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窄，兩側商鋪的玻璃全碎了，風從破口灌進來。蘇晴走在最後，左手扶著林宇，右手握緊戰術刀柄。她眼睛掃著兩邊牆頭和頭頂廣告牌支架，怕有東西突然撲下來。
小李停在前面，低頭看手裡那個震動儀。螢幕是綠的，沒有紅點。他抬頭對老張說：“沒動靜。”
老張點頭，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破公交車五米外停下。車門開著，裡面黑，看不出有沒有人。輪胎壓進雪裡，痕跡是新的。
“別靠太近。”王姐低聲說，“看輪胎，是最近動過的。”
大劉上前，鐵鍬柄敲了下車殼。哐的一聲，迴音悶，像是空的。他又敲兩下，沒反應。
蘇晴從倉庫取出一支燃燒瓶，捏在手裡。她把林宇往身後拉了半步，自己站到前面。如果車裡衝出東西，她能第一時間扔出去。
老張抬手，隊伍靜止。他盯著車門看了幾秒，回頭對小李說：“再測一次。”
小李蹲下，把儀器貼在地上。幾秒後搖頭：“還是沒訊號，地面平穩。”
“我去看。”大劉說。
“不行。”王姐立刻開口，“一個人不能離隊。要查也一起上，留人警戒。”
老張看向蘇晴。她明白這意思——她在隊尾，看得最全，她的判斷也算一份。
“我不建議靠近。”她說，“車可以繞，沒必要冒險。我們時間夠，犯不著賭裡面有沒有人。”
老張沉默兩秒，點頭：“聽她的。繞後側，走牆邊。”
隊伍向左移，貼著隔壁店鋪外牆走。蘇晴收起燃燒瓶，但手沒離開刀柄。她看著大劉在前探路，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林宇喘得厲害，腳拖著雪。王姐放慢速度，走到他旁邊。她沒說話，只是把手肘輕輕架在他右臂下，幫他撐住身體。
蘇晴本想攔，可林宇已經接受了。她咬牙沒出聲。現在撕破臉不合適，只會讓對方覺得她難相處。
他們繞到車後。車尾保險槓塌了一角，油箱沒了。看來早被人拆過。蘇晴記下這點——如果有別人來過，可能還會回來找剩餘零件。
穿過巷子後，地勢略高。前方是一片低矮廠房區，屋頂積雪厚，有幾個煙囪冒白氣。
“那邊有熱源。”小李指著，“我們之前去過，有個地下鍋爐房還能用，但不太安全。”
“怪物？”蘇晴問。
“有過。”老張說，“我們清過一次，燒了三具屍體。現在每週派人檢查，沒再發現活動跡象。”
“你們怎麼知道哪裡有怪物？”她又問。
“靠氣味。”老張說，“腐爛味重的地方不能進。還有聲音，刮擦聲、滴水聲混在一起，就是有問題。另外看雪地腳印，新鮮的就繞開。”
王姐接話：“傷口也要小心。我們有人割傷腿，三天就發黑。後來發現是用了髒布包扎。現在統一用酒精棉先擦，再包紗布，每天換兩次。”
蘇晴點頭。這些和她知道的一樣。她沒用倉庫裡的高階藥，一直省著普通消毒液和繃帶。
“你們用什麼工具監測環境？”她看向小李。
小李拿出那個震動儀：“舊手機改的。裡面有感應器，連著自制電路板。能測一百米內的震動頻率。如果是人走路，波形平緩；動物或者怪物，節奏亂，會報警。”
“電量呢？”
“太陽能充電板，白天綁揹包上曬。陰天用備用電池，撐不了太久。”
蘇晴記下了。這東西她能複製。倉庫裡有大量舊手機和電路模組，隨時可以組裝。
隊伍繼續走。風更大了，雪打在臉上疼。林宇幾乎全靠王姐撐著。他的左腿使不上力，每走十步就得停一下。
“你揹他一段？”王姐突然對蘇晴說。
