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剛暗下去，蘇晴的手還沒從上面移開。
她沒動，耳朵豎著。頭燈還戴在頭上，光線壓到最低，照著桌角那本翻開的筆記本。戰術刀就在手邊，離右手指尖不到十公分。
門鈴響了。
短促的一聲，不急不躁。
她立刻抬眼盯住門口。貓眼有反光，外面走廊燈還亮著。剛才一直安靜，連風颳窗戶的聲音都停了。
她慢慢起身，貼牆走過去，動作很輕。左手摸到門邊監控面板，綠燈亮著，壓力墊正常。她用指尖點了下回放，前十秒沒人出現在門前。
鈴又響了一次。
這次她湊近貓眼。
是鄰居阿姨。
五十多歲的女人站門外，穿一件厚棉襖，圍巾裹到鼻樑，手裡拎個空布袋。臉凍得發紅，眼睛往貓眼這邊瞟，像是知道有人在看她。
蘇晴沒開門。
她記得這人。三天前倒垃圾時碰見，對方主動說：“聽說要斷水斷電，你多備點吃的。”當時她沒回應，直接走了。那種話她聽過太多，社群群裡天天刷末日帖，真信的人早瘋了。
可那人說的是對的。
而且沒有像別人那樣套近乎，也沒問她囤了多少貨。就一句提醒，說完上樓。
記憶卡在這兒。
她退後兩步，拉開鞋櫃最下層抽屜。裡面整齊碼著幾包壓縮餅乾、小瓶礦泉水、獨立包裝的能量棒。都是她按天數分裝好的應急口糧，準備萬一撤離時能快速抓一把就走。
她猶豫三秒，轉身進了臥室。
床頭櫃上放著手機支架，她拿起手機，指紋解鎖，進入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介面。螢幕上出現巨大空間平面圖，分割槽標註清晰：食物、藥品、燃料、工具……
她點開“食物-基礎補給”，選中兩包壓縮餅乾、一小罐肉泥、一袋能量棒。再進“飲用水”區，取一瓶550ml密封礦泉水。
物資消失。
下一秒，她手裡多了個透明防水袋，裡面裝著剛才選的東西。袋子封口完好，生產日期嶄新。
她回到玄關，站在門後。
“誰？”聲音壓得很低。
“是我，樓下王姨。”外面人趕緊應，“蘇晴你在嗎？我……我想問問能不能借點吃的。”
“為什麼找我？”
“我家一點吃的都沒了。孩子他爸昨天去超市就沒回來，電話打不通。我翻遍廚房，只剩半袋掛麵。”她的聲音抖了一下，“我知道不該麻煩你，可你是整棟樓唯一還有電的戶，監控還在轉……我就想著，你可能準備了。”
蘇晴沒說話。
她說的可能是真的。昨晚她透過望遠鏡看到東側單元有人翻陽臺，五樓一家被搶，男主人被打傷拖走。社會已經亂了。普通人活不過三天。
但她不能開門。
前世堂妹也是這樣敲門的。哭著喊姐姐救救我，我沒地方去了。等她心軟開了門，一群人衝進來，把她按在地上，搶走所有東西，最後扔到雪地裡。
她靠著牆，呼吸穩定。
“我可以給你點吃的。”她說，“但你不準進來。”
“我不進！我不進！”外面立刻答應，“我就在門口拿一下，馬上走。”
蘇晴從門縫塞出防水袋，只拉開十公分寬。金屬防盜鏈繃直，門開不了超過二十度。
袋子遞出去。
鄰居阿姨雙手接住，低頭一看，愣住了。“這麼多？這怎麼行……”
“省著用。”蘇晴打斷她。
“哎，我懂我懂！一天吃一包就行！”她把袋子抱在懷裡，手指抓緊，“謝謝你啊小蘇，真沒想到你會給……大家都關門不出，我以為……”
她沒說完，眼眶突然紅了。
蘇晴盯著她圍巾邊緣露出的臉，發現她太陽穴凹進去一塊，嘴唇乾裂脫皮。這不是裝的。是真的餓了好幾天。
“別讓人看見。”蘇晴說，“回去鎖好門，別再開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點頭，往後退一步，“我不說是誰給的，絕對不說！”
門縫合攏。
咔噠，三道鎖依次落定。
防盜鏈重新掛上。她按下監控面板測試鍵，蜂鳴器響兩聲，綠燈閃。系統正常。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開啟筆記本，在空白頁寫下：
鄰居王姓女性求助。
身份確認：同樓住戶，曾提供預警資訊。
援助內容：壓縮餅乾×2、肉泥罐頭×1、能量棒×1、水×1。
交付方式：門縫傳遞，未開門。
風險評估：低。無跟隨人員，未暴露倉庫操作過程。
寫完，她合上本子，抬頭看向白板。
上面貼著一張紙，寫著每日物資呼叫計劃。早餐、午餐、晚餐列得清楚。燃料補給、醫療檢查也都標了時間。
她盯著最後一行：“暫不介入衝突”。
手指在那行字上來回劃。
然後她抽出筆，在下方加了一句：
可控範圍內可進行有限援助。
寫完，她把筆插回筆筒，站起身。
廚房水壺還在桌上。她拿起來，走進臥室，手機再次開啟倉庫介面，將空壺放入指定區域。再拿出來時，壺身滾燙，裡面有整整一壺開水。
她倒進保溫杯，擰緊蓋子，放回桌上。
頭燈摘下來，放在充電座上。她戴上防割手套，檢查指關節處有沒有破損。然後從揹包側袋取出甩棍，拉伸測試一次，收回。
她走到陽臺角落，掀開遮光簾一條縫。
雪小了很多。遠處東門那輛車不見了，地上留兩道淺痕。七樓那扇破門依舊敞著，風吹雪往裡灌。但沒人再進出。
她放下簾子。
轉身去儲物櫃，搬出三個玻璃瓶。瓶身貼著標籤：燃燒劑A型。她逐個檢查封口，確認沒有洩漏。然後放進揹包夾層，固定好。
她坐回桌前，開啟手機飛航模式，開機三十秒。
訊號無。
WiFi無。
基站全部離線。
關機。
節能模式啟動。
她把戰術刀移到左手邊，右手握住保溫杯。熱水透過杯壁傳到掌心。
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螢幕亮起。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簡訊跳出來：
“你真以為你能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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