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慶川才從地上站起身來，望向葉一諾，低聲說道：“給我媽磕個頭吧，讓她認識認識你。”
“嗯！”
葉一諾點頭應道，並未矯情做作，上前一步跪在墳前，輕聲說道：“阿姨，您好，我是葉一諾，是慶川的未婚妻。您泉下有知，還望安息，我會幫您照顧好慶川的。”
說完，葉一諾磕了三個頭，隨後將墳前的白酒緩緩灑在地上。
“好了。”看到葉一諾完成祭拜，慶川將她從地上拉起來，輕聲說道：“我還想在這裡待會兒，你先跟著馬叔上去吧。”
“要不，我在這裡陪你一會兒？”葉一諾猶豫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
“行。”聽到葉一諾的話，慶川略微遲疑，點了點頭，接著拿起地上的鐵鍁，開始給墳丘填土。
這時，老馬也走上前來，跪在墳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倒完酒，這才站起身。
老馬走到慶川身邊，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老馬將揹著的步槍遞給慶川，然後拿著慶川加完土的鐵鍁，跟葉一諾打了個招呼，順著原路返回崖頂。
等老馬走後，慶川拿出一塊軟布，開始擦拭墓碑上的灰塵，葉一諾也站在他身旁，幫忙一起擦拭。
時間在兩人的沉默中悄然過去十分鐘。擦拭完墓碑後，慶川靜靜地凝視著母親的墓碑，緩緩說道：“一諾，你不是想知道我媽是怎麼去世的嗎？”
“嗯，不過沒關係，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也不遲。”葉一諾沉默片刻，先點了點頭，然後說道。
“沒關係，你遲早都應該知道的。”
慶川的聲音緩緩傳來，“十二年前，就在這裡，那時我才十一歲。因為我爸在西藏軍區擔任團長，所以我們跟著入藏，走的路和今天我們走的一樣，只是當時路況更差。”
說話間，慶川的聲音愈發低沉，情緒也十分低落，彷彿已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中。
“當時，來拉薩接我們的就是老馬，不過那時他還是個剛入伍兩年的新兵。本來，我爸安排的司機是一位老司機，但恰好當天他身體不適，只能臨時讓他的徒弟，也就是老馬頂上。”
慶川說話時，語氣愈發悲痛，葉一諾聽著，心情也隨之不安起來。她上前拍了拍慶川的肩膀，說道：“如果你不想說，就別說了。”
慶川感激地看了葉一諾一眼，緩緩搖了搖頭，說道：“沒事，這事在我心裡壓抑很久了。之前沒跟你說，是覺得還沒到時候。現在，既然我們已經確立了關係，這些事情你應該知道。”
“好，你說，我聽著。”葉一諾點點頭，伸手握住慶川的手，希望將自己的關切傳遞給他。
慶川感激地看了看葉一諾，接著說道：“那天，天氣不太好，我記得好像前幾天下過大雨。我們出發時，天氣還不錯，但走到半路就下起了大雨。等我們走到這附近時，雨越下越大，最終導致山坡塌方，我們的車被捲入其中，摔下了山崖……”
……
“啊！”
葉一諾驚訝地捂住嘴巴，雙眼瞪得老大，急切地說道：“你媽就這樣……去世了嗎？”
“沒。”
慶川臉色凝重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如果真那麼去世了，也就好了！當時，卡車翻下山崖後，被山崖上的一棵老樹卡住了。只是當時老馬受了重傷，我和我媽也不同程度受了傷。好不容易，我們三個人才從山崖下到谷底。”
“哦！”聽到這裡，葉一諾微微皺眉，這才明白，難怪老馬和慶川如此熟悉，原來十幾年前他們就有過同生共死的經歷。
“摔車時，我媽為了保護我，把我摟在懷裡，所以我雖然也受了些擦傷，但我媽的傷勢更重，右腿摔斷了，肋骨也多處骨折，傷勢十分嚴重。但為了我，她還是努力支撐著身體。可恨的是，我當時還太小，突然遇到這種事，有些慌了，只知道哭。”
慶川說話的聲音有些嘶啞，面部肌肉忍不住抽搐，看得出，他的情緒已完全沉浸在當時的情境中。
葉一諾聽著慶川的講述，心中既驚訝又悲痛，但此時她也不知如何安慰他，只好伸出胳膊摟住慶川，希望能給他更多的慰藉。
“後來呢？”看到慶川沉默不語，葉一諾忍不住開口問道。
“後來……”
慶川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說道：“我們到了谷底，當時還下著大雨，老馬受傷昏迷，全靠我媽拖著傷殘的腿，把我們帶到了那邊的一個山洞裡……”
說著，慶川伸手朝遠處山崖的方向指去，葉一諾極目遠眺，但因距離較遠，只能隱隱看到那邊山崖底部似乎有個黑乎乎的洞口。
“熬過一夜後，老馬蘇醒過來，所幸他受的都是內傷，胳膊腿都沒事。他讓我們在這裡等著，然後出去尋找救援。”
聽到慶川的話，葉一諾心中微微鬆了口氣，但很快又皺起眉頭。按道理說，如果老馬出去找救援，慶川的母親不應該去世啊。
難道後來又發生了什麼災禍？
似乎猜到了葉一諾心中所想，慶川聲音沉悶地說道：“沒錯，等老馬走後的第三天，我們隨身帶的那點口糧都吃完了。為了找吃的，我媽讓我留在山洞裡，她出去尋找食物……”
說到這裡，慶川的聲音突然哽咽起來，表情痛苦至極。
過了好一會兒，慶川才平復情緒，繼續說道：“接下來的幾天，我媽都會從外面帶回一點肉，說是在外面殺了一頭小獸，怕血腥氣引來其他野獸，所以在外面殺了，把肉帶回來。我當時還小，就信以為真了……”
“嗯？”
聽著慶川話語中的悲痛，葉一諾茫然地抬頭看著他，雖覺得他的話裡似乎藏著什麼，但一時又琢磨不透其中的意思。
“後來，又過了三天，下了一週的雨終於停了。那時，我們在山洞裡已經待了快一週，也不知道老馬為什麼來這麼晚。”
慶川的聲音嘶啞而低沉，“看到雨停了，我媽撐著身體打算帶我出去找找路，看能不能走到山崖頂。不料，卻在山谷中遇到了三隻也出來找食物的野狼。我媽護著我，往山洞退去，她只是個柔弱女子，手中只有老馬臨走時給她的一把軍用匕首……”
說著，慶川雙手跪在墳前，雙手捂住臉，淚水不斷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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