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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你並非不合適。
但熱芭更貼近我想要的。”
“不能……勉強一下?”
他臉色忽然嚴肅起來:“你覺得呢?”
“我再說一次,《大話西遊》不會失敗。
無論是口碑,還是票房。”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桌上的茶杯已經不再冒熱氣。
許明往後靠進椅背,聲音裡聽不出波瀾。
“我證明過我的誠意了。
合作的機會給到你手裡,接不接,是你的事。
楊總如果沒別的問題,就請回吧。
我還有其他安排。”
她站起身。
木質椅腳與地板摩擦,發出短促的拖曳聲。
走到門口時,她還是停住了,沒有把門徹底關上。
“能再給我一點時間考慮嗎?”
許明笑了笑,點頭。
“當然。”
門輕輕合攏。
腳步聲漸遠後,許明拿起手機,按下一串號碼。
“蔡總,關於娜札出演的事,考慮得如何了?”
電話那頭,糖人影視的辦公室裡,蔡義儂放下手機,抬手揉了揉發緊的眉心。
現在的問題早已不是她如何決定。
那個女孩已經明確地表了態——一定要演。
雖然沒說拒絕會怎樣,但那雙眼睛裡寫滿的堅持,比任何言語都清楚。
這麼多年過去,蔡義儂太清楚——攔著娜札會是什麼局面。
那姑娘平日裡溫順,可一旦固執起來,什麼規矩都拴不住她。
更別提那要命的痴心……
許明究竟哪裡值得?
無非是多了幾分才氣、幾疊鈔票、一副好皮囊。
除此以外呢?
怎麼就值得她這般念念不忘?
想到這裡,蔡義儂自己先洩了氣。
是啊,怎能不值得?
若自己再年輕幾歲,身形再窈窕些……
罷了,哪來那麼多如果。
即便只是短暫交匯,她也未必不願與那人共度一宵。
那樣的英氣,那樣的稜角,誰看了不恍惚?
但娜札不同。
她自己早已婚嫁,露水情緣無傷大雅。
可娜札連戀愛都不曾經歷過。
許明身邊從不缺人,鶯鶯燕燕環繞——她可以不在乎,娜札卻不能。
問題是……
蔡義儂的手指重重按上太陽穴。
她在這兒憂心忡忡,那丫頭卻渾然不覺,甚至躍躍欲試,彷彿已準備好與那位劉姓女子一爭高下。
手機就在這時震動起來。
唐藍的來電。
她按下接聽。
“如何?”
聽筒裡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
“攔不住,非去不可。”
“沒嚇唬她?”
“嚇了,不管用。”
蔡義儂也跟著嘆出一口氣。
“當初拍《鹿鼎記》續集時,你見過許明招惹她麼?”
唐藍答得很快:“我在場時,都是尋常往來。”
“況且,他不是還把她訓哭過一回?”
“那試鏡那天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那天……娜札狀態是有些微妙。”
“可那是初次見面,又是試鏡的緊要關頭,許明即便有心,也該收斂些吧?”
蔡義儂搖了搖頭。
難說。
這位新晉才子的行事作風,早被圈內貼上了“離經叛道”
的標籤。
而她深以為然。
所以初次見面便不分場合地撩撥——她完全相信許明做得出來。
想到這裡,那股恨鐵不成鋼的惱意又湧了上來。
不爭氣!
頭一回見面就輕浮相待的人,竟也能讓你丟了魂?
就這麼急著墜入情網?
許明那樣的人物,豈是你這情竇初開的生手能握住的?
即便握住了,劉藝菲那關你怎麼過?
難道真把人家當成尋常姐姐,以為許明身邊空空如也?
退一萬步——就算如此,那位文永珊又算什麼?
唐藍的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才開口問:“蔡總,現在怎麼處理?”
窗外的光線斜斜切過辦公室一角,將空氣裡的微塵照得清晰。
蔡義儂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桌面上某處虛點。
那個叫許明的人,和這邊的關係顯然超出了普通的合作範疇——這層聯絡,旁人或許看不真切,但她心裡清楚得很。
現在往前踏一步,前面等著的是什麼,誰都說不準。
“讓她去。”
蔡義儂最終吐出這三個字,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問題不止出在娜札身上。
許明那邊同樣是個需要掂量的存在。
最近幾個月,業內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被他那種獨特的表演方式吸引住了。
只要故事本身站得住腳,有他參與的片子,市場反響基本有了保障——這是不少人心照不宣的判斷。
蔡義儂的預估甚至更樂觀些。
她認為底線還能再往上抬一截。
眼下這個階段,能讓人笑出來的作品,無論大小螢幕,觀眾總是願意買賬的。
而許明的路子,確實還沒見到第二個能完全復刻的。
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呢?
