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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規則怪談裡扎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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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死人飯與活人祭

那一聲“開席了”,像是扯斷了這村子裡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

風突然變得喧囂起來,夾雜著土腥味和那種陳年腐肉的甜膩氣息,在這個封閉的打穀場上橫衝直撞。那並不是普通的夜風,而是無數扇木門同時被撞開時帶起的氣流。

“跑。”

顧青只吐出了這一個字,聲音不大,卻像冰渣子一樣砸在眾人耳邊。

還沒等那幾個人反應過來,那個剛剛吞下一整隻“燒雞”的中年男人就動了。他此時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肚子被撐得像是個懷胎十月的孕婦,薄薄的肚皮下彷彿有活物在蠕動。

他四肢著地,像只巨大的蛤蟆一樣,猛地向離他最近的西裝胖子撲去。

“肉……新鮮的肉……”

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摩擦聲,聽得人頭皮發麻。胖子嚇得兩腿發軟,竟連滾帶爬的力氣都沒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張沾滿油膩和屍斑的大嘴咬向自己。

就在那滿口黃牙即將觸碰到胖子頸動脈的瞬間,一隻黑色布鞋狠狠地踹在了那怪物的下巴上。

並沒有想象中骨頭斷裂的脆響,反倒像是踢在了一塊冷凍了很久的豬肉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顧青收回腳,順勢借力向後躍出幾步。

那個怪物被踹得在地上滾了兩圈,卻沒有痛覺似的立刻又彈了起來。但他似乎對顧青身上那股子陰冷的煞氣有些忌憚,轉而用那雙渾濁發白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剩下的林曉曉。

“別發呆!”顧青冷冷地掃了一眼癱在地上的胖子,“除非你也想變成桌上那盤菜。”

此時,四周的黑暗中已經影影綽綽。

藉著那些慘白的燈籠光,眾人終於看清了從屋子裡走出來的“村民”。

那是一群穿著黑布棉襖的老少爺們,有的手裡拿著空碗,有的提著掉漆的筷子。他們的臉乾枯得像樹皮,眼窩深陷,動作僵硬而整齊,全都踮著腳尖走路,落地無聲。

哪怕是最遲鈍的人也能看出來,這根本不是活人。

“我也餓……” “我也餓……”

無數細碎的低語彙聚在一起,像是無數只蒼蠅在耳邊嗡嗡作響。

“往西邊跑!”顧青當機立斷,手中的剪刀在掌心轉了個花,鋒利的刀尖劃破空氣,逼退了幾個試圖靠近的影子。

既然東邊是“白事”,是給死人開席的地方,那這些“村民”就是來赴宴的惡鬼。而在這種席面上,沒有座位的活人,就是唯一的硬菜。

只有去西邊! 西邊是“紅事”,雖然那是鬼新娘的地盤,但既然之前達成了交易,那邊反而成了唯一的生路。

林曉曉拉著還在發抖的胖子,拼了命地跟在顧青身後。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密集,那個肚子鼓脹的中年怪物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四肢並用,在牆壁上飛快地爬行,速度快得驚人。

“大哥!它……它追上來了!”林曉曉回頭看了一眼,嚇得魂飛魄散。

那怪物正從側面的屋頂上一躍而下,腥臭的涎水在空中拉出一條長絲,直撲隊伍末尾。

顧青猛地停步,轉身。 他並沒有躲避,反而迎著那撲來的腥風踏前一步。

如果是在外面,遇到這種吃了倒頭飯生成的“餓死鬼”,顧青有一百種法子能治它。但在這裡,沒有法壇,沒有硃砂,甚至連趁手的傢伙事都沒有。

他只能賭一把這行當裡的“老規矩”。

就在怪物的利爪即將撕裂他胸膛的瞬間,顧青突然抬手,將手裡一直捏著的一樣東西塞進了怪物的嘴裡。

那是一枚銅錢。 一枚外圓內方、滿是銅鏽的“壓口錢”。

那是他剛才在路過石碑時順手摸來的。

“含了口錢,就得給我閉嘴。”

顧青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怪物原本大張的嘴在含住銅錢的瞬間,像是觸電般僵住了。它喉嚨裡發出“咔咔”的怪響,原本暴戾的動作竟然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隨後重重地摔在地上,痛苦地捂著喉嚨翻滾起來。

那是給死人下葬時含在嘴裡的一口“買路財”。既然吃了,就得乖乖上路,不得在作祟。

“走!”

