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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的待客之道總該維持。
她接過，擰開瓶蓋抿了一小口，然後將瓶子擱在茶几上。
這間給導師準備的休息室確實周到，冰箱、衣櫃、臥室、衛生間、床、沙發一應俱全，只差個廚房。
她向後靠進沙發背，但沒過幾秒又直起身，微微弓起背脊。
“真吝嗇。”
他笑了，“剛才不是說進來就讓看個夠？”
她又瞪過去。
越來越覺得，這人跟“暴力狂”
三個字根本不沾邊，反倒更像她印象裡那些國內財閥的做派。
“說正經的，我有事找你。”
正經事？他收起笑意：“說吧，要幫什麼忙。
不過事先宣告，我向來對助人為樂沒興趣，美女也不例外。”
她怔了怔。
這翻臉如翻書的架勢，果然是財閥路數。
在心裡把措辭捋過一遍，她才緩緩開口。
他聽著，沒有打斷，直到她說完才問：“所以你那麼幹脆讓助理走，就為這個？”
“這個”
指的是：節目第六期第二次公演計劃邀請嘉賓，她想向製作人推薦鄭秀研，又擔心對方不答應，於是想借他這位“財神爺”
的面子說句話。
她點了點頭。
讓助理離開，確實是因為這個。
那位助理姐姐是社長安排的眼線，她一直清楚。
如果助理在場，今晚她前腳來找他，社長後腳就會知道。
以社長的頭腦，不難猜出她的意圖。
她走向那扇門時，腳步很輕。
走廊盡頭的光線是冷的，照在金屬門把手上，泛著一點青白。
她知道里面是誰，也知道自己為什麼必須來。
手指蜷了蜷，又鬆開。
愧疚像一根細刺，紮在胸口偏左的位置，每次呼吸都能感覺到。
她不能違抗公司的決定，不能讓其他成員的工作因此停擺。
所以，她來了。
但來了，不代表全盤接受。
她有自己的底線。
圈子裡這些年，她早不是當初那個只會微笑的女孩。
有些事，看多了，也就懂了。
今天發生在鄭秀妍身上的，明天未必不會輪到自己。
更何況，那位社長派助理“照看”
她，用意絕不止於監視。
她得讓他明白——林允兒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念頭，不是貨架上待價而沽的商品。
……
門內的男人抬起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剛才說話時，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肩線繃出一道細微的弧。
“所以，”
他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這就是你帶來的條件？”
她抿了抿唇，迎上他的視線。
請人幫忙總要付出代價，這個道理她懂，無論在哪兒都一樣。
“如果你願意幫我……”
她頓了頓。
“用你自己來換？”
他截斷她的話，嘴角似乎彎了一下。
“不是！”
耳根有些發燙，她壓下那點惱意，“我會在經濟上補償你。”
他向後靠進椅背，椅輪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你覺得，”
他慢悠悠地問，“我像是缺錢的人嗎？”
她一時語塞。
除了錢，她還能給什麼？至於另一種可能——絕無可能。
“報酬的事，先放一邊。”
他換了個姿勢，手肘支在扶手上，“你的想法，本身就很天真。
鄭秀妍離開少女時代，不是她自己的選擇，也不是你們公司的本意，對吧？”
她點了點頭。
“那就是傳聞說的，鬧翻了才走的？”
沉默在空氣裡蔓延了幾秒。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玻璃上映出室內模糊的倒影。
“她想做自己的服裝品牌。”
她終於開口，聲音低了些，“公司不同意。
她不肯讓步。
幾次談崩之後……社長直接把她除名了。”
原來如此。
和她在中文新聞裡讀到的差不多。
“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那我們回到節目本身。
你覺得，現在這個節目，算火嗎？”
她沒有猶豫。
每次直播結束，她都會習慣性地重新整理社交平臺，瀏覽那些方塊字組成的標題與評論。
中文對她而言，早已沒有障礙。
熱搜榜單上，與那檔選秀節目相關的詞條總有兩三條盤踞在前五的位置。
熱度通常要持續到次日才會逐漸滑出前十的區間。
“關注度確實很高。”
允兒順著話頭接了一句。
“這都多虧了您的策劃。”
許明聞言輕笑出聲。
“奉承我可沒用。”
他話鋒一轉，“節目既然有這樣的熱度，你覺得會有多少藝人願意來當飛行嘉賓？”
允兒立刻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
“我覺得秀研歐尼很合適。”
她迅速列出理由，“她在龍國的人氣一直不低，之前也和節目傳過擔任導師的傳聞，再加上她曾經的少時成員身份——如果她能來，無論是話題度還是關注度都會很有保障。
而且，她的報價也比較合理。”
許明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搖了搖頭。
“想得還不夠透徹。”
他放緩了語速，“再往深處想想。”
允兒並未覺得對方在故弄玄虛。
她微微蹙起眉，認真思索起來，卻一時想不出自己遺漏了什麼關鍵。
