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期月餘的、堪稱地獄般的特訓終於告一段落。當墨臨撤去那次元空間的禁制,將三人(鳥)放回紫霄神宮時,連平日裡最注重儀態的白辰,都難得地顯出了幾分狼狽,月白錦袍上沾著能量亂流灼燒的痕跡,狐尾也無精打采地耷拉著。龍淵更是直接現了原形,一條金光閃閃的巨龍癱在雲臺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連龍鬚都捲曲了。雲汐則乾脆把自己埋進了霓霞羽窩的最深處,只露出一撮翹起的金色絨毛,一動不動,彷彿已經魂遊天外。
然而,這番脫胎換骨般的折磨並非沒有成效。三人身上那股原本或張揚、或內斂、或懵懂的氣息,已然沉澱凝練了許多,眼神深處也多了一絲經過實戰洗禮的銳利與沉穩。更重要的是,一種無需言語的初步默契,已在一次次被能量傀儡揍得抱頭鼠竄(主要是龍淵和雲汐)和協力“逃生”中悄然建立。
天仙大會報名的日子,就在這般“傷痕累累”又“蓄勢待發”的狀態下,如期而至。
崑崙仙山,作為此次大會的東道主,早已是祥雲繚繞,仙樂陣陣。無數流光從仙界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或駕馭仙獸,或乘坐飛舟,或直接撕裂虛空而至,皆是氣度不凡、神光內蘊的年輕仙神,個個眼神中帶著傲氣與對即將到來的盛會的期待。
報名處設在崑崙主峰腳下的一片巨大白玉廣場上。數十張玉案一字排開,後面坐著來自天庭和各大道統的仙官,負責登記核實參賽者資訊。廣場上人頭攢動,各族修士齊聚,龍吟鳳鳴、瑞獸低吼之聲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興奮而緊張的躁動。
雲汐蹲在青鸞肩頭,龍淵和白辰一左一右跟在身側,隨著人流走向報名處。看著周圍那些或氣息磅礴、或仙姿絕世的競爭對手,雲汐剛剛因為特訓成果而建立起的一點信心,又開始像陽光下的冰雪般悄悄融化。她下意識地往青鸞頸邊縮了縮,用小翅膀遮住了半邊臉,只露出一雙金瞳,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四周。
“嘖,人還真不少。”龍淵倒是毫無懼色,龍目放光,興致勃勃地掃視著潛在的對手,摩拳擦掌,“希望有幾個能打的,別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白辰則顯得平靜許多,目光淡然地從人群中掠過,偶爾在幾個氣息特別晦澀或打扮奇特的參賽者身上停留一瞬,狐尾輕輕擺動,不知在盤算著什麼。
他們這一組合,倒也頗為引人注目。青鸞的溫婉端莊,龍淵的霸氣外露,白辰的優雅神秘,再加上青鸞肩頭那隻毛茸茸、金紅色、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鳳凰,想不惹眼都難。不少目光投射過來,帶著好奇、打量,甚至……幾分審視。
很快便輪到了他們。負責登記的是一位面容嚴肅的中年仙官,頭也不抬地執筆問道:“姓名,出身,參賽專案。”
龍淵上前一步,聲若洪鐘:“東海龍宮,龍淵!個人武鬥,團體秘境!”
仙官筆下不停,記錄完畢。
白辰優雅頷首:“青丘,白辰。同上。”
輪到雲汐,她從青鸞肩頭飛下,落在玉案邊緣,努力讓自己的“啾啾”聲聽起來清晰一些:“紫霄神宮,雲汐。文試,團體秘境。”
那仙官聽到“紫霄神宮”四字,筆尖微微一頓,抬起眼皮看了雲汐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但並未多言,依舊公事公辦地記錄下來。
就在青鸞準備替雲汐補充一些細節時,一個略帶尖刻和嘲弄的聲音,自身側不遠處響了起來:
“呵,我當是誰這麼大陣仗,原來是東海的小泥鰍,青丘的騷狐狸,還有……墨臨神君家那隻名動仙界的‘掌心寵’啊?”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幾人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幾人轉頭望去,只見旁邊一支隊伍正也完成報名,為首者是一名身著璇璣星紋道袍、面容倨傲的青年,他手持一柄玉骨折扇,輕輕搖動,眼神輕蔑地掃過龍淵和白辰,最後定格在玉案上的雲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璇璣宮的星琰少主?”龍淵眉頭瞬間擰緊,龍目中怒火升騰,“你嘴巴放乾淨點!”
