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營地外圍的鐵絲網被輕輕撥開。
蘇晴從排水管出口爬出，渾身沾滿泥水和碎石渣。她沒停下，直接翻滾進掩體坑，林宇緊跟著落地，兩人背靠土牆喘氣。
風停了。
外面沒有動靜。
蘇晴抬手打了個三短一長的暗號。
三十秒後，哨卡探出半張臉，確認是他們，迅速拉開偽裝網放人進來。
兩人一路沒說話，直奔指揮帳篷。
守夜的守衛想開口，被蘇晴一個眼神止住。她掀開簾子進去，林宇跟在後面，把揹包放在地上。
帳篷裡燈還亮著。
老張坐在桌邊擦槍，王姐趴在地圖上記東西，小李正除錯通訊器。三人抬頭看她。
蘇晴從胸口內袋抽出記錄本，紙角已經皺了，但她動作很穩，把本子放到桌上。
接著又取出一枚黑色晶片，插進小李的錄音裝置。
“敵營有兩支隊伍。”她說，“深灰作戰服和黑夾克，不是一夥的。”
小李按下播放鍵。
一段斷續的聲音跳出來——
“下次攻營，讓他們打頭陣。”
帳篷裡沒人出聲。
蘇晴指著記錄本上的時間軸：“八點十五分第一次衝突，八點三十七分搶物資，持槍對峙。補給車來三次，深灰隊拿雙份，黑夾克只分到一半。技術人員拒絕配合維修，傷員倒地沒人扶。”
老張放下槍，“你是說，他們自己都打起來了？”
“不是打起來。”蘇晴說，“是早就裂開了。我們上次打得亂，是因為他們根本不想協同作戰。有人衝是為了表現，有人退是為了活命。”
王姐抬起頭，“會不會是演的？故意讓我們看到這些？”
“如果是演的，不會讓工人也捲進去。”林宇開口，“我看見修引擎的老師傅當面摔工具，臉發白，他是真怕。這種反應裝不出來。”
小李拔下晶片，轉頭看向老張，“聲音是真的。頻譜分析過了，不是合成音。”
帳篷裡的氣氛變了。
一開始是懷疑，現在是認真。
每個人都在想這件事能怎麼用。
老張問：“你打算怎麼辦？”
蘇晴翻開記錄本最後一頁，上面畫著敵營簡圖。她指向西南角，“油料區沒人守。六桶燃油，堆得像小山。只要一點火，就能炸。”
王姐皺眉，“可我們剛打完一場，彈藥沒補全，倉庫也沒重新整理。這時候動手，萬一他們瘋了反撲，咱們頂不住。”
“不動手。”蘇晴說，“也不點火。我們要做的，是讓他們自己點。”
她從揹包裡拿出三個鐵皮箱，開啟蓋子。裡面是成排的罐頭，外包裝印著“特供三隊”四個字，字跡清晰。
“這是我從倉庫拿的。”她說，“做舊處理過，看起來像戰場上丟的。明天就能扔在他們巡邏路上。”
小李眼睛一亮，“你是想讓他們以為補給偏心更深？”
“不止。”蘇晴說，“我們還可以留幾張紙條，寫‘優先保障深灰隊’‘黑夾克列為消耗單位’。再找個地方，用簡易廣播迴圈播幾段音訊，內容就用剛才那段話。”
林宇接道：“他們會吵得更兇。如果有人受傷沒人救，矛盾會立刻激化。”
“對。”蘇晴說，“我們不打他們，我們讓他們自己打自己。只要一次內訌，他們的戰鬥力就廢一半。”
帳篷裡安靜了幾秒。
老張慢慢點頭，“這招比硬拼強。我們現在缺人缺彈，但不缺腦子。他們要是自己亂了，咱們就能喘口氣，還能加固防線。”
王姐看著那幾箱罐頭，“可這樣做，是不是會逼他們提前進攻？”
“他們會進攻。”蘇晴說，“但他們不會齊心。越是急著打，越容易露出破綻。我們等的就是那一刻。”
小李突然站起來，“我能做個訊號塔，功率不大，夠播十分鐘。再埋個定時電路，每天凌晨自動放兩段音訊，聽起來像有人在指揮排程。”
“好。”老張拍板，“那就幹。不能再死守了。守得住一次，守不住十次。”
他看向蘇晴，“你牽頭這個事。怎麼布點，怎麼投假線索，你說了算。”
蘇晴點頭，“林宇跟我一起定路線。老張負責防禦輪值，不能因為這事鬆懈。王姐管後勤，所有干擾用的物資，統一登記發放。”
“我有個建議。”林宇說，“第一波不要放太狠。先扔幾個空箱子，灑點食物殘渣，讓他們起疑。等他們開始互相防著了，再放大招。”
“行。”蘇晴說，“第一階段目標不是擊潰，是製造騷亂。看看他們怎麼反應。”
老張站起身，走到牆邊的地圖前，用紅筆圈出敵營西南角，“那就從這裡開始。油料區是突破口，誰控制那裡，誰就能左右戰局。”
他頓了頓，“但我們不動手。我們只推一把。”
帳篷裡的燈閃了一下。
電壓不穩。
小李立刻去檢查電源線。
其他人沒動，還在盯著地圖。
蘇晴把記錄本收進包裡，轉身要走。
“等等。”老張叫住她，“你剛才說，他們想借我們的手清理異己？”
“是。”蘇晴回頭，“他們巴不得我們打黑夾克。這樣既能消耗我們，又能除掉內部隱患。”
“那我們就反過來。”老張嘴角揚起，“讓他們打自己人，我們坐收漁利。”
蘇晴沒笑。
她只是點了點頭。
會議散了。
大家各自離開，去做準備。
蘇晴回到自己的臨時住所，一間改裝過的集裝箱。
她拉開床底的金屬箱，取出今天的倉庫清單，鋪在桌上。
筆尖劃過紙面，一行行物資被勾選。
她圈出燃料、罐頭、防水布、塑膠箱，還有幾捆軍用膠帶。
門外傳來腳步聲。
林宇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兩張地形草圖。
“我標了兩條投放路線。”他說，“一條走北溝，隱蔽性好，適合夜間行動。另一條靠近廢棄變電站，風險高，但能更快接近油料區。”
蘇晴接過圖紙，看了兩眼，“先用北溝。等他們警覺了，再換變電站。”
林宇點頭，“你什麼時候想試第一波？”
“等倉庫重新整理。”她說，“天亮前必須把東西送出去。”
林宇沒走。
他在桌邊站了一會兒，低聲說：“你變了。”
蘇晴抬頭看他。
“以前你只想活下去。”林宇說，“現在你想贏。”
蘇晴低頭繼續寫清單。
筆沒停。
“我不只想贏。”她說，“我想讓他們知道，惹錯人了。”
林宇走了。
門關上。
集裝箱裡只剩她一個人。
燈泡發出輕微的嗡鳴。
她把清單摺好，塞進胸前口袋。
然後從床下拖出一個帆布包，開始往裡裝東西。
罐頭、電池、手套、剪刀、訊號筆。
每一樣都放得很準。
外面傳來換崗的口令聲。
新的一班守衛接替了崗位。
蘇晴背上包，站起身。
她走出門，抬頭看了眼天空。
雲層很厚。
風又起來了。
她朝著指揮帳篷走去。
腳步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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