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族大殿的燭火被穿堂的海風吹得狂亂搖曳,跳躍的光影在玄黑龍紋殿柱上投下扭曲的龍影,像無數雙蟄伏暗處、窺伺局勢的眼睛。龍淵指尖死死按在攤開的封印加固方案上,指腹反覆摩挲著紙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紙上每一道線條,都是他熬了七個通宵、耗盡自身龍元推演而成,每一筆都牽著海眼封印的生死,容不得半分差池。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芯噼啪的燃響,還有長老們壓抑在喉嚨裡的呼吸聲。幾位身著玄色龍紋朝服的長老垂首而立,目光卻像受驚的鼠類,時不時偷瞄向主位一側的敖烈,又飛快地縮回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朝服下襬的紋路,神色裡藏著掩不住的不安與試探,連脊背都繃得筆直。
敖烈斜倚在鋪著鮫綃軟墊的座椅上,右手死死按住左側胸口,眉頭擰成一道深痕,喉間溢位一聲壓抑的悶咳,指尖輕輕撫過衣襟下若隱若現的舊傷疤痕,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連唇瓣都失了血色。他緩了緩氣息,抬了抬左手,示意身旁的侍從遞上一卷明黃色文書,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卻字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父王臨終前,千叮萬囑命我輔佐龍淵穩固封印,可如今……舊傷突然復發,胸口劇痛難忍,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實在無法承擔領頭加固封印的重任。”
侍從捧著文書,腳步輕捷地走到龍淵面前,躬身將文書遞到他眼前,頭埋得極低。龍淵沒有立刻去接,目光沉沉地落在敖烈蒼白的臉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卻刺骨的寒芒——那舊傷是敖烈百年前與兇獸搏鬥所留,早已痊癒,此刻這般病弱姿態,分明是故意推脫,打的什麼算盤,他再清楚不過。他緩緩抬手,指尖接過文書,紙張的涼意順著指尖蔓延至掌心,他卻連眼皮都未抬一下,語氣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既然王叔舊傷復發,便安心休養,封印之事,有我在,不會出岔子。”
敖烈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快得如同錯覺,隨即又換上愧疚的神色,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自責”:“是我無能,辜負了父王的囑託,也拖累了龍淵你。只是封印之事事關龍族存亡,我雖不能親力親為,卻也不敢有半分懈怠。這些日子,我聯合幾位長老,翻遍了龍族古籍,倒是找到了一個可行的法子,或許能解眼下之困。”
話音剛落,站在最前列的大長老立刻上前一步,雙手捧著一卷泛黃發脆的卷軸,卷軸邊緣已經磨損得厲害,上面刻著古樸的龍形紋路,隱隱散發著陳舊的歲月氣息。他躬身將卷軸遞到龍淵面前,語氣刻意放得懇切,眼角的餘光卻飛快地瞟向敖烈,見敖烈微微頷首,才敢繼續說道:“淵兒殿下,老臣仔細研究過您那份方案,雖周密詳盡,可損耗實在太大——不僅要耗費您大量龍元,還要動用龍族珍藏的靈晶,實在得不償失。不如改用老祖宗傳下來的舊法,此法損耗極小,操作也簡單,歷代龍族先祖都用過,從未出過差錯。”
龍淵抬手接過卷軸,指尖撫過卷軸上凹凸不平的古老紋路,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歲月留下的粗糙觸感,彷彿觸到了千年前的塵埃。他緩緩展開卷軸,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寫著古老晦澀的符文,還有一幅幅簡陋卻透著古樸氣息的封印圖譜。看著那些圖譜上的記載,他的指尖猛地攥緊,卷軸被攥出幾道深深的褶皺,指節泛白,眼底的寒芒幾乎要衝破眼眶——他太清楚這舊法的弊端了,這哪裡是解困之法,分明是置龍族於險境的陷阱。