最近網路上漸漸流行開一個詞,倒是貼切:無厘頭。
已經有人開始用這個詞來概括他的風格了。
所以,維持住現有的聯絡,對蔡義儂而言很重要。
即便將來無法直接參與他主導的專案,但他帶動話題、捧紅搭檔的能力……娜札眼前的局面就是最直接的證明。
公司以後的新人,難免會需要類似的機遇。
而這次邀約,是對方主動遞過來的。
如果此刻回絕……
娜札剛藉著前一部戲的勢頭,在年輕一代裡嶄露頭角,電影圈的門才推開一條縫。
這時候若顯得過於計較,難免落下話柄。
人家眼下遇到些狀況,剛得益處的這邊就袖手旁觀,傳出去總是不太好聽。
但歸根結底,蔡義儂不願把這條線徹底切斷。
“你去跟她談談,”
她抬起眼,看向唐藍,“把許明身邊那些複雜的關係,一件件擺清楚。
尤其是劉藝菲,還有文永珊那邊的情況。
讓她自己想明白,再決定要不要往前湊。”
唐藍立刻領會了意思,點點頭:“我明白,蔡總。
我會跟她仔細說清楚的。”
但她停頓片刻,又追問道:“可如果……如果她都聽進去了,還是堅持呢?”
蔡義儂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一聲,視線轉向窗外:“那隻能說明,你說得不夠透徹。”
唐藍一時語塞。
老闆難道不清楚嗎?娜札那孩子,一沾感情的事就容易昏頭。
之前千方百計護著她,不讓她過早陷進去,就是怕她一旦認準了誰,眼裡就再也容不下別的,什麼都能不管不顧。
現在這樣交代,又讓她怎麼去“說清楚”
?
***
決定做出後,蔡義儂給了許明肯定的回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笑:“蔡總儘管放心,《大話西遊》這個專案,會給娜札帶來新一輪關注度的。”
蔡義儂對這部帶著賭氣性質的作品並不抱多大期望。
她握著聽筒,語氣平靜:“許導,娜札心思簡單,所以……”
“所以我會留意分寸。”
許明接過話,聲音裡帶著某種輕鬆的篤定,“您不必擔心。”
電話結束通話後,蔡義儂盯著暗下去的螢幕,指尖在桌沿無意識地敲了幾下。
那股焦躁並未消散,反而像細沙一樣堆積在胸口。
她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模糊的光河。
保護?這個詞此刻聽起來有些刺耳。
那孩子早已不是需要時刻牽著手過馬路的小女孩了。
她揉了揉眉心,一種熟悉的無力感漫上來。
攔得住人,攔不住心。
尤其是當那顆心自己長了翅膀,非要朝著某個方向飛的時候。
她想起那張年輕鮮活的臉龐,談起某人時眼裡藏不住的光亮。
不是猛獸闖進了花園,是園子裡最精心照料的那株玫瑰,自己探出了籬笆,渴望另一片天空的風雨。
算了。
她對自己說。
回到桌前,檯燈的光暈圈出一小片安靜的暖黃。
有些路終歸要一個人走,有些跟頭也註定要摔。
與其將來在更莫測的泥潭裡掙扎,不如……就讓她在尚且能看清輪廓的試煉場裡,學會疼痛的滋味。
這個念頭並不讓人好受,卻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讓翻騰的心緒奇異地平靜下來。
另一端,許明放下手機,螢幕的冷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點開那個熟悉的圖示,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移動。
文字簡潔,沒有多餘的修飾。
點擊發送。
一條簡短的訊息出現在他的主頁上,配圖是一張清晰的面孔——古力娜札。
沒有字首,沒有鋪墊,直接得像一塊投入湖面的石頭。
***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香薰氣味,是甜橙與雪松的混合。
古力娜札盤腿坐在柔軟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
唐藍的聲音在耳邊持續著,像遠處不太真切的背景音。
她說的那些話,關於風險,關於複雜的關係,關於可能的陷阱,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楚,卻又奇異地無法在腦海裡留下任何痕跡。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凝在掌心那一方發亮的螢幕上。
那行宣告般的文字,那張自己的照片。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形成一個很小的、柔軟的弧度。
“娜札?”
唐藍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明顯的無奈,“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被喚到名字的人這才抬起眼,將手機螢幕轉向對方,聲音裡有一種輕快的、壓不住的雀躍:“你看,他自己公佈了。
都沒等公司那邊。”
她頓了頓,睫毛垂下又掀起,“唐姐,你說……他是不是也有點著急了?”
唐藍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我看,著急的是你才對。”
她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我剛才強調的那些,你是一個字都沒往心裡去嗎?他和劉藝菲之間,絕不是普通朋友那麼簡單。”
“嗯,我知道。”
娜札輕輕應了一聲,目光又落回螢幕上,指尖劃過那張圖片。
“知道?知道你還……”
唐藍的話噎在喉嚨裡。
地毯上的女孩抬起頭,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平靜。”知道啊。
可我還是想試試看。”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小小的石子,落在寂靜的房間裡,激起一圈看不見的漣漪。
***
另一處居所,燈光調得很暗。
楊蜜卸去了外出的裝束,換上一身柔軟的棉質家居服,整個人陷進寬大的沙發深處。
身體放鬆下來,思緒卻仍在無聲地高速運轉。
許明那些話,那些帶著鋒利邊緣的構想和條件,還在腦海裡反覆回放。
其實在回來的車上,答案的輪廓就已經清晰了。
對抗或妥協都不是她此刻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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