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神宮的午後,總帶著一種亙古不變的靜謐。陽光被窗欞切割成細碎的金斑,懶洋洋地灑在萬年溫玉鋪就的地面上,空氣裡流淌著清冷的檀香,時間彷彿在這裡流速都緩慢了許多。
雲汐正趴在自己的小窩裡,兩隻小爪子抱著一顆比她腦袋還大的、瑩潤剔透的“清心玉珠”,努力汲取其中溫和的靈力,用以平復近日因應對暗市風波而略有損耗的心神。涅盤神火雖能淬鍊萬物,但駕馭它本身,對神魂亦是負擔。她金瞳微闔,呼吸平穩,絨毛隨著靈氣的流轉微微起伏。
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打破了這片寧靜。
雲汐的小耳朵動了動,無需回頭,那熟悉到骨子裡的清冷氣息已然告訴她來者是誰。她放下玉珠,轉過身,從柔軟的霓霞羽窩裡探出小腦袋,果然看見墨臨正站在不遠處。
他今日未著常服,而是一身更為莊重的墨色銀紋宮裝,廣袖垂落,身姿挺拔如孤峰積雪,襯得那張俊美無儔的臉愈發清冷禁慾。他手中並未執卷,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神君?”雲汐歪了歪頭,發出一聲帶著詢問意味的輕啾。尋常這個時候,他若非在靜室悟道,便是在處理公務,鮮少會來她這小窩邊。
墨臨沒有立刻回答。他緩步走近,在她窩邊的矮几前停下。陽光勾勒出他完美的側臉輪廓,那雙重瞳深邃如淵,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彷彿在衡量著什麼。
雲汐被他看得有些莫名緊張,下意識地用爪子理了理胸前有些睡亂了的絨毛,努力坐直了小身子,做出一副“我很認真在修煉”的模樣。
短暫的沉默後,墨臨終於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卻帶著一種宣告重大事件的肅穆。
“千年一度之天仙大會,不日將於崑崙瑤池舉行。”
天仙大會?
雲汐眨了眨琥珀色的金瞳,腦袋裡迅速搜尋著相關資訊。她在清源仙師那催眠的仙史課和後來自己整理的思維導圖裡,似乎見過這個名詞。好像是仙界規模最大、規格最高的盛事之一?旨在選拔年輕一輩的傑出英才,涵蓋文試、武鬥、丹、器、陣等諸多領域,堪稱仙界精英的終極試煉場和名利場。
可是……這跟她有什麼關係?她一隻破殼沒多久、人形都化不出來的雛鳳,去那種大佬雲集、天才扎堆的地方,當吉祥物嗎?
她正暗自嘀咕,墨臨的下一句話,卻讓她瞬間僵住。
“你,可願前往?”
……啾?!
雲汐猛地抬起頭,金瞳因驚愕而瞪得圓溜溜的,小嘴巴微微張開,幾乎能塞進一粒小米。她……她沒聽錯吧?神君在問……她願不願意去參加天仙大會?!
不是通知,不是命令,而是……詢問她的意願?
巨大的錯愕過後,是一種更加洶湧的、受寵若驚般的慌亂。她用小爪子無意識地摳著身下的羽毛墊子,喉嚨裡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細微的咕嚕聲。
願意?她當然……有點想去看看熱鬧。那可是千年一度的盛會啊!肯定有無數新奇玩意兒,還能見到各路傳說中的天才!光是想想,她的小心臟就有點蠢蠢欲動。
可是……她能行嗎?她連飛都飛不利索,攻擊仙術只會最基礎的【浮光掠影】,煉丹只會炸爐,陣法符文看得頭暈……去了豈不是給紫霄宮、給神君丟人現眼?到時候,那些看不慣她、或者嫉妒她的人,肯定會趁機嘲笑她是“靠神君庇佑的廢物”、“徒有虛名的籠中寵”……
一想到可能面對的指指點點和輕蔑目光,雲汐剛剛升起的那點雀躍,就像被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她蔫蔫地垂下小腦袋,耳朵也耷拉了下來,連金紅色的絨毛似乎都黯淡了幾分,小聲地“啾”了一下,帶著明顯的不自信和猶豫。
墨臨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看著她從最初的驚愕,到一閃而過的嚮往,再到此刻的退縮與自我懷疑。他沒有催促,也沒有流露出任何不耐或失望的情緒。
他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殿內再次陷入沉寂,唯有窗外雲海舒捲,無聲流淌。
過了好一會兒,雲汐才偷偷抬起眼皮,飛快地瞄了墨臨一眼。他依舊站在那裡,身姿未有分毫改變,目光平靜,彷彿有無盡的耐心,等待著她的答案。
那平靜的目光,奇異地撫平了她心底的一些焦躁。
她忽然想起,自己面對玄狐族長時的反擊,想起在瑤臺上面對眾仙的侃侃而談,想起凝翠仙山仙民們充滿希望的眼神,甚至想起暗處那道冰冷窺視帶來的恐懼與隨之而來的、不甘示弱的決心……
她真的……要永遠因為“可能不行”、“可能被嘲笑”而退縮嗎?永遠躲在紫霄宮、躲在神君的羽翼之下?