舊法確實損耗極小,無需耗費太多龍元,也不用動用珍貴的靈晶,可效果卻差得太遠,遠到不足以守護海眼封印。按照卷軸上的記載,此法加固的封印,最多隻能撐一千年。一千年後,海眼封印必然會再次鬆動,魔氣外洩,到那時,他早已卸任龍王之位,甚至可能已經隕落,所有的罪責,都會穩穩地落在敖烈身上,而敖烈,只需坐收漁利,順理成章地接管龍族,穩坐龍王之位。
大長老見龍淵遲遲不說話,只是攥著卷軸出神,指尖的力道越來越大,便又上前一步,語氣裡帶著幾分催促,又藏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強硬:“淵兒殿下,您倒是說話啊?這舊法傳承千年,歷經數代先祖檢驗,從來沒出過問題,總比您那損耗巨大、風險未知的方案靠譜得多。”
龍淵緩緩抬眼,目光如冰刃般掃過大長老,又掠過身後幾位連連附和點頭的長老,最後落在敖烈身上。敖烈依舊是那副虛弱不堪的模樣,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彷彿對眼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可龍淵卻能清晰地看到,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指尖正微微蜷縮著,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與不耐。
“舊法效果太差,不足以穩固海眼。”龍淵的聲音沉得像淬了深海寒冰,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他抬手,指尖重重地點在卷軸上的圖譜上,力道之大,幾乎要戳破紙頁,“此法最多隻能穩固封印一千年,一千年後,海眼鬆動,魔氣外洩,到那時,整個龍族,甚至整個仙界,都會陷入滅頂之災,萬劫不復。”
大長老卻連連搖頭,臉上露出幾分不以為然的神色,抬手一把拂開龍淵的指尖,語氣帶著幾分固執與傲慢:“三千年後的事,誰能說得準?說不定一千年後,會有更厲害的強者來穩固封印,何必現在勞民傷財,耗費這麼多珍貴資源?舊法用了那麼多年,從來沒出過問題,這就足以說明一切,殿下不必太過杞人憂天。”
“就是啊,淵兒殿下,大長老說得對。”旁邊一位身材瘦削的長老連忙上前附和,他搓了搓手,語氣裡滿是討好,眼神卻始終瞟著敖烈的方向,“咱們龍族歷經戰亂,如今元氣尚未恢復,若是再耗費大量龍元和靈晶,萬一後續出現其他變故,咱們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啊,到那時,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另一位長老也跟著點頭,語氣急切,臉上露出幾分“擔憂”:“是啊殿下,敖烈殿下舊傷復發,不能操勞,您若是再耗損過多龍元,龍族就真的無人可用了。聽我們一句勸,就用舊法吧,既穩妥,又能節省資源,一舉兩得。”
龍淵看著眼前這幾位長老,心中的冷笑更甚,寒意順著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這些人,平日裡一個個在父王面前表忠心,言辭懇切,可如今父王剛離世,敖烈稍稍示意,便立刻倒向了敖烈,全然不顧龍族的安危,只顧著攀附權貴、保全自身利益。他正要開口反駁,喉結微微滾動,指尖已經死死按在了桌案上,指腹下的木紋被磨得發亮,指節泛白,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通報聲,打破了殿內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氣氛。
“通報——青丘白辰殿下到——青鸞姑娘到——”
通報聲落下,殿內所有人都瞬間愣住了,紛紛轉頭望向殿門口,臉上露出幾分驚訝與疑惑,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青丘與龍族雖有往來,卻向來互不干涉內務,白辰作為青丘世子,身份尊貴,更是極少踏入龍族大殿,如今怎麼會突然帶著青鸞前來,還偏偏選在龍族議事的關鍵時刻?
