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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規則怪談裡扎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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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多寶閣

“要了?”

櫃檯後面傳來回應。 過了一會兒,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像是指甲在刮玻璃。 櫃檯後的陰影裡,慢慢探出一個腦袋。

那是個穿著銅錢紋馬褂的老頭,臉上戴著一副只有一邊鏡片的圓墨鏡。最詭異的是他的手,那不是手,而是一雙像是乾枯樹枝般的爪子,指節粗大,上面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扳指,玉的、骨的、還有像是眼球硬化後磨出來的。

他是多寶閣的二掌櫃,人稱“鬼手七”。

鬼手七那隻獨眼隔著墨鏡,死死地盯著顧青,又掃了一眼顧青腰間露出的那一截雷擊木劍柄。

“這位爺,口氣不小啊。” 鬼手七的聲音像是兩塊砂紙在搓,“但這黑蛟鱗可是稀罕物。三十年陽壽,或者等價的血金。您……帶夠了嗎?”

顧青給身後的紅衣使了個眼色。

紅衣上前,把揹著的黑布袋子往櫃檯上一放。 她動作很輕,甚至還細心地把袋口的褶皺撫平,像個極其有規矩的小丫鬟。

顧青解開袋子,露出了裡面那十個閃著銀光的錫箔元寶。 元寶底部,那點殷紅的陽血散發著誘人的生機。

“十錠血金。” 顧青淡淡道,“按現在的市價,買你這塊殘片,只會多不會少。”

鬼手七伸出那枯枝般的手指,夾起一個元寶,放在鼻端貪婪地嗅了嗅。 “好東西。純陽血,手藝也是頂級的扎紙活。”

但他沒有收起來,反而隨手將元寶扔回了袋子裡,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若是昨天,這價錢夠了。” 鬼手七嘿嘿一笑 “但今兒個,這市價變了。”

顧青眉頭微皺:“什麼意思?”

“爺您身上帶著雷劈的物件,那可是大凶之器。”鬼手七指了指顧青的腰間,“您這剛一進門,就驚了我這店裡的幾位嬌客。這精神損失費……怎麼也得算在裡面吧?”

這就是明擺著的坐地起價。 欺負顧青是個生面孔。

“那你想要多少?”顧青的手指輕輕搭在了櫃檯邊緣。

“也不多。” 鬼手七那隻獨眼轉了轉,最後貪婪地落在顧青的腰間,“這十錠血金我收了。外加……您腰上那把雷木劍,也留在這裡吧。”

“這劍認主,怕紮了你的手。”顧青冷聲道,“既然買賣做不成,那就不打擾了。”

他伸手就要去拿那袋血金,準備走人。

“進了多寶閣的門,哪還有把東西拿回去的道理?”

鬼手七突然變了臉。 他那隻乾枯的手掌猛地按在錢袋上。 與此同時,整個多寶閣一樓的溫度驟然一變。

一股恐怖的陰壓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這不是普通的惡鬼的氣息,是這多寶閣百年來積攢的陣法禁制。

顧青只覺得肩膀上一沉,像是突然背了兩座大山。 他畢竟是肉體凡胎,在這純粹的陰煞重壓下,生理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咳……” 顧青悶哼一聲,膝蓋一軟,差點跪下。 他死死撐住櫃檯,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胸腔裡的空氣被擠壓出去,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那張貼在後心的“遮陽符”,因為承受不住這股壓力,竟然自燃了起來,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活人的氣息瞬間暴露無遺。

“果然是個活人。” 鬼手七笑得更猖狂了,那隻獨眼幾乎要瞪出眼眶,“帶著一身陽火敢闖鬼市,真當我這兒是菜市場?今天別說劍,你這身皮肉,我也得留下二斤!”

他那隻枯爪猛地探出,直奔顧青的咽喉。

顧青想要拔劍,但那股陰壓死死鎖住了他的動作,連抬手都變得極其艱難。 大意了……這鬼市的水,比想的要深……

就在那枯爪即將觸碰到顧青脖頸的一瞬間。

一隻手突然橫插進來。 那手白得晃眼,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看著柔弱無骨。

啪!

那隻手穩穩地抓住了鬼手七的手腕。

“你……” 鬼手七一愣。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把鐵鉗子夾住了,那枯枝般的骨頭竟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順著那隻手看去。 看到了那個一直站在顧青身後、低眉順眼的小丫鬟。

紅衣依舊低著頭。 但她的肩膀在顫抖。 那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度的憤怒。

“老闆……” 紅衣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說……要你的皮肉?”

