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陽光好得有些奢侈。金色的光斑透過路邊的槐樹葉灑在長生鋪剛換的青石板地上,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左邊點……再往上一點對!就這兒!”
張偉站在人字梯上手裡捧著那塊剛裱好的、鑲著金邊的【特別調查局特聘顧問】證書,臉上的表情比結婚還莊重。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掛在神龕正上方的牆壁上,掏出一塊鹿皮布仔仔細細地擦了又擦。
“嘖嘖嘖,看看這字,看看這徽章。” 張偉從梯子上爬下來,雙手叉腰滿臉的陶醉,“這就是排面!以後誰再敢說咱們是搞封建迷信的黑店,我就把這證甩他臉上!”
櫃檯後面,紅衣今天換了一身淡粉色的居家服正對著一面鏡子描眉。“行了,別顯擺了。” 紅衣頭也不回地說道,“你都擦了八百遍了,再擦那證上的字都被你磨沒了。趕緊去把地掃了,刑天剛搬完貨地上全是灰。”
“好嘞紅姐!” 張偉現在是徹底融入了這個“大家庭”。被女鬼指揮幹活,他不僅不害怕反而還挺樂呵。畢竟誰家女鬼能像紅衣這麼養眼?除了偶爾那個眼神有點滲人之外,簡直就是完美的女神。
門口一個巨大的身影正蹲在地上。 是刑天。 這位在鬼市裡一拳打爆鬼將的“武神”,此刻正笨拙地捏著一根細小的水管,給門口那盆有些枯萎的文竹澆水。 他的手指太粗了,捏水管就像是捏一根牙籤,他極力控制著力道,生怕把水管給捏碎了。那一臉嚴肅認真的表情,看著竟然有種詭異的萌感。
顧青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那本古籍,看著這一屋子的“妖魔鬼怪”各司其職
這就是他現在的日子。雖然每天都在跟死人打交道,但這一刻的長生鋪,卻比任何地方都更有生氣。
“顧叔叔!顧叔叔!”
一陣清脆的童音打破了寧靜。隔壁李嬸家的小孫女甜甜,哭喪著臉跑了進來手裡拖著一隻斷了線的風箏。 那是一隻大燕子風箏,翅膀折了紙面也破了個大洞。
“怎麼了?” 顧青蹲下身來視線與小姑娘平齊。
“風箏掛樹上了我想拽下來,結果壞了……” 甜甜抽噎著舉起那隻破爛的燕子,“叔叔,它是不是死了?以後再也飛不起來了?”
顧青接過風箏。竹骨斷了兩根,皮紙撕裂。在普通人眼裡,這已經是廢品了。 但在扎紙匠眼裡,只要骨頭還在魂就在。
“沒死。” 顧青伸手擦了擦甜甜臉上的淚珠,溫聲道,“它就是受了點傷,骨折了。叔叔是醫生能治好它。”
“真的嗎?”甜甜止住了哭聲,大眼睛裡充滿了期待。
“真的。” 顧青站起身走向工作臺。
這一次他選了兩根最有韌性的新竹,削得薄如蟬翼。又裁了一塊印著祥雲圖案的紅紙。
“接骨。” 顧青的手指靈活地在斷裂的竹骨上纏繞,用細線綁緊打結。 “換皮。” 漿糊刷上,紅紙覆蓋嚴絲合縫。
此刻的他,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筆來。” 紅衣很有眼力見地遞過一支毛筆。
顧青蘸了點硃砂,在燕子的眼睛上輕輕一點。 “起靈。”
那隻修補好的大燕子,翅膀突然微微顫動了一下就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好了。” 顧青把風箏遞給甜甜,又從兜裡掏出一卷新的絲線幫她繫好。 “去玩吧。這次它會飛得更高。”
“謝謝顧叔叔!” 甜甜破涕為笑,抱著風箏歡呼著跑了出去。
沒過一會兒,門外的天空中那隻大紅色的燕子風箏就迎著風飛了起來。它飛得很穩,很高,那鮮豔的紅色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生動。
顧青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那隻風箏。 陽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老闆,你笑得真好看。” 紅衣不知何時飄到了他身後,看著他的側臉,小聲說道,“比殺鬼的時候好看多了。”
顧青收回目光,淡淡一笑。 “殺鬼是為了生存。” “而這個……” 他指了指那隻自由飛翔的風箏。 “才是生活。”
然而。就在這句話剛說完的瞬間。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日,而是一種毫無徵兆的、彷彿墨汁滴入清水般的侵蝕。
那一抹刺眼的黑暗,從城市的東南角也就是“猛鬼大廈”所在的方向,迅速蔓延過來。 剛才還飛得好好的燕子風箏,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突然斷了線栽了下來。
風停了,蟬鳴聲消失了空氣中的氣壓驟降,那種沉悶感壓得人心臟狂跳。
“老闆!” 刑天猛地站起身扔掉水管,那雙死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東南方。他感覺到了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怨氣,正在那裡甦醒
顧青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轉身走進店裡,從櫃檯下拿出了那把驚蟄劍。
“好日子結束了。” 顧青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冽。
“張偉,關店。” “紅衣,刑天,準備幹活。”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下午兩點,但在窗外天已經黑得像是午夜。
“看來那座大廈裡的東西……” 顧青拔劍出鞘,雷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刺眼的弧線。 “已經等不及邀請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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