大長老眉頭猛地皺起,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明顯的不悅與警惕:“青丘世子怎麼會來這裡?這是我們龍族內部議事,商議的是海眼封印的頭等大事,外人不便參與,還請世子回去吧。”
話音剛落,殿門口的珍珠珠簾便被輕輕掀開,一陣清脆悅耳的玉佩碰撞聲傳來,緊接著,一道白衣身影緩緩走了進來。白辰身著一襲月白色錦袍,衣襬上繡著淡淡的青丘九尾狐紋路,針腳細密,栩栩如生,腰間懸著一枚羊脂玉玉佩,走動間,玉佩碰撞,發出叮咚悅耳的聲響,驅散了殿內的幾分凝重。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無儔,嘴角噙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容,眼神清亮如春日暖陽,一步步走進大殿,周身的氣息輕鬆而愜意,與殿內劍拔弩張的凝重氣氛格格不入,卻又自帶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場。
在白辰身後,青鸞緩緩走來。她身著一襲翠色羅裙,裙襬上繡著展翅欲飛的青鸞鳥紋路,隨著她的走動,裙襬輕輕飄動,宛如一隻即將振翅翱翔的青鸞,靈動而優雅。她面容清冷,肌膚白皙如雪,眉眼間帶著幾分疏離與清冷,彷彿不食人間煙火,可那雙清澈如寒泉的眼眸,在看向龍淵的瞬間,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指尖微微蜷縮著,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擔憂。
白辰旁若無人地走到龍淵身邊,抬手拍了拍龍淵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幾分隨意與親暱,語氣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彷彿眼前的龍族長老們都不存在一般:“龍淵,聽說你這邊鬧得沸沸揚揚,我閒來無事,便來湊湊熱鬧,順便看看你這新上任的龍王,能不能鎮得住場子。”
他的動作自然而親暱,全然沒有把龍族的議事放在眼裡,也沒有絲毫見外,彷彿兩人只是在青丘的庭院裡閒聊一般。
幾位長老面面相覷,臉上露出幾分尷尬與不滿,卻又不敢發作。青丘勢力龐大,底蘊深厚,白辰作為青丘世子,身份尊貴,若是真的得罪了他,對龍族沒有任何好處,甚至可能引火燒身。大長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悅,上前一步,對著白辰微微躬身,語氣帶著幾分勉強的恭敬:“白辰殿下,多謝殿下蒞臨龍族。只是今日是我們龍族議事,商議的是海眼封印的大事,事關龍族安危,不便外人旁聽,還請殿下海涵,容我們議事結束後,再陪殿下敘舊。”
“我知道啊。”白辰笑眯眯地打斷他的話,語氣裡帶著幾分狡黠,他抬手擺了擺,然後拉著青鸞,後退了兩步,隨意地靠在一根殿柱上,雙手抱胸,姿態慵懶,“我就是來看看,不插嘴,也不打擾你們議事,你們該怎麼說就怎麼說,就當我和青鸞不存在就好,不用管我們。”
說著,他真的閉上了嘴,只是那雙清亮的眼睛,卻像探照燈一般,時不時掃過大殿內的眾人,尤其是在看向敖烈和那幾位附和的長老時,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快得讓人無法捕捉,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威懾力。青鸞也站在一旁,微微垂著眼簾,神色依舊清冷,可週身的氣息,卻悄然變得凌厲起來,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力波動,彷彿只要有人敢對龍淵不利,她便會立刻出手,毫不猶豫。
龍淵看著身邊的白辰,又看了看一旁的青鸞,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幾分,指尖的力道也輕了許多,心底的寒意,也被一絲暖意驅散。他太清楚了,白辰和青鸞的到來,本身就是一種態度——青丘和青鸞一族,是他龍淵的摯友,是他最堅實的盟友,無論發生什麼事,他們都會站在他這邊,陪他一起面對。有了他們的支援,他便多了幾分底氣,也少了幾分孤立無援的絕望。
殿內的氣氛,在白辰和青鸞到來後,悄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息,變得有些凝滯。之前那些附和敖烈、力主使用舊法的長老,此刻臉上的神色變得有些猶豫,說話也明顯謹慎了許多,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理直氣壯、咄咄逼人。他們時不時偷瞄向靠在殿柱上的白辰,眼神裡帶著幾分忌憚——青丘的實力,他們心知肚明,若是真的惹怒了白辰,別說敖烈護不住他們,就算是整個龍族,也未必能承擔起青丘的怒火,到那時,他們只會死無葬身之地。
大長老張了張嘴,想要繼續勸說龍淵使用舊法,可話到嘴邊,看到白辰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眼神裡的威懾力,讓他心頭一緊,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神色變得有些尷尬與侷促。他轉頭看向敖烈,想要尋求敖烈的支援,可敖烈依舊垂著眼簾,一副虛弱不堪、昏昏欲睡的模樣,彷彿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也沒有想要開口的意思,全然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
敖烈的指尖,此刻正死死攥著座椅的扶手,指節泛白,甚至將扶手攥出了幾道淺淺的指痕,眼底閃過一絲陰鷙與不甘,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慌亂。他沒想到,白辰竟然會突然前來,還明目張膽地站在龍淵那邊,打亂了他的全盤計劃。他原本以為,只要聯合幾位長老,逼龍淵改用舊法,就能一步步架空龍淵,等到一千年後,封印鬆動,他便能順理成章地接管龍族,穩坐龍王之位。可現在,白辰的到來,像一塊巨石,砸破了他的美夢,讓這一切都變得不確定起來。
“怎麼?沒人說話了?”龍淵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靜,他抬眼掃過大殿內的眾人,語氣依舊沉冷,卻多了幾分底氣與決絕,“方才你們一個個都力主使用舊法,說舊法可靠,損耗小,怎麼現在都不說話了?還是說,你們覺得,有青丘世子在這裡,就可以敷衍了事,不顧龍族的安危,不顧萬千龍族子弟的性命?”
