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的不清楚，就那會吳姐提了一嘴，說是好像有人匿名舉報咱們廠子偷稅漏稅！”
聽到“偷稅漏稅”兩個字，林媽攥著褲子的手鬆開了。
腦門上一滴汗落在了嘴皮上。
她舔了一口。
聲音發澀。
她就說那個人保證過只是讓她把那些東西放進去而已，絕對不會有問題。
可林媽還是怕得不行，她好不容易脫了好多關係，才重新進到製衣廠。
她進來兩個多月已經掙了六十多塊錢了。
當初帶著孩子離開，是對林序章積攢了太多的失望， 靠著那股怒氣決絕離開。
她覺得她手裡還有一點錢，可以帶著孩子先回家，靠著那點錢把孩子養到一歲多，等孩子學會走路了，交給別人或者讓家裡人幫忙帶，她就可以出去上班掙錢。
她在林家做保姆這麼多年，掙的錢一大部分都給家裡用了。
她也知道家裡不一定能容得下她，畢竟她和林序章要離婚了， 可是爸媽看在孩子的份上勉強能接受她。
她還記得她帶著孩子回到家的那天，爸媽看到只有她和孩子回來，第一反應不是問她和孩子怎麼回來了，而是問林序章怎麼沒回來。
她哭著說了，她和林序章結婚這一年多來，林序章是怎麼對她的。
爸媽的第一反應不是心疼她，而是罵她作，說她不識好歹，說她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女人好不容易有人要了，還敢折騰。
還說都是她的錯，就算是林序章錯了，也一定是她先逼的林序章。
畢竟林序章和黎姝在一起的時候，是出了名的好男人。
一個出了名的好人肯定本身就是好人，她和一個好人都過不下去，還要帶著孩子離婚，一定是她的問題。
一開始，他們說這些的時候，她撕心裂肺地吼著，試圖讓他們相信她的話。
可是她把喉嚨都喊啞了，換來的卻是打罵。
再後來，林媽才明白，他們只相信他們自己看到的。
至於她說的一切，在他們看來都是假話。
她閉了嘴，只想著安心在家裡把孩子帶大。
可是她回去後就成了家裡的保姆和搖錢樹。
洗衣做飯下地，只要是她能幹的活，就都得揹著孩子幹完。
他們想吃肉想買 新衣服新鞋子就會問她要錢，她要是不給換來的就是打罵。
這一切，她都能忍。
畢竟她是要離婚的女人，吃喝都在家裡。
不能讓家裡人養著她。
可是她下地去幹活，孩子被大哥的孩子抱出去丟在狗窩裡，渾身上下都是屎尿。
想到那一幕，林媽就說不出的後怕。
她心中湧起止不住的恨意。
她和家裡人大吵了一架。
他們非但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反而覺得不過就是一個丫頭片子，死了就死了。
那語氣淡漠的就好像那不是一個孩子，而是一隻小貓小狗。
從那一刻起， 她才意識到，這個家裡容不下她們娘倆。
她像是被人附身了一樣。
發瘋似的和他們大吵一架。
她把這四十年來積攢的恨意和怒氣都發洩出去了，卻也被他們打的鼻青臉腫，身上僅有的一點錢全部被他們拿走，然後被趕出來了。
被家裡趕出來的那天。
天氣，特別的冷。
她凍得瑟瑟發抖，雙手冰涼。
她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後來走到了林家的門口。
有那麼一瞬間，她想回去找林序章。
只要回去，她和女兒就有容身之處。
可是想到林序章吵架時候說她哪裡都不如黎姝，不僅詛咒她去死，還詛咒女兒去死。
林媽就斷了再找林序章的心思。
她已經親手把自己置身於火坑一次，不能再把自己推進去一次。
她想盡一切辦法，揹著孩子到處找工作，找以前認識的人幫忙。
好不容易找到王華，才有了現在穩定的工作和收入。
林媽不敢想要是她乾的事情被發現，她被廠子開除之後，還能幹什麼。
揣著惴惴不安的心回到家裡，林媽從鄰居家把孩子接過來。
似乎，有女兒陪伴在身邊，她的心裡就踏實一些。
現在的日子雖然難，可是比以前好很多了，至少不會每天有幹不完的活，更不會隨時隨地都會被人打罵。
林媽想著審計局的人最多也就查幾天，而且那個人也保證了不會有問題。
最遲一個星期，她就能去上班了。
正好她也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好好陪女兒了。
審計局的人又查了一下午，賬目還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從合同到進貨單出貨單，每一個訂單都寫得明明白白。
審計局的人按時下班， 黎姝和吳姐也鬆了口氣。
跟著審計局的人查了一天，吳姐兩條腿累得就跟棉花一樣。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搪瓷缸，猛地灌了 半杯水下肚。
這才覺得渾身的燥熱下去一些。
她抬手擦著嘴邊的水珠：“廠長，我覺得應該沒什麼事，審計局的人工作效率很高，聽說我們也是最近一兩年才和香江那邊有合作，主要查的賬本就是這一兩年的！”
“ 我覺得最多不出三天，審計局的人應該就能走了 ！”
黎姝沒那麼樂觀：“ 舉報我的人是仇人，她既然敢舉報肯定是有備而來，咱們不能大意！”
“對了， 你今天去車間轉，有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人？”
吳姐搖頭：“沒有，經過上次的整頓， 現在留在廠子裡的大部分人是老人，咱們廠子的福利待遇是整個蘇市數一數二的，那些新人應該不會傻到自毀前途！”
“這話不好說，今天就先這樣，我和姜姜還有事情先走，你叮囑晚上輪班的車間主任，讓他們一定留意有問題的人，有問題一定及時打我 家裡的電話通知我！”
吳姐本來懸著的心放下來一半，看到黎姝如此凝重。
她就不敢掉以輕心了。
這年頭走私可是很嚴重的罪。
一旦被落實了，他們這偌大的製衣廠肯定被查封。
到時候整個廠子百十來號人都會被迫下崗。
“我馬上就去交代接班的車間主任，一會回家一趟，給家裡人說一聲，我今天晚上就在廠子裡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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