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顧青指尖那縷灰白色的冥火跳動了一下,瞬間吞噬了手中那張被撕下來的人皮。
人皮在寒風中捲曲、焦黑,散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燒毛髮味,最後化作一捧黑灰被肆虐的白毛風一吹,散進了茫茫雪夜裡。
“老闆,這字……寫得挺狂啊。”
張偉裹著那件厚得像球一樣的羽絨服,探頭看了一眼門板上殘留的血跡,牙齒打顫,“‘再往前走,死’?這年頭反派放狠話都這麼言簡意賅了嗎?”
“不是狠話。”
顧青收回手,輕輕推了推那扇虛掩的厚重木門。
“是廢話。”
“嘎吱”
木門發出一聲彷彿老人在呻吟般的長鳴,緩緩向內開啟。
一股陳舊混合著獸皮黴味和乾涸血腥氣的冷風從屋內撲面而來。
顧青率先邁步跨過門檻,並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先用腳尖在地面上輕輕碾了碾。
“有灰。很久沒人住了。”
他打了個響指,一團柔和的冥火飄向屋頂,點燃了房樑上掛著的一盞積滿灰塵的煤油燈。
昏黃的燈光搖曳,照亮了這間獵人小屋的全貌。
屋子不大,全是原木搭建的。牆壁上掛著幾張已經風乾發硬的狼皮和熊皮,角落裡堆著生鏽的捕獸夾和一把斷了弦的獵弓。
最引人注目的是屋子正中央的那張桌子。
桌子上擺著半碗沒吃完的飯,飯早就凍成了冰塊。旁邊還放著一雙筷子,筷子上長滿了白色的菌毛。
“這飯……”蘇南走過去,用劍撥弄了一下,“看這黴菌的生長程度,這屋子的主人至少走了三個月了。”
“走了?”
紅衣嫌棄地看了一眼佈滿灰塵的炕頭,從包裡掏出一塊溼巾擦了擦,“走得這麼急?連飯都沒吃完?”
馬老三摘下狗皮帽子,露出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臉色有些發白。他指了指那碗飯旁邊的一處暗紅色的痕跡。
“是被‘拖走的。”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在桌腿旁邊的地板上,有幾道深深刻入木紋的抓痕。那是人類的手指在極度恐懼和掙扎中留下的。而在抓痕一直延伸到門口的位置,還有一條斷斷續續的早已變黑的拖拽血痕。
“看來上一撥住在這裡的人沒聽勸。”
顧青淡淡說道。
他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愈發狂暴的風雪。
“今晚走不了了。就在這兒歇一晚。”
“大家都警醒點。”顧青回頭,目光掃過眾人,“這屋子既然能死人,說明它已經被人盯上了。”
在張偉這個後勤部長的努力下,屋裡那口早就冷透了的鐵爐子終於重新燃起了火苗。
噼啪作響的柴火聲,多少驅散了一些屋內的陰森。
眾人圍坐在火爐旁,熱著幾盒自熱米飯。
敖天依然保持著他的貴族作風。他沒有坐那種髒兮兮的小板凳,而是懸空盤膝坐在離地半尺的地方,手裡拿著一罐冰可樂,眼神淡漠地看著窗外。
“這裡有妖氣。”
敖天突然開口,聲音清冷。
“每一片雪花裡,都藏著一絲怨念。這山裡埋的人,比本座想象的還要多。”
“那是自然。”
馬老三捧著熱水杯,哆哆嗦嗦地說道,“長白山自古就是神山,也是兇山。這下面埋著萬奴王的十萬陰兵,還有當年打仗時死的無數冤魂。到了晚上這山就不是活人的地界了。”
“管它是誰的地界。”
刑天坐在角落裡,低著頭,正在用一塊磨刀石打磨他那條修羅金臂上的銅鏽。
“誰敢來,老子就殺誰。”
顧青轉頭看向刑天。
只見刑天那雙原本憨厚的眼睛裡,此刻佈滿了血絲。
“刑天,你怎麼樣?”顧青問。
“老闆……”
刑天停下了打磨的動作,抬起頭,眼神有些迷離。
“那個聲音……越來越響了。”
他指了指腳下的大地。
“它在喊我。它說……‘好冷’。”
“它說它被凍在冰裡幾千年了……它想讓我去陪它……”
刑天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竟然變成了某種古老的含混不清的囈語。
“不好!是失魂!”
蘇南臉色一變,立刻掏出一張清心符,想要貼在刑天的腦門上。
但還沒等蘇南靠近。
“滾開!!”