幾位長老被龍淵問得啞口無言,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肩膀微微顫抖著,神色裡滿是愧疚與恐懼。那位身材瘦削的長老,更是嚇得渾身微微發抖,指尖緊緊攥著朝服的衣角,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龍淵遷怒於他。
“淵兒殿下,”大長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忌憚與慌亂,硬著頭皮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遲疑與討好,“老臣們並非敷衍了事,只是……只是覺得,舊法確實有其優勢,若是能找到一個折中辦法,既不用耗費太多龍元和靈晶,又能穩固封印,守護龍族安危,那就再好不過了,也能讓殿下少受些損耗。”
“折中辦法?”龍淵冷笑一聲,笑聲裡滿是嘲諷,他抬手,猛地將那份舊法卷軸扔在桌案上,卷軸重重地落在紙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嚇得幾位長老渾身一哆嗦,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這舊法要麼不用,要麼就只能撐一千年,沒有什麼折中辦法。要麼,就按我的方案來,拼盡全力加固封印,守護龍族,守護仙界;要麼,你們就跟著敖烈,用這舊法,等著一千年後,魔氣外洩,生靈塗炭,等著龍族被滅族,等著你們自己身敗名裂,魂飛魄散!”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眼底的堅定,像不滅的火焰,讓在場的幾位長老都為之動容,心中泛起一絲愧疚與後怕。靠在殿柱上的白辰,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幾分,暗暗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許——這才是他認識的龍淵,永遠都那麼堅定,永遠都不會退縮,永遠都把龍族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青鸞也微微抬眼,看向龍淵的眼神裡,關切更甚,她輕輕點了點頭,眼底帶著一絲鼓勵,彷彿在無聲地告訴龍淵:別怕,我們一直都在。
敖烈坐在座椅上,聽到龍淵的話,眼底的陰鷙更濃了,幾乎要化為實質,他猛地抬起頭,想要開口反駁,想要斥責龍淵危言聳聽,可剛一抬手,胸口便傳來一陣“劇痛”,他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嘴唇哆嗦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又緩緩低下頭,一副無能為力、受盡委屈的模樣,心中卻早已怒火中燒——龍淵這是在故意逼他,故意在眾人面前彰顯他的無能,故意拆他的臺!
殿內再次陷入寂靜,只有燭芯噼啪的燃響,以及敖烈壓抑的咳嗽聲,顯得格外刺耳。幾位長老面面相覷,神色猶豫不定,一邊是龍淵的堅定與青丘的威懾,一邊是敖烈的暗示與自身的利益,他們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抉擇,只能低著頭,沉默不語。
龍淵看著眼前的眾人,知道此事不能再拖延下去,多拖延一刻,海眼封印就多一分危險,他抬手,指尖重重按在桌案上的封印方案上,語氣堅定,不容置喙:“此事,我意已決,就按我的方案來。明日一早,我便親自前往海眼,主持封印加固之事,願意隨我一同前往的,便是龍族的忠臣,日後必當重賞;不願意去的,也無妨,只是日後,若是封印出現問題,休怪我龍淵無情,定當以族規處置,絕不姑息!”
