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別墅的落地窗染成了一片慘淡的猩紅。
雖然那個討厭的“周執事”已經被敖天一袖子扇飛了,但別墅裡的氣氛並沒有因此變得輕鬆。相反一種更加沉重壓抑的氛圍,像是一層看不見的霧霾,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老闆,咱們這次……是不是真的闖大禍了?”
張偉縮在沙發角落裡,手裡捧著一杯熱牛奶,還在瑟瑟發抖。他只要一閉眼,就能想起剛才那個黑衣人手裡拿的【拘魂令】,那上面的“拘”字像是一張要吃人的嘴。
“那可是陰司啊!是閻王爺的公務員!咱們打了公家的人,這屬於……暴力抗法?襲警?會不會被通緝啊?”
“通緝是肯定的。”
蘇南正在收拾滿地的狼藉,她將幾張破碎的符紙掃進垃圾桶,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周通雖然只是個七品執事,但他代表的‘巡察司’的臉面。陰司雖然亂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那個龐大的官僚機器一旦運轉起來……”
蘇南看了一眼顧青,欲言又止。
“會被碾成粉末對嗎?”
顧青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把玩著那個巴掌大小的【神國模型】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顧青淡淡說道。
“而且,事情也許沒你們想的那麼糟。”
“沒那麼糟?”張偉瞪大眼睛,“老闆,人家要把咱們打入十八層地獄了!”
“叫喚得越兇的狗,往往越不敢咬人。”
顧青抬起頭,看向二樓的欄杆。
那裡,敖天正穿著那身真絲睡袍,手裡晃著一杯紅酒一臉無所謂地看著樓下的眾人。
“顧青說得對。”
敖天抿了一口酒,金色的豎瞳中滿是不屑。
“若是那陰司真的還有當年的威風,來的就不是一個小小的執事,而是十殿閻羅裡的某一位,或者是帶著十萬陰兵的鬼帥了。”
“派個拿雞毛當令箭的小嘍囉來試探,說明什麼?”
敖天冷笑一聲。
“說明他們……虛了。”
“內部空虛,底氣不足。既想要面子,又怕踢到鐵板。”
“正解。”
顧青打了個響指。
“所以接下來我們要等的,不是大軍壓境的圍剿。”
顧青的目光投向窗外那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而是一張……請帖。”
話音未落。
“篤、篤、篤。”
一陣極有節奏沉穩的敲門聲,穿透了別墅的防禦陣法,清晰地在客廳裡響起。
“誰?!”
刑天猛地站起來,那條修羅金臂瞬間繃緊。
“別緊張。”
顧青擺了擺手,示意刑天坐下。他站起身走向大門。
“客人來了。”
開啟門。
只有一個穿著一身灰色長衫、手裡提著一個鳥籠子、看起來慈眉善目的乾瘦老頭。
老頭滿臉堆笑,臉上甚至還塗著兩團喜慶的腮紅,看起來就像是年畫裡的土地公公。
“哎喲,顧掌櫃,打擾了,打擾了。”
老頭一見顧青,立馬彎腰作揖,那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老朽是城隍廟的廟主,大家都叫我老劉頭。今兒個是奉了我家城隍爺的法旨,特意來給您送個信兒。”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大紅色的燙金帖子,雙手遞上。
顧青接過帖子。
入手沉甸甸的,那紅紙上隱約流淌著一股純正的香火願力。
開啟一看。
上面用極其工整的館閣體寫著一行字:
【久仰長生鋪顧掌櫃大名,今夜子時,鄙人於‘忘川茶樓’設宴,備薄酒一杯,以此賠罪,並商討‘地契’一事。城隍 · 範無救(代)】
落款處,蓋著一方鮮紅的城隍之印。
“城隍爺……請我吃飯?”
顧青合上帖子,似笑非笑地看著老劉頭。
“還是賠罪?”
“是是是!”老劉頭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屋裡瞟,似乎在忌憚著什麼。
“那個周通不懂事,衝撞了真龍,是他自己找死。城隍爺說了,顧掌櫃是高人,咱們井水不犯河水。這‘違章建築’的事兒嘛……有的談,有的談。”
“好。”
顧青收起帖子。
“回去告訴範爺,今晚子時,顧某準時赴約。”
“得嘞!那老朽就告退了!”
老劉頭如蒙大赦,提著鳥籠子轉身就跑,那速度快得一點都不像個老人,眨眼就消失在了夜色裡。
“老闆,這明顯是鴻門宴啊!”
張偉湊過來,看著那張紅得像血一樣的帖子,“去了會不會被摔杯為號,然後衝出來五百個刀斧手把咱們剁成肉泥?”
