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營地裡還沒完全醒來。
蘇晴走出帳篷，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老張蹲在護盾介面旁，正一根根檢查線路。他臉色發青，眼窩深陷，手上動作卻沒停。
蘇晴走過去，把湯遞過去。
老張抬頭看了她一眼，愣住。
“喝了吧。”她說，“你昨晚沒睡。”
老張接過碗，手指碰到碗壁時抖了一下。他低頭看著湯麵浮著的油花，忽然笑了聲。
“你還記得我胃不好？”
這話一出，旁邊王姐從醫療帳篷探頭看了一眼。小李也停下手裡工具，抬頭望過來。
空氣好像鬆了一點。
老張吹了口氣，喝了一口湯。燙得齜牙咧嘴，但沒放下。
“比前兩天強。”他說，“那時候誰說話都像在吵架。”
蘇晴靠在牆邊站著，沒接話。她知道他在說什麼。
上一場戰鬥結束後的會議，每個人都繃著臉，說的全是錯在哪、下次怎麼改。
沒人笑，也沒人問別人累不累。
可現在不一樣了。
王姐提著鍋從帳篷出來，往空地上支起爐子。她掀開鍋蓋，粥香立刻散開。
“這鍋像不像我媽那口鐵鍋？”她一邊攪一邊說，“小時候燒糊了三次，才學會火候。”
小李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大學煮泡麵都能觸發宿舍樓警報。”
他話音剛落，自己先笑出聲。
其他人也跟著笑了。笑聲不大，但在營地裡傳得很遠。
林宇坐在一塊鋼板上，抬頭看蘇晴：“你以前放假都幹嘛？”
蘇晴站在原地，沒動。
她很久沒想這個問題了。
“熬夜看劇。”她開口，“吃外賣，嫌爸媽囉嗦。”
她嘴角動了一下，“現在倒想聽他們嘮叨了。”
沒人接話，但氣氛沒冷。
王姐給每人盛了一碗粥，遞過去的時候多塞了個壓縮餅乾。
“補點能量。”她說，“別等餓了才想起來吃。”
小李捧著碗蹲下：“我要是早知道末日來，就把宿舍那臺小冰箱搬出來。”
“裝啥？”林宇問。
“辣條。”小李認真說，“十包辣條能換半瓶淨水。”
老張喝完最後一口湯，把碗遞迴給王姐：“我以前最煩值班，現在反而怕沒人叫我。”
他看向蘇晴，“昨天你沒罵我調護盾慢，我以為你會。”
“我急了。”蘇晴說，“提前用了屏障，讓你沒時間反應。”
老張擺手：“我不是怪你。我是說……咱們以後別一個人扛事了行不行？”
王姐收著空碗，聲音輕了些：“醫療組今晚加了個輪班。”
她頓了頓，“但我希望……以後少些傷員。”
這話落下，沒人說話。
但每個人的眼神都變了。
林宇看著小李：“下次指令你只管發清楚，我們不會聽錯。”
小李點頭：“訊號燈系統明天就能試執行。”
“你要是再遲疑出手呢？”老張突然問林宇。
林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會再猶豫了。”他說，“該打就打。”
太陽昇起來，照在營地中央。
有人開始收拾殘骸，有人搬運物資，動作依舊利落，但節奏不一樣了。
不再是機械執行命令。
而是彼此看得見對方的存在。
下午輪到蘇晴巡崗。
她沿著東牆走了一圈，確認陷阱區無異常，準備去換崗。
林宇已經在哨位等著，手裡拿著記錄本。
兩人並肩往交接點走。
路上誰都沒說話，腳步卻是一致的。
雨不知什麼時候下了起來。
不大，但持續不斷。
小李抱著一臺裝置從雷達室跑出來，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蘇晴和林宇同時伸手，一人扶住他肩膀。
三人站穩，誰也沒鬆手。
“謝謝。”小李喘著氣，“新訊號模組進水就完了。”
“放我包裡。”蘇晴說。
“我帶回去就行。”林宇也開口。
兩人對視一眼，沒爭。
蘇晴把包開啟，林宇幫忙把裝置塞進去，拉緊拉鍊。
雨還在下。
風把旗杆上的布條吹得啪啪響。
“昨晚睡得還好？”林宇突然問。
“比前幾夜踏實。”蘇晴說。
林宇點頭，目光落在前方巡邏道上。
那裡有兩串腳印，一串是他們的，另一串是剛才小李留下的。
三個人的影子在溼地上連成一片，沒有分開。
蘇晴摸了摸手套外側。
裂口還在，藍光已經不閃了。
她沒再看它。
走到哨位交接點，蘇晴停下。
林宇也停下。
“我去看看護盾充能進度。”她說。
“我跟你一起去。”林宇說。
兩人轉身朝主控方向走。
遠處王姐正在教兩個新人包紮，老張坐在鋼板上修通訊器。
雨漸漸小了。
營地裡的燈一盞盞亮起來。
蘇晴走在前面，腳步穩定。
林宇跟在後面半步距離，手按在短杖上。
他們經過C2掩體時，看見裡面堆著新的醫療箱。
王姐寫的標籤貼在最上面：前線急救包，每日檢查。
蘇晴看了一眼，繼續往前走。
林宇也看了一眼，沒說話。
通道盡頭傳來腳步聲。
是小李抱著一堆線纜走過來。
“訊號燈測試要開始了。”他說。
“主控臺準備好了嗎？”蘇晴問。
“五分鐘內上線。”
蘇晴點頭。
林宇把手搭在門框上，準備進去。
“等等。”蘇晴突然說。
林宇回頭。
她看著他，說了三個字：
“一起進。”
林宇把手收回，站到她身邊。
兩人同時抬腳，跨過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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