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臨神君那帶著探究的凝視,讓雲汐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寒意。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將自己毛茸茸的小身子從他微涼的手腕上挪開,蹲在一旁,假裝專心致志地舔舐自己胸前有些凌亂的絨毛,黑亮的眼睛卻偷偷瞟著他。
他不會發現什麼了吧?發現她內裡不是個純粹的“幼崽”?
好在,那審視的目光並未持續太久。墨臨很快便收回視線,重新望向窗外的雲海,彷彿剛才那瞬間的探究只是她的錯覺。但殿內原本溫馨安寧的氣氛,似乎又迴歸到了那種慣常的、帶著距離感的靜謐。
雲汐心裡有點小小的失落和不安,也不敢再貿然靠近,只是乖乖地待在原地。
接下來的幾天,她明顯乖巧(慫)了不少。不再試圖進行過於複雜的“交流”,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待在墨臨視線所及的範圍內,自己玩自己的爪子,或者啄啄雲床上流動的光點,連“啾啾”聲都收斂了許多。
墨臨依舊如常處理公務,打坐修煉,對她這種刻意的“安靜”並未表露任何態度,只是吩咐青鸞照料得愈發精心。
直到三日後,墨臨結束了晨間的修煉,並未立刻前往玉案,而是對侍立一旁的青鸞吩咐了一句:“將‘暖玉流光巢’置於內殿東側。”
青鸞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恭敬應道:“是,神君。”
雲汐正蹲在玉案一角打盹,聽到“巢”這個字,耳朵(絨毛下的聽覺器官)瞬間豎了起來。巢?是給她準備的嗎?
她立刻精神了,瞌睡蟲跑得無影無蹤,眼巴巴地看著青鸞領命而去。沒過多久,便見四名仙侍合力,小心翼翼地抬著一件物事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難以形容的“小窩”。
主體是一整塊巨大的、觸手生溫的萬年暖玉,被雕琢成半開放的碗狀,玉質瑩潤,內裡光滑如鏡,隱隱有金色的流光如同活物般在玉髓中緩緩遊動,散發出令人舒適無比的暖意。而在這暖玉巢穴的底部和邊緣,鋪陳著厚厚一層流光溢彩的羽毛,那些羽毛呈現出彩虹般的色澤,卻又比彩虹更加絢爛柔和,彷彿將朝霞與晚霞最精華的部分都織了進去,輕輕一動,便漾開一片夢幻的光暈。
——霓霞羽。
雲汐即使不認識,也能感覺到那些羽毛上蘊含的珍貴靈氣和美麗。
仙侍們將這“暖玉流光巢”輕輕安置在內殿東側,一處既能曬到透過窗欞的溫暖天光,又遠離風口,還能抬眼就看到墨臨常坐的玉案和雲床的位置。
安置妥當後,仙侍們無聲退下。
雲汐早已按捺不住,從玉案上蹦下來,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那嶄新的小窩前。她仰著頭,黑亮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裡面滿是驚歎和不可思議。
這、這也太豪華了吧!跟她之前隨便窩著的雲床角落完全不是一個級別!這簡直是嬰幼兒總統套房!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小爪子,碰了碰暖玉的邊緣。溫潤的觸感瞬間包裹上來,那遊動的金色流光彷彿有生命般,親暱地繞著她的爪尖流動。她又用喙輕輕啄了啄鋪著的霓霞羽,柔軟得不可思議,還帶著淡淡的、陽光般的暖香。
“啾!!!”她發出一聲極度驚喜的尖叫,再也忍不住,手腳並用地爬進了窩裡。
暖玉的溫熱恰到好處地熨帖著她的小肚子,霓霞羽的柔軟將她整個包裹,那遊動的金光彷彿在輕輕按摩著她的身體。她舒服得在裡面打了個滾,四爪朝天地攤開,露出柔軟的腹部絨毛,發出滿足到極點的、咕嚕咕嚕的聲音。
她滾來滾去,蹭來蹭去,感受著這專屬小窩帶來的極致舒適和安全感。折騰了好一會兒,她才消停下來,窩在最中央,把下巴擱在暖玉邊緣,黑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條縫。
這時,她才注意到,墨臨不知何時已站在了玉案旁,正靜靜地看著她這邊。
雲汐立刻想起自己剛才那副“土包子進城”的興奮模樣,有點不好意思地把腦袋往羽毛裡埋了埋,只露出一雙眼睛,偷偷瞅他。
他會不會覺得她太不穩重了?
墨臨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看著那團在金紅羽毛和流光暖玉中,顯得愈發小巧、幾乎要融進去的小東西,他銀紫色的眼眸中,那慣常的冰寒似乎融化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暖意。
他並未說什麼,只是轉身走向玉案,開始一如往常地處理公務。
然而,對雲汐來說,一切又都不同了。
這個專屬的小窩,彷彿一個明確的訊號,宣告著她真正被接納,這裡,就是她的家了!
她不再像前幾天那樣刻意拘謹,很快恢復了活潑。有時會叼著青鸞給她做的小玩具(比如一個會自行滾動、發出悅耳鈴聲的仙草球)回窩裡玩;有時會把墨臨賞賜的、她還沒吃完的仙果藏幾塊在羽毛底下;有時玩累了,就直接在窩裡蜷成一團,睡得小肚子一起一伏,偶爾還會發出含糊的夢囈:“啾…麻麻…”
這聲無意識的夢囈很輕,卻讓正在批閱玉簡的墨臨筆尖微微一頓。他抬眼,望向那個在暖玉流光中安睡的小身影,目光深沉。
雲汐對此毫無所覺。她徹底愛上了這個小窩,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由青鸞帶去專門的靈砂盆解決)以及偶爾去墨臨身邊刷存在感之外,大部分時間都賴在裡面。
她甚至發展出了新的“娛樂專案”——試圖用翅膀和爪子,將那些鋪著的霓霞羽整理成更舒適的形狀。常常是弄得羽毛亂飛,自己也被埋在裡面,掙扎半天才冒出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惹得一旁伺候的青鸞忍俊不禁。
這天夜裡,仙界下起了靈雨,雨絲敲打在紫霄宮的琉璃瓦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偶爾有遙遠的雷鳴滾過天際。
若是以前,雲汐或許會有些害怕。但此刻,她蜷縮在溫暖柔軟的流光巢裡,聽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感受著身下暖玉傳來的恆定溫度,以及空氣中瀰漫著的、令人安心的清冷氣息,只覺得無比愜意和安全。
她用小爪子扒拉了幾下身下的霓霞羽,調整到一個最舒服的姿勢,滿足地嘆了口氣,沉沉睡去。
睡夢中,她似乎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她無法理解的複雜意味,但並無惡意。她只是無意識地咂咂嘴,往溫暖的羽毛深處又鑽了鑽。
內殿門口,墨臨不知何時靜立在那裡,望著雨幕中安然熟睡的小鳳凰。她似乎完全適應了這裡,將紫霄宮當成了理所當然的歸屬。
他抬手,一道無形的結界悄無聲息地加固在宮殿外圍,將一切風雨與可能的窺探,徹底隔絕。
然而,就在他轉身欲回靜室之時,腰間一枚從未有過動靜的、形制古拙的黑色玉佩,卻極其輕微地、幾不可查地震動了一下,閃過一絲幽光,旋即恢復平靜。
墨臨的腳步驀然頓住,低眸看向那枚玉佩,眉頭幾不可見地蹙起。
這枚玉佩,是感知那道與他自身本源相連、卻早已沉寂萬年的……封印的。
它為何會在此時,出現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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