顧青沒有戀戰,趁著怪物掙扎的空檔,領著幾人衝過了村子中間的那條分界線。

一過界,身後的喧囂聲似乎瞬間遠去了。 那群從東邊湧來的餓死鬼,在靠近這條線時,紛紛停下了腳步。它們站在陰影裡,貪婪地盯著這邊的活人,卻不敢越雷池一步。

紅白不對沖。這是規矩。

林曉曉大口喘著粗氣,扶著膝蓋,感覺肺都要炸了。 “它……它們不追了嗎?”

“這邊有更兇的東西,它們不敢過來。”顧青平復了一下呼吸,目光投向前方。

雖然擺脫了餓死鬼,但這裡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去。 西邊的村道上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大紅燈籠在夜風中搖曳,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地上滿是剛剛撒落的紙錢,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不小心踩到了誰的手。

“那我們現在去哪?”胖子帶著哭腔問,“那頂花轎也不見了。”

顧青沒有回答,他聳動了一下鼻翼。 在這滿村的紙錢味和屍臭味中,他聞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

那是漿糊發酵後的酸味,混雜著竹條被火烤過的焦香。 對於扎紙匠來說,這味道更是敏感。

“跟我來。”

顧青順著味道,拐進了一條狹窄的巷子。 在巷子的盡頭,立著一座二層小樓。這樓和其他土房不同,是木質結構的,門臉修得很氣派,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雖然積滿了灰塵,但依稀能辨認出三個字:

【長生鋪】

而最讓顧青在意的,是門口並沒有掛紅燈籠,也沒有掛白燈籠。 而是掛著兩盞青皮燈籠。

青燈引路,不問紅白。 這是給手藝人留的門。

“就是這兒了。”顧青走到門前,並沒有直接推門,而是伸出手,在門環上有節奏地扣了三下。 兩長,一短。 這是拜山的規矩。

吱呀

門沒有鎖,應聲而開。 一股濃郁的竹木香氣撲面而來,驅散了眾人身上的味道。

藉著門外的月光,可以看到屋裡擺滿了東西。 左邊是一排排神態各異的童男童女紙人,臉蛋紅撲撲的,在那兒衝著門口笑。 右邊堆滿了還沒糊紙的竹骨架子,在陰影裡像是一具具被剔了肉的骷髏。

而在屋子正中央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人。 或者說,是一個穿著壽衣的老頭。

老頭低垂著頭,手裡還拿著一把篾刀,似乎正在削著竹條。他對眾人的闖入毫無反應,一動不動。

“前輩?” 顧青試探著叫了一聲,同時暗暗握緊了剪刀。

沒有回應。

顧青走近幾步,目光落在老頭的手上。 那雙手乾枯如柴,皮膚呈現出一種灰敗的色澤,上面長滿了屍斑。 而且,那把篾刀已經生鏽了,和老頭的手指長在了一起。

“死了很久了。”顧青做出了判斷。

“死……死人?”林曉曉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死死捂著嘴,生怕驚擾了這屋子裡的東西。

顧青卻搖了搖頭,伸手在老頭的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

嘩啦

老頭的身體突然塌了下去,變成了一堆乾癟的衣服和幾根斷裂的竹條。 只有那個腦袋滾落下來,在地板上轉了幾圈,露出了脖頸處的斷口。

裡面是空的。 沒有血,沒有肉,只有一團發黑的棉花和幾根支撐脖頸的高粱杆。

“這是個紙人。” 顧青彎腰撿起那個做得栩栩如生的紙人頭顱,手指撫過那細膩的畫工,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把自己做成紙人,守著這家店……” “看來這槐樹村的扎紙匠,本事不小啊。”

就在這時,屋子深處的黑暗裡,突然傳來了一聲輕微的嘆息。 那聲音很輕,很軟,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客官,弄壞了掌櫃的身子……” “可是要賠的。”

隨著聲音落下,屋內那些原本靠牆站著的童男童女紙人,突然齊刷刷地轉過了頭。 幾十雙用墨汁點出來的黑眼珠,直勾勾地盯著闖入的活人。

它們的嘴角,都在同一時間,向上咧到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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