話音落下,殿內依舊一片寂靜,沒有人敢開口反駁,也沒有人敢主動表態,所有人都低著頭,神色複雜,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氣息。
白辰這時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我青丘,願意全力支援龍淵。若是有人敢在背後搞小動作,破壞封印加固之事,若是有人敢背叛龍淵,背叛龍族,便是與我青丘為敵,與整個青鸞一族為敵,我白辰定不饒他!”
他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殿內的寂靜,也打破了長老們心中的僥倖。幾位長老臉色驟變,紛紛抬頭看向白辰,眼神裡充滿了忌憚與恐懼。他們知道,白辰說得出,就做得到,青丘的實力,足以碾壓整個龍族,若是真的與青丘和青鸞一族為敵,他們必死無疑,連屍骨都留不下。
大長老深吸一口氣,知道此事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也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他對著龍淵深深躬身,語氣帶著幾分恭敬與堅定:“臣,願意隨殿下一同前往海眼,主持封印加固之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有了大長老帶頭,其他幾位長老也紛紛反應過來,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而急切,生怕慢了一步惹龍淵和白辰不快:“臣等願意隨殿下一同前往,誓死守護龍族安危!”
龍淵看著眼前的眾人,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他微微點頭,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威嚴:“好,既然如此,今日便散會,你們各自回去準備,備好所需的靈晶與法器,明日一早,在海眼入口集合,不得有誤!”
“是,殿下!”幾位長老齊聲應道,聲音洪亮,然後紛紛躬身退下,臨走前,還不忘偷偷瞄一眼白辰,神色裡帶著幾分忌憚與敬畏,腳步匆匆,生怕多停留一刻。
敖烈看著眾人紛紛退下,又看了看身邊的龍淵,以及靠在殿柱上的白辰和青鸞,眼底閃過一絲不甘與陰鷙,還有幾分怨毒。他緩緩抬手,按住胸口,又咳嗽了幾聲,語氣虛弱得幾乎聽不清:“既然大家都同意按你的方案來,那我便不多說了,我先回去休養,祝殿下一切順利,早日穩固封印。”
龍淵沒有看他,只是淡淡道:“王叔好好休養便是,不必掛心封印之事。”
敖烈咬了咬牙,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與不甘,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他緩緩起身,在侍從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出大殿,步伐緩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走到殿門口時,他停下腳步,緩緩回頭,看向龍淵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的光芒,那眼神,彷彿淬了毒一般,無聲地訴說著——龍淵,你給我等著,今日之辱,我必百倍奉還,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龍族的王位,終究是我的!
殿內,只剩下龍淵、白辰和青鸞三個人。燭火依舊在搖晃,光影斑駁,映在三人身上,殿內的氣氛,終於緩和了幾分,不再像之前那般劍拔弩張。
龍淵轉過身,看向白辰,緊繃的面容緩緩柔和下來,眼底的寒芒褪去,多了幾分暖意,他抬手,拍了拍白辰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感激,還有幾分釋然:“多謝。”
白辰卻擺了擺手,一把推開他的手,語氣帶著幾分不滿,又幾分親暱,眼底滿是笑意:“少來這套虛的,跟我還客氣什麼。真要謝我,就把上次那局棋下完。上次你中途有事走了,害我一個人坐了一下午,連個對手都沒有,這筆賬,我還沒跟你算呢。”
龍淵看著白辰漫不經心的模樣,看著他眼底的笑意,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驅散了他周身的寒意,眼底也多了幾分暖意與輕鬆,連日來的疲憊與壓力,彷彿也消散了幾分:“好,等封印之事結束,我陪你下個夠,無論下到什麼時候,都不中途離開,一定陪你下到分出勝負。”
“這還差不多。”白辰咧嘴一笑,眉眼彎彎,瞬間褪去了周身的威嚴,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意氣風發,彷彿又回到了兩人年少時,在青丘的庭院裡對弈的模樣。
就在這時,青鸞輕輕走上前,腳步很輕,翠色的裙襬掃過地面,發出細微的聲響,幾乎難以察覺。她微微蹙眉,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周身的氣息也隨之變得凌厲,聲音壓得很低,只有龍淵和白辰能聽到,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與凝重:“我打聽到一件事,或許,對你們來說,不是什麼好訊息,甚至……會很棘手。”
龍淵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神色一凝,身體微微前傾,湊近青鸞,眼神變得凌厲起來,語氣急切,帶著幾分不安:“說,什麼事?”