涅盤神火在她心核處微微跳動了一下,傳遞出一絲溫暖而堅定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重新抬起頭,迎上墨臨的目光。這一次,她金瞳中的猶豫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卻又帶著一絲孤注一擲般的光芒。
“啾……神君,”她的聲音依舊細弱,卻清晰了許多,“我……我能參加哪些……專案?”
她沒有直接回答去或不去,而是問了一個更具體的問題。她在試探,也在為自己尋找一個可能的、不至於輸得太難看的切入點。
墨臨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光。他並未因她的“討價還價”而不悅,反而似乎……早有預料。
“大會分文試、武鬥、輔業三類。”他語氣不變,詳細解釋道,“文試考校經典、策論、推演;武鬥分個人擂臺與團體秘境探索;輔業則為丹、器、陣、御獸等雜學。參賽者年齡需在千歲以下,形態……不限。”
千歲以下?雲汐掰著爪子算了算,她破殼至今……嗯,絕對符合!形態不限?那她不用化形也能參加?
“團體……秘境探索?”她捕捉到這個聽起來似乎有點意思的詞。
“嗯。需自行組隊,三人為限,深入模擬上古險境的秘境,爭奪信物,考驗協作、應變與實力。”墨臨言簡意賅。
自行組隊?三人?
雲汐的小腦袋裡立刻冒出了兩個身影——咋咋呼呼的龍淵,和那隻總是懶洋洋、關鍵時刻卻意外靠譜的白狐狸。
如果是和他們一起……好像……也不是完全沒得打?至少跑路的時候,龍淵能扛能飛,白辰詭計多端……啊不,是足智多謀!
這個念頭讓她心底那點微弱的火苗,又壯大了一絲。
她再次看向墨臨,金瞳裡的光芒亮了一些,帶著點豁出去的勇氣,又有點不好意思地,小聲但堅定地“啾”了一聲:
“那……那我……想去試試……團體戰,和……文試?”
她沒敢挑個人武鬥和輔業那些明顯是短板的專案,選了兩個聽起來似乎能靠腦子(和隊友)混一混的。
說完,她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墨臨,等待著他的回應。是覺得她不自量力?還是會給她一些指導?
墨臨看著她那副明明心裡沒底、卻強撐著做出決定的小模樣,靜默了片刻。
就在雲汐以為他是不是改變主意了的時候,他卻幾不可查地,微微頷首。
“可。”
只有一個字,清晰,明確。
隨即,他不再多言,轉身,墨色的袍袖拂過一道清冷的弧線,身影已消失在殿門之外,彷彿只是來完成一場例行的問詢。
留下雲汐獨自趴在窩裡,爪子裡還捏著一根不小心揪下來的絨毛,金瞳眨巴眨巴,半天沒回過神來。
這就……答應了?
她……她真的要去參加那個聽起來就很厲害、很恐怖的天仙大會了?!
後知後覺的、巨大的緊張感和一絲絲混雜著恐懼的興奮,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的小心臟又開始“撲通撲通”狂跳起來,這一次,卻不僅僅是因為害怕。
她低頭,看著自己小小的、金紅色的爪子。
天仙大會……
那會是一個怎樣的舞臺?
她這隻才剛剛學會撲騰翅膀的小鳳凰,又能在那之上,飛出怎樣的軌跡?
未知的忐忑與隱約的期待,在她心底交織盤旋。
她忽然覺得,爪子有點發癢,很想……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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