這星琰少主所在的璇璣宮,以推演天機、陣法禁制聞名仙界,向來與注重血脈力量的龍族、狐族以及地位超然的紫霄宮有些不對付。
星琰“啪”地一聲合上摺扇,用扇尖虛點了點雲汐,嗤笑道:“怎麼?我說錯了?不過是一群仗著祖輩餘蔭、血脈強橫,便自以為是的紈絝罷了!尤其是這隻小鳳凰,除了會些譁眾取寵的小把戲,靠著神君庇佑博取名聲,還有什麼真本事?也敢來這天仙大會湊熱鬧,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身後幾名同樣穿著璇璣宮服飾的弟子也跟著發出低低的鬨笑,看向雲汐幾人的目光充滿了鄙夷。
“靠血脈的紈絝”——這幾個字如同毒針,狠狠扎進了雲汐的心尖,也徹底點燃了龍淵的暴脾氣。
“你找死!”龍淵怒吼一聲,周身龍威轟然爆發,金色的龍力如同實質般盪漾開來,震得周圍空氣都發出嗡鳴,他掄起拳頭就要上前!
“龍淵!”白辰低喝一聲,伸手按住了龍淵的肩膀,他雖面色冰寒,眼神冷冽如刀,卻依舊保持著理智,“報名之地,不可動手。”
青鸞也上前一步,將雲汐護在身後,面色沉靜地看著星琰:“星琰少主,還請慎言。天仙大會憑實力說話,而非口舌之利。”
星琰見龍淵被攔住,更加得意,摺扇輕拍掌心,陰陽怪氣道:“實力?就憑你們?一個只會蠻力的泥鰍,一個慣會耍弄幻術的狐狸,還有一個連人形都化不出的雛鳥?真是笑話!本少主倒要看看,你們這‘神獸天團’能在大會上走多遠!別初賽就被人打得哭爹喊娘,那才真是丟盡了你們祖輩的臉面!”
他刻意加重了“神獸天團”四個字,語氣中的嘲弄幾乎要溢位來。
龍淵氣得龍鬚都在發抖,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若非白辰死死按住,他早已衝上去將這口出狂言的傢伙揍得滿地找牙。
周圍不少參賽者也注意到了這邊的衝突,紛紛投來看熱鬧的目光,指指點點,竊竊私語。那些目光如同針尖般刺在雲汐身上,讓她感到一陣難堪和屈辱。她死死咬住下唇(如果鳥有唇的話),用小爪子緊緊抓住玉案的邊緣,金瞳裡燃燒著憤怒的火焰,卻強忍著沒有發作。
她知道,在這裡爭吵甚至動手,除了落人口實,沒有任何意義。
星琰見他們不敢動手,更加囂張,哈哈一笑,帶著他那隊人揚長而去,臨走前還丟下一句:“賽場之上,但願你們還能如此‘沉穩’,哈哈哈!”
直到璇璣宮的人走遠,龍淵才猛地甩開白辰的手,胸膛劇烈起伏,低吼道:“為什麼不讓我教訓他!”
“然後呢?因私鬥被取消參賽資格?”白辰冷冷反問,他看向星琰離去的方向,狐眸微眯,“此人雖狂妄,但璇璣宮的推演與陣法不容小覷。他故意挑釁,未必沒有試探與激怒之意。”
青鸞也輕撫著雲汐的背羽,柔聲安慰:“小云汐,莫要將瘋犬之言放在心上。是非功過,賽場自見分曉。”
雲汐緩緩鬆開了緊抓玉案的爪子,深吸了一口氣,將那翻騰的怒火與屈辱強行壓下。她抬起頭,金瞳中的火焰並未熄滅,反而沉澱為一種更加冰冷的決心。
“他說的沒錯。”雲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平靜,“賽場之上,自見分曉。”
她不再去看周圍那些各異的目光,轉身對青鸞和兩位隊友“啾”了一聲,示意離開。
然而,就在他們轉身,準備離開這喧鬧的報名廣場時,雲汐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了遠處人群邊緣,一道模糊的、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玄色身影,正靜靜地注視著他們這個方向。
那身影……似乎有些眼熟。
是錯覺嗎?
雲汐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識地再次望去,那道身影卻已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一絲莫名的不安,如同細微的電流,悄然竄過她的脊背。
璇璣宮的挑釁,或許只是明槍。
而那藏在暗處的……才是真正的易躲暗箭。
天仙大會尚未開始,風雨已然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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