大約過了九十秒，她抬起眼，神色認真地問道：“我哪裡說錯了嗎？”
“你說的都沒錯。”
許明肯定道，“列舉的優勢也都在理。
但是——”
他停頓片刻，讓接下來的話語顯得更有分量，“既然鄭秀研可以憑藉少時背景帶來話題，為什麼徐賢不行？當然，徐賢在龍國的人氣或許稍遜一籌，可你們的隊長金泰妍呢？她的影響力總不會不足吧？”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你仔細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許明心中已有推測：允兒此次擔任節目導師，多半是迫於SM娛樂的壓力。
其目的，恐怕是為了遏制鄭秀研在龍國的發展，殺雞儆猴。
而之前流傳的“鄭秀研或將擔任舞蹈導師”
的新聞，很可能是孫利導演與SM娛樂談判時施放的風聲。
雖然具體緣由尚不明確，但以如今韓流在龍國的盛行程度，騰訊絕不會放過這塊蛋糕。
更有甚者，孫利很可能借此壓低了允兒的酬勞——如今隨便一個二線女愛豆的報價都能突破千萬，以允兒在龍國的人氣，正常價位至少應在四千萬以上。
依孫利一貫的風格，若不借此機會壓價，反倒不合常理。
這一切不過是資本運作中司空見慣的手段。
既然孫利已經察覺SM娛樂有意壓制鄭秀研，既然他從鄭秀研身上嚐到了甜頭，那麼當允兒推薦鄭秀研擔任嘉賓時，只要孫利認可同時出現兩位少時成員所能帶來的價值，他必然會重施故技，再次利用鄭秀研作為籌碼，向SM娛樂索取更多利益。
資本的遊戲從來如此。
鄭秀研終究是獨自一人。
只要那家網際網路巨頭動了分食韓流市場的念頭，就必然會與那家娛樂公司通氣。
畢竟對方的體量擺在那裡。
繼續將鄭秀研作為籌碼，既能換取利益，又能深化合作。
這種一舉兩得的事，孫利怎麼可能放過？
經許明這一點撥，允兒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節。
既然秀研前輩能以嘉賓身份出現，能借兩位前成員同臺的噱頭吸引目光，那麼泰研前輩為什麼不行？公司對秀研前輩的打壓力度有多大，她是清楚的。
但許明的話還沒說完。
“這件事，你跟孫導提過了嗎？”
允兒望著他，沒有出聲。
可她的眼神已經給出了答案。
提過了。
“如果我沒猜錯，”
許明接著說，“你的這個想法，你們那位社長——是叫李繡滿吧？他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了。”
允兒的心往下沉了沉，仍抱著一絲僥倖：“不至於吧？”
“你是說李繡滿不會讓你的其他隊友來？”
“我是說……孫導應該不會告訴社長吧？”
許明搖了搖頭。”你還是不太明白資本逐利的本性。”
他剛剛才親身領教過。
資本有多現實，他再清楚不過。
還是那個道理：孫利既然能用鄭秀研與對方談判一次，就一定會用第二次。
除非那家公司這次堅決不鬆口，允兒的提議才有可能被採納。
可別忘了，那家公司本身也是資本。
對資本而言，殺雞儆猴這種事，一旦開始就會做到底。
況且，網際網路巨頭想與娛樂公司合作，對方又何嘗不想搭上這條大船？在兩股資本的博弈之間，形單影隻的鄭秀研，終究只能是一枚棋子。
“不過有一點，我倒是很欣賞你。”
許明話鋒一轉，“看得出來，你是真把鄭秀研當朋友。
像你這樣敢為了朋友跟公司較勁的藝人，圈子裡不多見。
但對這件事，我依然不樂觀。”
允兒勉強扯了扯嘴角，起身告辭。
她是帶著希望來的，離開時卻只剩失魂落魄。
許明沒有出言安慰，也沒有挽留。
他對這位前女團的門面確有心思，但仍堅持自己的原則。
有些事不必強求，得到了是運氣，得不到也無所謂。
總之，他不做那種抬價的事。
允兒離開後約莫一刻鐘，黃子濤才匆匆趕到。
門被推開時，許明就聞到了那股橡木與漿果混合的氣味。
黃子濤腋下夾著深色酒瓶，瓶身標籤上的外文字母在走廊燈光下泛著暗金光澤——一個許明從未聽過的名字，據說是某個家族酒莊的私藏。
“二十多萬。”
黃子濤把瓶子擱在茶几上，玻璃底與木質桌面碰撞出沉悶的聲響，“老頭子酒窖裡順的。”
許明沒接話。
他想起資料裡那串以“億”
為單位的資產數字，覺得這瓶液體不過是某個龐大數字的零頭。
黃子濤忽然抽了抽鼻子。
他的視線在許明肩頭停留了兩秒，又轉向沙發另一側的凹陷處。”兩種香水。”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孫導慣用的鳶尾根，還有一種……甜杏仁混著柑橘皮的味道，是林允兒上週代言的新款。”
許明的脊背僵了半秒。
“孫導來找你談工作，正常。”
黃子濤在沙發扶手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酒瓶的瓶頸，“但林允兒這個時間出現在你房間……”
他側過頭，眼角浮起探究的弧度，“你動作夠快啊？”
“猜錯了。”
許明扯了扯嘴角。
“也是。”
黃子濤忽然笑出聲，“真成了事，你現在哪有精神給我開門？”
他身體前傾，壓低嗓音，“那吳萱儀呢？別告訴我你倆在走廊那半小時是在討論劇本。”
“注意用詞。”
許明皺眉。
“裝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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