版權費用。
“孫總守信。”
許明語氣平靜。
“道謝還早。”
孫懷中話鋒又是一轉,“我這兒,還想再給您添一個億。”
“哦?”
“《鹿鼎記2》剛殺青,許導有沒有打算好好休息一陣?”
指尖在冰涼的手機側沿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聽筒裡傳來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上揚的輕快,像裹了糖衣的鉤子。
“若是您有閒暇,我這兒倒有個不錯的去處。”
許明沒立刻接話,只從喉間滾出一個含糊的、表示疑問的單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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