“紅衣,別……”顧青察覺到了不對,剛想出聲阻止。

晚了。

紅衣猛地抬起頭。 那張原本清秀溫婉的臉上,此刻佈滿了猙獰的血紋。那雙漆黑的眸子瞬間變成了血紅色,兩行血淚順著眼角滑落。 原本束得整整齊齊的馬尾辮轟然炸開,滿頭青絲無風狂舞,瞬間暴漲至腳踝,每一根髮絲都像是活過來的毒蛇。

那個在店裡擦桌子、洗杯子、因為吃不到紅燒肉而委屈的小丫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槐樹村那個怨氣沖天的紅衣厲鬼!

“敢動我的人?!”

紅衣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 她根本沒給鬼手七反應的機會,抓著他的手腕猛地往懷裡一拽,另一隻手化作利爪,對著鬼手七的面門狠狠撕了下去!

刺啦——

“啊!!” 鬼手七發出一聲慘叫。 他那張老臉被硬生生撕下了一半,露出了裡面發黑的牙床和眼球。

“瘋子!你個瘋婆子!” 鬼手七驚恐地想要後退,但紅衣根本不放手。 她跳上了櫃檯,那一身青布衣裳瞬間化作了猩紅的嫁衣。

“死!都給我去死!!” 紅衣徹底暴走了。 她雙手如風,瘋狂地攻擊著周圍的一切。玻璃櫃臺被她拍得粉碎,裡面的陰器散落一地。那些原本躲在暗處看熱鬧的鬼夥計,剛露頭就被她的長髮捲住,瞬間勒成了飛灰。

在家裡,她是顧青手裡的泥,怎麼捏都行。 但是在外面,她是見血封喉的刀。

多寶閣亂成了一鍋粥。 鬼手七被紅衣按在地上摩擦,那隻引以為傲的“鬼手”已經被折斷了三根手指。

“別打了!別打了!” 鬼手七終於怕了。這女鬼不要命啊!她是完全燃燒著本源在打,這簡直就是自殺式的襲擊。 “東西給你們!錢不要了!給你們!”

顧青靠在櫃檯邊,大口喘息著,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那股壓在他身上的禁制因為鬼手七的重傷慢慢鬆動。

他看著那個騎在鬼手七身上、狀若瘋魔的紅衣,眼神複雜。 這丫頭,說是聽話,一旦瘋起來連他都拉不住。

“紅衣!回來!” 顧青提氣喝道。

紅衣充耳不聞,她的爪子正懸在鬼手七的天靈蓋上,眼看就要把這老鬼的腦漿子挖出來。

“紅衣!” 顧青踉蹌著走過去,一把抓住了紅衣那隻還在滴血的手腕。

觸手冰涼刺骨。 紅衣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緩緩轉過頭,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暴虐和殺意,甚至有一瞬間,她連顧青都沒認出來,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顧青沒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 他不顧紅衣身上那股幾乎要灼傷他皮膚的煞氣,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聽話。” 顧青的聲音放輕了。”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咒語。 紅衣眼中的紅光劇烈閃爍了幾下,最後慢慢黯淡下去。 那漫天飛舞的長髮縮了回去,猩紅的嫁衣重新變成了樸素的青布衣裳。

她看著顧青嘴角的血跡,眼裡的殺意瞬間變成了慌亂。 “老闆……你流血了……” 她伸出手,想去擦,又怕自己手上的髒東西弄髒了顧青的臉

顧青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看向那個躺在地上裝死的鬼手七。

“掌櫃的,現在的價錢,怎麼算?” 顧青手裡把玩著那把驚蟄劍,語氣森寒。

鬼手七捂著那張爛了一半的臉,瑟瑟發抖。他是真被打怕了,這哪是來買東西的,這分明是來鬧事的。

“拿走……都拿走……” 鬼手七哆哆嗦嗦地指了指那個破碎的櫃檯,“鱗片歸您,錢……錢我也不要了。只要二位爺趕緊走,別拆了我這把老骨頭就行。”

顧青冷笑一聲。 他沒有客氣,伸手從廢墟里撿起那塊黑蛟鱗。 他還是把那袋血金扔在了鬼手七身上。

“長生鋪做生意,講究錢貨兩清。” 顧青不想欠這種因果,“這錢給你治傷。以後招子放亮點,有些人,你惹不起。”

說完,他一把拉住紅衣的手腕。 “快走。”

兩人快步走出了多寶閣。 剛一出門,顧青的身形就晃了一下,差點栽倒。 那股陰壓造成的內傷發作了。

“老闆!”紅衣連忙扶住他

顧青藉著她的力道站穩,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燈火通明的多寶閣,眼神晦暗不明。

“是我太弱了。” 顧青低聲道,“只靠手藝和腦子,在這地方只能勉強保命。” “要想立規矩,還得有掀桌子的硬實力。”

他摸了摸懷裡的那塊黑蛟鱗。 “回去。今晚就連夜開爐。” “這把劍,得見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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