刑天突然發出一聲暴喝。
他猛地揮動手臂,那條修羅金臂帶著恐怖的風壓,直接將蘇南震退了三步。
“刑天!看清楚我是誰!”顧青厲喝一聲,身上業火瞬間騰起。
被顧青的氣息一激,刑天眼中的血色稍微退去了一些。他大口喘著粗氣,抱著自己的胸口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老闆……我控制不住……”
刑天痛苦地說道,“那個聲音……太吵了……它想控制我的身體……”
“那是真正的頭在召喚你。”
敖天喝了一口可樂,淡淡說道。
“你的身體和頭雖然分開了幾千年,但那是神軀,藕斷絲連。距離越近,感應越強。等到了墓裡,恐怕你這身體會自己跑過去找頭。”
“那怎麼辦?”紅衣有些擔心,“這傻大個要是瘋了,咱們可少個肉盾。”
“封住它。”
顧青走到刑天面前。
他伸出右手,掌心之中,一朵火蓮緩緩綻放。
“刑天,忍著點。”
顧青猛地將那朵火蓮按在了刑天的胸口。
“滋滋滋”
一陣皮肉燒焦的聲音響起。
“呃啊!!”刑天發出一聲悶哼。
灰白色的業火像是一道封印,瞬間佈滿了胸口形成了一個複雜的符文鎖
刑天的呼吸慢慢平穩了下來,眼中的血絲也逐漸消退。
“謝老闆……”刑天虛脫地靠在牆上。
“這只是暫時的。”顧青收回手,“要想徹底解決,只能把那個頭拿回來,或者……毀了它。”
就在這時。
“呼”
屋外原本呼嘯的狂風,突然毫無徵兆地……停了。
世界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連雪落下的聲音都聽得見。
“尼瑪怎麼回事?”張偉手裡拿著的自熱米飯剛熱好,還沒吃進嘴裡,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安靜嚇了一跳,“風停了?”
“不。”
老黑肩膀上的那隻黃仙兒突然炸了毛,從馬老三身上跳下來躲到了顧青的腳邊,發出了尖銳的“吱吱”警報聲。
“不是風停了。”
敖天放下了手中的可樂,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看向門口。
“是有東西……來了
“沙沙……沙沙……”
一陣極其細微的像是赤腳踩在雪地上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而是……很多。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它們包圍了這座小屋。
“砰!”
一聲巨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重重地砸在了屋頂上。
緊接著四周的木牆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擠壓聲。
“嘻嘻……嘻嘻……”
一陣若有若無的嬰兒啼哭又像是女人尖笑的聲音,順著門縫、窗縫鑽了進來。
“屋裡有人嗎……好冷啊……讓我們進去暖和暖和……”
“老闆!”張偉嚇得勺子都掉了,“這臺詞我熟!這不是鬼敲門嗎?!”
“不是鬼。”
顧青站起身,手中的畫魂筆瞬間化作一杆灰燼長槍。
“鬼沒有影子,也沒有重量。”
顧青指了指頭頂正在向下彎曲的房梁。
“但是上面的東西……很重。”
“轟隆!!”
話音未落。
那扇厚重的木門,突然被一隻慘白布滿冰霜的利爪硬生生抓穿!
緊接著,木屑紛飛。
一張臉從破洞裡擠了進來。
那是一張被凍得青紫皮膚像枯樹皮一樣乾裂、眼眶裡結滿了白霜的人臉。它的嘴巴張得極大,露出黑色的牙齦和白森森的牙齒,對著屋裡的人發出了一聲咆哮。
“吼!!”
一股肉眼可見的寒氣噴湧而入,屋內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是‘雪屍’!!”
馬老三尖叫道,“是當年死在山裡的那些人!”
“砰!砰!砰!”
四周的窗戶同時炸裂。
無數只慘白的手臂伸了進來。
屋頂也被掀開。
風雪灌入。
藉著火光,眾人終於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那是漫山遍野的白色屍潮。
數百具上千具渾身赤裸皮膚如冰雕般的殭屍,正像是一群飢餓的野狼層層疊疊地爬滿了小屋。
而在更遠處的雪嶺之上。
站著一個身穿白色薩滿服臉上戴著猙獰木質面具的高大身影。
他手裡拿著一根掛滿了鈴鐺的骨杖,正在對著月亮跳著詭異的舞蹈。
“薩滿……招魂!”
蘇南眼神一凝,“那是萬奴王的守陵人!”
“既然找到了,那就別藏著掖著了。”
顧青手中長槍一震槍尖上的業火瞬間暴漲,驅散了屋內的寒氣。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夥伴。
“刑天,還能打嗎?”
刑天重新站了起來,那條修羅臂上青筋暴起,眼中的恐懼被戰意取代。
“只要有架打我就能活!”
“好。”
顧青一腳踹開了破爛的大門,迎著那漫天風雪和屍潮,走了出去。
“那今晚,咱們就拿這些凍肉……”
顧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來熱熱身!”
“敖天!點火!!”
“哼,早就等不及了。”
敖天慵懶地站起身,打了個響指。
“轟!!!”
一道金色的龍炎火柱沖天而起,瞬間點亮了整個夜空。
如果您覺得《我在規則怪談裡扎紙人》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7460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