青鸞抬眼,看了看龍淵,又看了看白辰,眼底的凝重更甚,她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指尖微微顫抖著,神色裡帶著幾分忌憚。只見她的掌心,靜靜躺著一枚黑色的鱗片,那鱗片小巧玲瓏,表面光滑如鏡,卻散發著若有似無卻直鑽骨髓的陰冷氣息,那氣息裹著腐朽與邪惡,甫一靠近便讓人脊背發寒——那是唯有魔神殘部才會沾染的、蝕骨的魔氣。
“敖烈派人聯絡過東海之外的一股勢力。”青鸞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眼底閃過一絲忌憚與凝重,語氣裡帶著幾分沉重,“我的人暗中追查,卻被對方發現了,折損了幾個得力手下,拼盡全力,才只帶回了這枚鱗片。那些人的氣息,很詭異,不像是仙界的任何一族,身上都裹著濃郁的魔氣,更像是……消失了萬年的魔神殘部。”
龍淵的瞳孔微微收縮,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如刀,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捏住那枚黑色的鱗片,鱗片的陰冷透過指尖傳來,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周身的氣息也瞬間變得冰冷刺骨。他的指尖微微摩挲著鱗片的表面,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鱗片上蘊含的邪惡魔氣,那魔氣雖然微弱,卻異常霸道,帶著一股侵蝕人心的力量,彷彿要順著指尖,侵入他的經脈,腐蝕他的心神。
“魔神殘部。”他喃喃道,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眼底閃過一絲陰鷙與凝重,指尖的力道越來越大,那枚黑色的鱗片,被他攥得微微變形,魔氣也隨之變得更加濃郁,縈繞在他的指尖,揮之不去。
白辰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消失,神色變得凝重起來,他上前一步,湊到龍淵身邊,目光死死落在那枚黑色的鱗片上,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與震驚,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憤怒:“魔神殘部?敖烈瘋了嗎?他竟然敢勾結魔神殘部?那些人可是仙界的公敵,是萬年以來的禍患,一旦被發現,不僅他自身難保,魂飛魄散,整個龍族都會被牽連,甚至會被整個仙界圍剿,萬劫不復!”
青鸞輕輕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擔憂與沉重:“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可這枚鱗片不會騙人,那股魔氣,我絕不會認錯。我的人追查時,還發現那些人暗中在東海邊緣活動,行蹤詭秘,似乎在尋找什麼,而且,根據他們的動向來看,他們的目標,很可能就是海眼的封印。”
龍淵緩緩抬起頭,眼底的凝重幾乎要化為實質,周身的氣息冰冷得讓人不敢靠近。他終於明白,敖烈為什麼要推脫領頭加固封印的任務,為什麼要聯合長老們逼他改用舊法——他根本就不想加固封印,他想要的,是讓封印鬆動,讓魔神殘部趁機衝破封印,然後藉助魔神殘部的力量,推翻他的統治,接管龍族,甚至想要稱霸仙界,不惜將整個仙界拖入水深火熱之中。
若是敖烈真的勾結魔神殘部,那這件事就不只是龍族的內亂了,它關係到整個仙界的安危,關係到萬千生靈的性命。一旦海眼封印被打破,魔氣外洩,魔神殘部重現仙界,那麼,整個仙界,都會陷入水深火熱之中,無數生靈都會慘遭屠戮,哀嚎遍野,萬劫不復。
白辰看著龍淵凝重的神色,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語氣變得格外嚴肅,眼神堅定:“龍淵,此事非同小可,刻不容緩,我們必須儘快查明真相,查清敖烈與魔神殘部的勾結程度,阻止他們的陰謀。若是再拖延下去,後果不堪設想,到那時,就算我們想挽回,也來不及了。”
青鸞也點了點頭,眼神堅定,語氣帶著幾分決絕:“我會立刻加派人手,繼續追查那些魔神殘部的下落,儘量查明他們的具體計劃,查清他們與敖烈的聯絡,有任何訊息,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絕不拖延。”