“不行。”她立刻拒絕，“我得保持戰鬥力。萬一出事，誰都跑不掉。”
“那我來。”王姐說，“我能行。”
她真的彎腰，把林宇右臂搭在肩上，慢慢把他往上扶。林宇想推，被她瞪了一眼。
“別廢話。”她說，“你是傷員，不是累贅。我們是一個隊形前進，誰都不能掉。”
蘇晴看著她背起林宇走了幾步。腳步穩，呼吸沒亂。這不是逞強。
她沒再說話，跟上去走在右側，隨時準備接手。
走了一段，小李忽然停下。他低頭看儀器，眉頭皺起。
“等等。”他說，“東南方向有震動，很小，但持續。”
所有人都停了。老張抬手示意安靜。大劉轉身面向來路，鐵鍬橫在身前。
蘇晴立刻拉開林宇，讓他靠牆坐下。她抽出戰術刀，盯著巷口方向。
“頻率像人走路。”小李說，“兩個人，速度不快，沒加速。”
“是跟著我們？”蘇晴問。
“不確定。”小李搖頭，“可能是巧合路線。但我們現在的方向是去三號補給點，那裡只剩一點存貨，別人也可能想去。”
“繞嗎？”王姐問。
老張看向蘇晴：“你怎麼看？”
她盯著巷口雪地。平整，沒人走過。但她不敢賭。
“不繞。”她說，“往前走。我們人多，不怕正面碰。要是他們真跟著，遲早會露頭。等他們靠近再決定怎麼做。”
老張點頭：“行。保持隊形，加快速度。”
隊伍重新啟動。這次沒人說話。每個人都盯著四周，耳朵豎著聽風裡的動靜。
走了十分鐘，前方出現一棟半塌的汽修廠。鐵皮屋頂歪斜，門口堆著報廢輪胎。
“進去看看。”老張說，“能遮風，也能觀察後面。”
他們從側門進入。車間空，地上散著工具箱和機油桶。角落有燒過的痕跡，像是有人生火過。
大劉和小李先進去搜一圈。出來後搖頭：“沒人。”
隊伍進去休息。王姐放下林宇，從包裡拿出壓縮餅乾遞給他。林宇接過，小聲說了謝謝。
蘇晴站在門邊，背靠牆，目光始終在外。她聽見外面風颳著鐵皮響，像指甲抓黑板。
小李坐到她旁邊，沒看她，低聲說：“你很警覺。”
“活下來的都這樣。”
“但我們不一樣。”他說，“我們不想搶別人，也不想被搶。只想活下去。”
她沒回應。
“你有武器，有物資，還能殺怪物。但你一個人帶個傷員，走不遠。”
“我走得比你們遠。”她冷冷說。
“可你現在跟我們走了。”
她轉頭看他。
小李終於抬頭：“你不是不信我們，你是不敢信任何人。我知道。末世前我也信朋友，結果他們把我關在門外，自己佔了倉庫。”
蘇晴手指動了下。
“我不是要你加入。”他說，“我只是說，你可以不用一直舉著刀。”
她沒說話。
遠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落地。所有人立刻起身。
小李低頭看儀器，臉色變了。
“震動變了。”他說，“剛才兩個，現在變成四個。速度加快，朝我們這邊來。”
老張站起來：“準備撤離。原路不行，走後窗。”
大劉過去推開後窗。雪吹進來。外面是條排水溝，通向廠區後巷。
“先走傷員。”老張說。
蘇晴立刻過去背起林宇。他輕得嚇人，骨頭硌著她的肩。
王姐遞來一瓶水：“路上喝。”
她接過塞進揹包。
隊伍依次從後窗出去。蘇晴最後一個。她跳下時，聽見前面巷口傳來腳步踩雪的聲音。
她落地沒停，揹著林宇就走。風雪中，四道黑影出現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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