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端起那碗湯，喝了一口。水很渾，有菜葉和一點肉末。她嚥下去，把碗放在地上。火堆邊的人沒有看她，各自做事。
她靠牆坐著，戰術刀放在手邊。林宇被王姐扶到火堆另一側坐下，腿上的傷包紮過，臉色還是白的。他抬頭看了眼蘇晴，沒說話。
營地裡有人掃雪，有人修補帳篷。應急燈亮著，照出幾道人影來回走動。老張站在門口和守衛低聲交代什麼，大劉在檢查武器架，小李蹲在角落擺弄震動儀。
突然外面傳來拍打鐵門的聲音。
“姐！我知道你在這兒！”
蘇晴的手立刻按住刀柄。
那個聲音尖利刺耳，“你不認親戚？我快餓死了！你就這麼看著我死？”
是蘇玲。
守衛舉矛攔在門前，大聲警告。蘇玲根本不退，用力拍門，哭喊起來：“我是她親堂妹！她有吃有住，憑什麼不幫我？自家人就這麼狠心？”
老張皺眉，轉身朝門口走。王姐立刻站起身，低聲對旁邊兩個女人說：“帶孩子進屋，關好門。”
兩個小孩被拉進帳篷。其他女性也往內區退。大劉帶著兩名隊員繞到圍牆側面，守住缺口後方通道。
老張走到鐵門前，聲音沉穩：“這裡是集體營地，不是私人施捨點。你們若無加入意願，不得滯留喧譁。”
蘇玲抹了把臉，繼續喊：“你們搶我姐的東西！她倉庫裡全是我的血汗錢買的！她有錢囤貨，為什麼不給我一口吃的？”
小李快步跑向監控裝置箱，開啟蓋子接線除錯。螢幕上很快出現圍牆外的畫面。蘇玲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低著頭不敢上前。
“確認路徑。”老張說。
小李點頭：“他們是從東側廢樓穿過來的，繞了遠路。”
“大劉。”老張抬手，“封鎖車道，防止他們再靠近。”
大劉應聲帶隊離開。腳步踩在雪上發出悶響，迅速消失在圍牆拐角。
蘇玲見沒人理她，情緒更激動。她開始踹門，聲音越來越大：“蘇晴！你出來！你躲在裡面算什麼？你前世就欠我家的！現在有錢有糧，就想一個人活？你良心被狗吃了？”
蘇晴沒動。她盯著門外那個身影，眼神冷得像冰。林宇看著她，輕聲問王姐：“他們會再來嗎？”
王姐冷笑：“只要我們守得住門，就不怕瘋狗扒牆。”
林宇點點頭，沒再說話。
老張再次開口：“最後警告一次。三分鐘內不離開，按入侵處理。”
蘇玲尖叫：“你們算什麼東西？敢趕我走？我今天不拿到物資絕不走！”
她猛地從懷裡掏出一瓶藥，摔在地上砸碎。“看啊！我生病了！我要死了！你們見死不救！天理何在？”
藥瓶碎片散了一地。守衛沒動。老張也沒動。
“把她帶走。”老張說。
兩名持矛守衛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蘇玲胳膊。她掙扎大叫：“放開我！這是非法拘禁！我要報警！蘇晴！你給我記住！你今天不救我，以後別想安生！”
守衛直接將她拖離鐵門範圍。剩下兩人嚇得轉身就跑。蘇玲被拽出三百米外扔在雪地裡，爬起來還不肯走，站在原地衝著營地怒吼。
“你等著！我不信你一輩子不出門！你總有落單的時候！到時候我看你怎麼囂張！”
她指著營地，手指顫抖：“你們都是一夥的！合起夥來害我！我會讓你們全都餓死！一個都別想活！”
說完才踉蹌著跑進廢樓陰影中。
營地恢復安靜。
小李收起震動儀，走回火堆旁。大劉回來報告：“側道已封鎖，加裝絆繩警報。”
老張點頭，看向蘇晴那邊。
蘇晴仍坐在原地，刀還在手邊。但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時刻防備、隨時準備逃命的狀態。她看著老張指揮排程，看著隊員迅速執行命令，看著整個營地在騷亂後五分鐘內恢復正常秩序。
沒有人吵，沒有人慌，沒人質疑規則。
王姐走過來，遞給她一條幹毛巾：“擦擦手，剛煮完湯鍋。”
蘇晴接過，沒用，放在一邊。
“她還會來。”蘇晴說。
“那就再來一次。”王姐語氣平靜，“我們不怕鬧事的，怕的是自己亂了陣腳。只要規矩在，人就在。”
蘇晴沒回應。
但她慢慢把戰術刀收回揹包。動作很輕，像是終於允許自己鬆一口氣。
林宇靠在帳篷邊上，看著外面風雪漸起。他忽然說：“你說她真會放棄嗎？”
“不會。”蘇晴答得很快，“她只會找更強的人，或者等我們弱下來。”
“那你打算怎麼辦？”
蘇晴沒說話。她想起前世那個冬天，自己被堂妹一家拖到街上，凍死在自家樓下。那時候她求他們留點吃的，沒人理。現在她有了倉庫，有了退路，可她知道，這種人永遠不會放過她。
但她也不怕了。
因為她看到這個團隊能在混亂中守住秩序。能在親情綁架面前不退讓。能在威脅面前統一行動。
這不是一群烏合之眾。
老張走過來，在她對面蹲下。
“你不用現在做決定。”他說，“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我們不靠誰施捨活著，也不讓誰毀掉規矩。”
蘇晴抬頭看他。
“你們剛才……可以讓她進來談。”她說。
“談什麼？”老張反問，“談親情？談過去？她不是來談判的，是來逼宮的。這種人一旦進門，就會要水，要食物，要床位，最後要你的命。我們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
蘇晴沉默。
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前世她就是心軟了一次，結果丟了命。
“我不交物資控制權。”她說。
“沒人要你交。”老張說，“但你要學會相信隊友。不是相信某一個人，是相信這個體系能護住你。”
蘇晴沒點頭，也沒搖頭。
她只是看著火堆，看火焰跳動，映在她眼裡一閃一閃。
遠處廢樓的陰影裡，一雙眼睛正盯著營地大門。
蘇玲趴在窗框後，手裡攥著一塊碎玻璃，割破了手掌也不覺得疼。她盯著蘇晴的位置，嘴唇咬出血。
“你有團隊？”她低聲說，“我讓你明天就待不下去。”
她從懷裡摸出一張紙，上面畫著營地簡圖。那是她前幾天偷偷記下的路線。
她摺好紙塞進口袋，轉身鑽進黑暗走廊。
營地內，小李突然抬頭。
“儀器有反應。”他說。
老張立刻站起身：“方向？”
“東南側，移動訊號，速度慢，可能是一個人。”
蘇晴抓起揹包，拉開拉鍊，手伸進去摸到一瓶燃燒瓶。她站起身，走到牆邊拿起戰術鏟。
“我去看看。”她說。
老張攔住她：“你剛進營，不用搶著出頭。”
“不是為了你們。”蘇晴盯著東南方向，“是為了我自己。”
她推開擋在身前的人，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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