龍淵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收起那枚黑色的鱗片,將它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攥著整個仙界的安危,攥著龍族的未來。他轉過身,一步步走到大殿的窗前,抬手,用力推開沉重的雕花窗欞,“吱呀”一聲,窗欞被推開,一股陰冷刺骨的海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窗外,是深邃無邊的深海,海水漆黑一片,像一個巨大的黑洞,只有偶爾閃過的幽藍靈光,照亮了眼前的一小片海域,顯得格外詭異。
深海之中,海眼的方向,隱約有一股詭異的氣息傳來,那氣息陰冷而邪惡,與手中鱗片上的魔氣如出一轍,順著海風,鑽入鼻腔,讓人渾身發冷。他眯起眼睛,目光死死盯著海眼的方向,眼神凌厲如鷹,只見漆黑的海水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蠕動,那東西體型龐大,隱隱約約能看到模糊的輪廓,猙獰而恐怖,伴隨著它的蠕動,海水開始劇烈翻滾,泛起無數黑色的氣泡,氣泡破裂時,散發著濃郁的魔氣,順著海水,蔓延至整個龍族領地。
一股寒意,從龍淵的心底升起,蔓延至全身,讓他渾身發冷,指尖微微顫抖。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東西正在不斷靠近海眼,不斷侵蝕著封印的力量,封印的靈力波動,已經變得越來越微弱,若是再不加緊時間加固封印,用不了多久,封印就會被徹底侵蝕,被徹底打破,到那時,一切都晚了,所有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
他緩緩抬起手,按住腰間的佩劍,指尖緊緊攥著劍柄,指節泛白,甚至將劍柄攥出了幾道淺淺的指痕,周身的氣息變得越來越冷,越來越凌厲,龍元在體內飛速運轉,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光,帶著一股決絕的氣勢。劍柄上的龍形紋路,在幽藍靈光的照耀下,發出淡淡的金光,彷彿在呼應著他心中的堅定,彷彿在為他助威。
“得加快速度了。”他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還有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那聲音,被海風裹挾著,消散在深邃的深海之中。
話音落下,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白辰和青鸞,眼神堅定而凌厲,裡面沒有絲毫退縮,只有決絕與堅定。白辰和青鸞也紛紛點頭,眼底都帶著堅定的神色,周身的氣息也變得凌厲起來——他們知道,一場關乎龍族、關乎整個仙界安危的大戰,即將拉開序幕,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龍淵抬手,將攥在手心的黑色鱗片塞進衣襟,緊緊貼在胸口,彷彿要將那股邪惡的魔氣刻在心底,時刻提醒自己,不能有絲毫懈怠,不能有絲毫退縮,要拼盡全力,守護好龍族,守護好仙界,阻止敖烈和魔神殘部的陰謀。他邁開腳步,一步步朝著殿門口走去,步伐堅定而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帶著一股不容阻擋的氣勢,衣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白辰和青鸞緊隨其後,三人的身影,在搖曳的燭火下,被拉得很長很長,漸漸消失在大殿的陰影之中,朝著海眼的方向,奔赴而去。
而深海之下,海眼的方向,那詭異的蠕動越來越劇烈,黑色的氣泡越來越多,密密麻麻,不斷往上湧動,濃郁的魔氣如同黑霧一般,順著海水,蔓延至整個龍族領地,侵蝕著每一寸土地。殿外的海風,變得越來越陰冷,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動著殿門口的珠簾,發出清脆而詭異的聲響,叮叮噹噹,彷彿在預示著,一場巨大的危機,正在悄然逼近,一場足以毀滅一切的災難,即將降臨。
龍淵走到殿門口,停下腳步,緩緩抬起頭,望向深海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凌厲的光芒,那光芒裡,沒有絲毫畏懼,只有決絕與堅定。他緩緩拔出腰間的佩劍,劍身映著幽藍的靈光,發出冰冷的寒光,寒光凜冽,刺破了深海的黑暗,劍尖直指海眼的方向,彷彿要將那潛藏在深海之下的邪惡,徹底刺穿,彷彿要將敖烈和魔神殘部的陰謀,徹底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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