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鐵門上的冰霜被手指刮下一層，蘇晴盯著腕錶秒針跳向零點。她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雪渣，伸手擰動門把。
咔噠一聲，門開了。
裡面燈光自動亮起，貨架整齊排列，每層都比昨天多出一倍空間。她快步走到醫療區，輸入指令：抗生素五十箱、生理鹽水一百袋、鎮痛劑三十盒、縫合包十套、繃帶兩百卷、止血粉二十瓶。
推車裝滿後她又加了保溫毯、營養液和維生素片。最後拎出一個急救揹包背在肩上，轉身推出去。
外頭風停了，地上全是腳印和血跡。她拉著推車往集裝箱走，路上碰到小李。
“王姐那邊等藥。”小李說。
“我知道。”蘇晴加快腳步。
臨時醫療點設在最大的集裝箱裡，三張行軍床並排擺著，王濤躺在中間，胸口纏著滲血的布條。另一名昏迷的隊員額頭貼著冷敷貼，呼吸微弱。角落還有三個輕傷員坐著，腿上包紮處發紅。
王姐正用酒精擦手，抬頭看見蘇晴進來，眼睛猛地睜大。
“你把整個藥庫搬來了？”
“不夠嗎？”
“夠……太多了。”王姐聲音有點抖，“我以為你還得省著用。”
“人活著才需要藥。”蘇晴把推車推到床邊，“先處理重傷。”
王姐點頭，立刻打開藥品箱開始清點。她叫來兩個曾是護士的女隊員，三人迅速分工。一人配藥，一人準備輸液管，另一個剪開王濤的衣服檢查傷口。
林宇拄著一根金屬棍走進來，褲腿又溼又髒。
“我來幫忙。”他說。
“你腿還沒好。”王姐皺眉。
“能站就行。”林宇把擔架搬到牆邊，“缺什麼跟我說，我去拿。”
老張站在門口，揮手讓守衛撤到十米外。他摘下帽子，掃了眼屋裡的情況。
“需要安靜。”他說，“誰敢在這吵鬧，直接關禁閉。”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知道現在不能添亂。
王姐給王濤打了鎮痛針，開始清理肋骨斷裂處的積血。她一邊操作一邊低聲解釋：“斷骨沒刺穿肺，算運氣好。但必須固定住，不然一動就可能內出血。”
旁邊昏迷的隊員突然抽搐了一下，監測儀發出短促警報。
“心跳不穩！”護士喊。
王姐立刻衝過去，翻開眼皮檢查瞳孔。她摸出一支腎上腺素，快速注射。
幾秒鐘後，心跳恢復平穩。
“撐住了。”她鬆口氣。
蘇晴站在床尾，看著點滴緩慢滴落。她脫下羽絨服蓋在王濤身上。
“會好起來的。”她說。
王濤眼皮動了動，沒睜眼。
角落裡的年輕傷員突然哭出聲。他雙手抱著胳膊，牙齒打顫。
“我怕……我真的怕死了……”他哽咽著，“剛才那顆火箭彈就在我旁邊炸，我以為我活不了了……”
沒人笑他。屋裡的氣氛一下子沉下來。
王姐走過去，在他床邊蹲下。
“你看我。”她說，“你現在有藥，有熱水，有人守著你。你不孤單。”
她握住他的手：“我們都在。”
蘇晴從揹包裡拿出一條新毛巾，遞過去。王姐接過來，輕輕擦掉他臉上的汗。
“睡一覺就好多了。”她說，“明天就能吃熱飯。”
年輕人點點頭，慢慢平靜下來。
林宇坐在門口的小凳上，自己拆開腿上的繃帶。血已經凝固，但邊緣有些發炎。他倒了點碘伏，咬牙塗上去。
蘇晴走過去，遞給他一卷新繃帶。
“王姐說你要去登記。”她說。
“等會再去。”林宇低頭纏布條，“先讓他們用完這些藥。”
“不是搶資源。”蘇晴說，“是你也得活。”
林宇抬頭看她一眼，沒再說話。
老張站在外面抽菸，火光一閃一閃。小李走過來，低聲問情況。
“人都穩住了。”老張說，“王姐說最危險的兩個挺過來了。”
“蘇晴拿出來的藥夠用多久？”
“她說隨便用。”老張吐出一口煙，“這話要是放在七天前，誰信？”
小李沒接話。他知道那時候營地還在爭半瓶水歸誰。
集裝箱裡燈光昏黃。王姐給最後一個輕傷員換了藥，端來一碗熱水讓他喝下。
“明早輪崗，你值夜班最後一班。”她說，“別逞強，不舒服就換人。”
那人點頭：“我不累。我能守。”
蘇晴繞著三張床走了一圈，確認每個人都在輸液或休息。她把空箱子收到一邊，重新整理藥品擺放位置。
王濤忽然睜開眼。
“我沒守住東牆……”他聲音很輕，“對不起……”
蘇晴停下動作。
“你擋住了三個敵人。”她說，“救了兩個隊友的位置。你是功臣。”
王濤嘴唇動了動，沒再說什麼。
昏迷的隊員醒了。他轉動眼睛，看了看四周，第一句話是：“敵人退了嗎？”
王姐握住他的手：“退了。我們贏了。”
他笑了下，閉上眼：“那……我還打得動。”
屋裡響起低低的笑聲。有人抹了把臉。
輕傷員們主動提出要參與夜間巡邏登記。王姐看了名單，點頭同意。她拿出登記本，在每人名字後面畫勾，然後遞出三碗熱薑湯。
“喝了再走。”她說。
蘇晴最後檢查了一遍體溫計和心率儀，確認資料正常。她輕輕拉上隔簾，走出集裝箱。
外面空氣冷冽。她站在門口喘了口氣，才發現自己肩膀酸得抬不起來。
林宇還坐在門口，腿搭在凳子上，手裡握著一塊乾糧沒吃。
“你該去休息。”蘇晴說。
“我想聽著裡面的聲音。”他說，“萬一有事。”
“沒事了。”蘇晴說，“都挺過來了。”
她靠著集裝箱外壁坐下，閉了下眼。
老張走過來，遞給她一杯熱水。
“你也沒睡。”他說。
“還不困。”蘇晴接過杯子，暖著手。
遠處主控臺的燈亮著，守衛在來回走動。戰場殘骸還在原地，沒人清理。但此刻沒有人看它。
王姐掀開簾子出來，手裡拿著記錄本。
“四個小時觀察期過了。”她說，“沒人發燒，沒人感染。他們都挺住了。”
老張點點頭：“安排明天輪班吧。讓輕傷員做後勤。”
王姐翻本子：“我已經寫了。王濤的名字我也加上了，備註‘可協助指揮’。”
蘇晴睜開眼。
“他醒的時候說了什麼？”她問。
“他說不想躺著。”王姐說，“想盡快回來。”
林宇抬起頭：“我們都一樣。”
蘇晴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灰。她看向集裝箱的門，聽見裡面傳來輕微的咳嗽聲，接著是喝水的聲音。
有人小聲說：“明天我要站東牆。”
另一個人回應：“算我一個。”
蘇晴轉身朝倉庫走。
她的靴子踩在結冰的地面上，發出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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