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裡閃了一下，陌生號碼那條簡訊還停在介面上：【你躲得過今晚嗎】蘇晴沒回，也沒刪。她把手機倒扣在桌上，起身拉開衣櫃，從最底層抽出電動車鑰匙。揹包早就收拾好，戰術刀、防狼噴霧、現金分裝袋全在固定位置，她檢查了一遍，拉上拉鍊，背上肩。
窗外天還沒亮，樓道燈壞了兩層。她摸黑下樓，腳步壓得很低。電動車停在綠化帶後側，昨晚藏的位置沒人動過。她推車出來，戴上手套，插鑰匙啟動。車燈亮起，照出前方一小段水泥路。她騎出去時，小區門禁剛開。外面街道空蕩，風颳著塑膠袋在地上滾。她貼著路邊走，車速不快，但沒停。
二十分鐘後，加油站到了。遠遠就看見隊伍排出了站外，彎彎曲曲繞了半條街。十幾輛車頭尾相接，電動車、三輪車夾在中間，有人站在車旁來回踱步，有人蹲在地上抽菸。喇叭聲斷斷續續響，一聲比一聲急。
蘇晴把車停在隊尾，下車站定。前面是個騎電動車的老頭，戴著頭盔，腿支在地上。他扭頭看了眼蘇晴，又轉回去，嘴裡嘟囔：“又來一個，今天油肯定不夠分。”
沒人接話，蘇晴摘下手套塞進包裡，從揹包取出保溫杯喝了一口熱水。她沒說話，只默默把電動車推進隊伍末端，卡在一輛麵包車和護欄之間。
隊伍動得很慢，每加完一輛，前面就響起一陣抱怨。“怎麼才給二十升？我排了一個小時！”“你知足吧，我前面那人加了十五升就被趕下來了。”“聽說後面還有人拿桶來裝柴油，站長快壓不住了。”
蘇晴豎著耳朵聽，她知道加油站有汽油和柴油兩種，末世後很多發電機都靠柴油運轉。她這次不僅要囤汽油，還得把柴油一起拿下。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天開始發灰。
隊伍往前挪了不到五米，突然前面一陣騷動。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推著電動車，硬往加油機前擠。他一邊走一邊喊：“我車沒油了！我老婆要生了！讓我先加！”沒人讓，他直接插到第三位，把手搭在一輛轎車的車頂上準備翻過去。車主立刻開門下車：“你幹什麼！排隊不懂？”
“我老婆要生了！”男人嗓門更大，“你們誰耽誤我時間，出事算誰的！”周圍人開始議論，有人信了，說讓一下算了。也有人說這種話聽過八百遍，根本不是真的。蘇晴往前走了兩步，她聲音不高，但清楚：“你車沒油，那你推它來幹嘛？加油站不是菜市場，想進就進。”男人回頭瞪她：“關你什麼事！”“當然關我事。”蘇晴站著沒動，“我排了一個小時，你一句話就想插隊？那你老婆生在哪我管不著，但你別動我的油。”
旁邊幾個排隊的人跟著應聲：“對啊，憑什麼讓他先加！”“真有急事叫救護車，別在這耍橫！”夾克男臉色變了，他看看四周，發現沒人支援他。咬了咬牙，退回到隊伍後面，嘴裡還在罵。
蘇晴沒再看他，她退回原位，手插進外套口袋，摸到了防狼噴霧。剛才那幾步她早算好了距離，萬一那人動手，她能在三秒內掏出武器。但她沒用上，隊伍重新安靜下來。有人低聲聊起最近的新聞，“我表哥在市物流中心上班，說昨天所有貨運車都被徵用了。”“真的假的？那以後東西怎麼送？”
“不知道，反正倉庫全封了，連泡麵都不讓往外運。”“我就說嘛，這幾天超市全空，連泡麵都沒了。”“聽說軍方都撤了，邊防線沒人守。”“那你家怎麼辦？存了多少糧？”對話一句句鑽進蘇晴耳朵，她不動聲色，把這些資訊全記下。
原來不止她一個人察覺異常，原來軍方真的有動作，原來物資封鎖已經開始。她低頭看手錶，凌晨五點四十七分。隊伍終於前進了一大截，她能看見加油機了。兩個工作人員在操作，動作很快，但每次只給二十升封頂。有人想多加，立刻被制止。站長站在屋簷下，手裡拿著對講機，臉色鐵青。
“下一輛！快點！加完走人！”麵包車開上去，加了二十升汽油，司機一臉不甘地離開。輪到老頭，他加了十五升，臨走時嘆了口氣：“這點油，撐不過兩天。”
然後是她，蘇晴推車上前，停在加油機旁。工作人員抬頭看她：“電動車？只能加十升。”“我要汽油桶。”她從車後座拿下兩個二十升的密封油桶，“加滿。”對方皺眉：“個人不允許散裝購買。”“我租了郊區倉庫。”蘇晴從包裡抽出一張紙，“這是租賃合同影印件，用途寫著應急備用燃料。你要報備，我可以等。”工作人員接過看了看，遞給站長。站長掃了一眼，點頭：“讓她加。兩個桶，四十升，登記身份證。”
蘇晴遞上身份證，看著油表數字跳動。汽油注入桶中，發出沉悶的聲響。她趁機問：“柴油還能加嗎？”站長搖頭：“柴油不對外，工地和醫院專線供應。”“我有個親戚在工地。”她說，“他們讓我代領一半量，簽收據就行。”站長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擺手：“去七號機，找穿藍工作服的那個，說是我準的。”蘇晴點頭，提著空桶就走。
七號機在另一側，她找到藍衣服工人出示合同和身份證。對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柴油閥。兩個桶灌滿，總共四十升。她把油桶綁回電動車後座，用繩子加固。整個過程花了三十八分鐘，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加油站。隊伍還是那麼長，有人開始吵架，有人拍打加油機。夾克男又想插隊，被保安攔住。她發動電動車，調轉車頭。
車輪碾過水泥地，駛出加油站出口。清晨的風吹在臉上。她握緊車把，沒有加速，也沒有回頭。後備箱裡裝著四桶油:二十升汽油，二十升柴油。揹包裡最後一筆現金支出記錄已經更新，她知道這一趟沒白來。不只是帶回了燃料，更帶回了訊息。人群已經開始亂了，不是未來，是現在，車燈劃破晨霧。她拐上主路，朝著小區方向騎去。
前方路口紅燈亮起，她停下。低頭看儀表盤，電量剩餘百分之六十八。油箱滿載，手套沾了點機油，她沒擦。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沒拿出來看。只是抬起眼睛盯著前方，綠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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