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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主動權在她手裡。
他則認為局面由自己掌控。
可兩人偏偏都是不肯先亮底牌的那類人。
不,更準確地說,是即便看見誘餌也絕不鬆手的型別。
各自揣著心思——
她想借用他的才智,卻不願付出代價。
他貪戀她的鮮活,卻也沒打算認真。
所以這場對話,註定會像從前那樣,在彼此心知肚明的裝傻中走向結束。
唯一不同的是,今夜的通話拖得久了一些。
畢竟長夜漫漫,睡意遲遲不來,找個人說說話也算消遣。
不得不承認,那聲黏糊糊的“弟弟”
,聽著確實讓人耳根發癢。
結束通話語音時,時針已劃過十一點。
那位清冷的姑娘依舊沒有迴音。
而那位和母親爭執的仙女似乎落了下風,竟發來一條埋怨,怪他擾亂思緒導致落敗。
文永珊也如同前者,沉寂如深夜的湖面。
看來這位特別的朋友今日歇得早。
指尖向下滑動列表,忽然瞥見那個貓咪頭像。
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點開。
鍵入一句:
睡了嗎?
螢幕被按滅後扔在枕邊。
這麼一想,那節目豈不成了盤絲洞?
不妥。
他擱下杯子,瓷器與木質桌面碰撞出清脆一響。
即便真是唐僧踏進了妖精窩,也該仔細挑揀——不是每隻妖精都能入他的眼。
指尖劃過木魚光滑的表面,僧袍下襬微微晃動。
我閉上眼,默唸**,試圖壓下心底那點不該有的挑選念頭。
練習室的燈光調成了統一的冷白色。
巡查的方式也變了。
不再是走馬觀花。
聲樂教室裡,張吉和陳嘉華正俯身靠近麥克風,對著兩三個女孩的試唱逐句分析,聲音壓得很低。
隔壁舞蹈房的鏡面映出另一組身影,允兒用流利的中文,配合著手勢,向圍著的女孩解釋某個節拍的細節。
空氣裡有汗水和地板蠟混合的氣味。
這些畫面,無疑又會成為話題。
孫利沒有忘記那個總能掀起波瀾的人。
她特意安排了幾位練習生,抱著吉他或握著寫滿音符的稿紙,站到了許明面前。
其中就有被稱作“宇宙三美”
之一的孟美歧。
琴絃振動,清亮的歌聲填滿了房間。
許明聽得很專注。
他先是點了點頭,說了幾句鼓勵的話,聲音溫和。
接著,他拿起譜子,指尖點著其中幾處。”這裡,”
他停頓了一下,“還有這裡,框架太舊了,像是硬塞進老模子裡的新泥,轉不動。”
他的話很委婉,但意思明確——缺乏新意,痕跡太重。
“得跳出那個圈子,”
他放下譜紙,目光掃過幾張年輕的臉,“前人的山峰立在那裡,是路標,不是終點。
我們這個時代,該有屬於這個時代的聲音。”
他舉了個例子,就像那些流傳百年的故事,可以讀它,學它,但更該用它講出新的故事。
旋律也一樣,可以拆解,可以重組,可以潑上截然不同的顏色。
“別怕摔跤,”
他最後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樸素的篤定,“泥地裡打滾,才能站起來。”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老生常談。
或許自己還真適合站在講臺上。
然而效果卻出奇地好。
螢幕上滾過的文字瞬間密集起來,滿是贊同。
張吉他們也跟著鼓起掌,低聲交談,臉上寫著認可。
孟美歧站在那兒,嘴角保持著和其他人一樣的、弧度完美的微笑,安靜聆聽。
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她對自己的作品有信心,那裡面每一個音符都浸著她的夜晚和晨光,乾乾淨淨,沒有別人的影子。
監控螢幕的藍光映著孫利的臉。
她看著許明點評完,給出建議,然後……停住了。
按照之前的流程,該是挑出一個典範具體讚揚的時刻了。
張吉他們剛才都是這麼做的:總體肯定,細緻分析,然後點出那個最亮眼的名字。
黃子韜也沒出聲提醒,只是抱著手臂在一旁等著,目光落在許明身上,又掠過那個等待被點名的身影。
空氣裡飄浮著未落的期待。
黃子濤具備紮實的音樂素養,方才那段表演裡,孟美歧的表現確實最為突出。
但許明根本沒打算單獨點出誰來稱讚。
他的目光掠過黃子濤。
還停留在這兒做什麼?
該離開了。
幾人陸續走出房間,孟美歧卻仍怔怔地立在原地。
後臺的孫利也琢磨不透——原本以為只要許明開口說上一句好話,孟美歧就能在預熱直播中搶先贏得關注。
那樣的話,自己至少能向杜樺有個初步交代。
誰料許明竟一個字都沒提。
難道是故意不配合?
可之前的環節,他一直都很順暢地跟著流程走。
莫非是對樂樺那邊存著意見?
那昨天又怎麼會特意誇獎程蕭?
還是說,僅僅是對孟美歧本人看不順眼?
難道這姑娘曾經得罪過那位財神爺?
……先記下吧,等直播結束再找機會問問。
隨著四個話題同時衝進熱搜前十,101的預熱直播在一片矚目中落下帷幕。
面對孫利委婉的試探,許明只是笑了笑:“孫導,別想太多,我對孟美歧沒什麼意見,你照原來的計劃安排就行。”
他可不想因為自己隨口的態度,就讓這位導演把孟美歧從名單裡劃掉。
剛才沒有給出讚揚,純粹是他自己不願意。
對孟美歧,他確實談不上有什麼敵意。
當然,他也不否認——雖然沒有敵意,卻帶著某種先入為主的偏見。
畢竟那些傳聞……
還有她曾經對某位前輩歌手的評價……
都讓他很難對這人產生好感。
他也做不到用完全平常的心態去對待。
更沒打算改掉這點毛病。
他又不必當什麼聖人,何必勉強自己處處周全?
孫利暗自鬆了口氣。
只要不是存心針對就好。
否則真要勸退孟美歧,杜樺那邊她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
“許導,今天真是辛苦您了。”
“您太客氣了,孫導,分內的事。”
晚飯過後。
許明去找了楊超悅。
本以為這姑娘還會像之前那樣侷促不安。
結果完全多慮了。
現在的她已不見絲毫緊張,一聲接一聲的“老闆”
叫得乾脆又自然。
他本來還想提醒這位錦鯉別太有壓力,放鬆做自己就好。
見到這情形,倒覺得不必再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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