“不會。”
顧青轉身走回客廳,將帖子扔在茶几上。
“如果是閻王爺請我,我肯定不去。但城隍……”
顧青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他是‘封疆大吏’。在現在這個地府失聯諸神隱退的亂世裡,他就是這一畝三分地上的土皇帝。”
“他不想打仗,他想的是……維穩。”
“而且……”
顧青看了一眼二樓那個正在漫不經心喝紅酒的敖天。
“他怕了。”
“他怕這條龍真的發瘋,把他那座小小的城隍廟給拆了。”
“所以,這是談判。是利益交換。”
顧青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
“今晚,敖天跟我去。”
“紅衣,你也去,撐個場面。”
“刑天和蘇南看家,守好地下室。”
“張偉……”
顧青看了一眼躲在沙發後面的張偉。
“你也去。”
“啊?!我尼瑪去幹嘛?我不去!我又不抗揍!”張偉慘叫。
“你去負責拎包。”
顧青微微一笑。
“順便……在那位城隍爺面前,展示一下什麼叫‘天煞孤星’。”
“有時候你的黴運,比刑天的拳頭更有威懾力。”
子時。
這座隱藏在鬧市區背後的老式茶樓,此刻卻並沒有打烊。
門口掛著兩盞白燈籠,門楣上刻著一副對聯:
“陽世三間,積善作惡皆由你;古往今來,陰曹地府放過誰。”
橫批:【回頭是岸】。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門口。
顧青推門下車。他今晚換了一身藏青色的長衫,手裡拿著一把摺扇,看起來像個民國時期的教書先生,溫潤如玉,卻又透著一股子深不可測。
敖天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黑色西裝,墨鏡走起路來目不斜視,彷彿這家茶樓是他家的後花園。
紅衣挽著顧青的手臂,一身紅旗袍,風情萬種,卻又冷豔逼人。
張偉苦著臉跟在最後,揹著一個大包(裡面裝滿了各種法器和零食)。
“歡迎光臨。”
門口的迎賓不是人,而是兩個面白如紙的紙紮人。它們動作僵硬地鞠躬,聲音尖細刺耳。
走進大堂。
裡面很雅緻。
戲臺上,幾個穿著戲服的“人”正在咿咿呀呀地唱著崑曲。臺下坐滿了“客”。
這些客人有的穿著現代裝,有的穿著長袍馬褂,有的甚至還留著辮子。它們都在安安靜靜地喝茶、聽戲,除了臉色蒼白點、腳後跟不著地之外,和活人沒什麼兩樣。
這是一處陰陽交匯之地”。
“顧掌櫃,樓上請。”
那個白天送信的老劉頭不知從哪鑽了出來,一臉諂媚地引路,“城隍爺在‘聽雨軒’候著呢。”
眾人上了二樓。
推開一扇雕花的木門。
雅間裡,茶香嫋嫋。
一張八仙桌旁,坐著一個身材微胖、穿著一身員外服的中年男人。
他長得慈眉善目,甚至有點富態,手裡盤著一串紫檀佛珠,看起來就像個富家翁。
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
厚重、威嚴、帶著一股濃烈的香火味。
那是受了津門幾百年香火供奉才養出來的神性。
【城隍 · 範無救(代)】。
“哈哈哈!顧掌櫃!久仰久仰!”
見到顧青進門,範城隍居然站了起來,熱情地拱手相迎,“早就聽說長生鋪換了新當家是位少年英雄,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啊!”
他的目光在顧青身上停留了一瞬迅速滑向了旁邊的敖天。
那一瞬間,他那雙眯眯眼裡閃過了一絲極其隱晦的忌憚。
“這位……想必就是大鬧我巡察司的‘龍君’了吧?”
範城隍對著敖天微微欠身,姿態放得很低。
“哼。”
敖天連墨鏡都沒摘,只是淡淡地哼了一聲,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打開了手中的可樂。
“滋”
氣泡聲在安靜的雅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範城隍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
“坐坐坐!都坐!”
他招呼著顧青入座,親自倒茶。
“這茶是地府特供的‘孟婆湯’……哦不,是‘彼岸花茶’,有安神補魂的奇效,顧掌櫃嚐嚐?”
顧青端起茶杯,聞了聞。
確實有一股異香,但同時也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他並沒有喝,而是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
“範爺。”
顧青開門見山。
“茶就不喝了。咱們還是聊聊……‘地契’的事吧。”
“周通說我那是違章建築,要拆。不知道範爺……是什麼意思?”
範城隍的手微微一頓。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露出了一種屬於上位者的精明與算計。
“顧掌櫃,您是個痛快人,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範城隍嘆了口氣,指了指窗外那漆黑的夜空。
“您也知道,現在的世道……亂啊。”
“上面沒信兒,下面沒動靜。我這個小小的城隍,說是管著這一方水土,其實也就是個‘看門的’。”
“本來嘛,您在家裡養個龍只要不鬧出大動靜,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畢竟大家都是修行人,都不容易。”
說到這,範城隍的話鋒突然一轉。
“但是……”
他盯著顧青的眼睛,聲音壓低。
“您這次……越界了。”
“您造的那個‘神域’,它不僅僅是個結界。它裡面有了‘規則’。它在……搶香火。”
“這地界兒的孤魂野鬼要是全往您那半山別墅鑽。您這是……在挖我的牆角啊。”
“這要是讓上面的巡察使知道了,我這烏紗帽保不住是小事,恐怕還得去斬臺走一遭。”
範城隍苦著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顧青聽明白了。
這是在哭窮,也是在要價。
“那範爺的意思是……要我把神域拆了?”顧青似笑非笑。
“哎!拆了多可惜!”
範城隍連連擺手,“那是奪天地造化的寶物,拆了遭天譴。”
他身子前傾湊近了顧青,壓低聲音說道。
“我的意思是……咱們能不能……合作?”
“合作?”顧青挑眉。
“對,合作。”
範城隍的眼裡閃過一絲狡詐的光芒。
“我可以給您發一張‘特許令’。承認您的神域是城隍廟的‘編外辦事處。這樣一來您就是合法的了,誰也不敢查您。”
“條件呢?”顧青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條件很簡單。”
範城隍指了指津門的地圖。
“最近……我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城西那邊,有個‘爛尾樓。那裡最近出了點怪事,死了不少人,連我都派不進鬼差去查。好像是有什麼……外來的東西佔了那裡。”
“我手下那幫廢物,平時吃拿要還行,真碰上硬茬子就軟了。”
範城隍看了一眼敖天,又看了一眼顧青。
“如果您能幫我把那個地方……清理乾淨。”
“那麼,這的陰陽兩界……”
範城隍伸出一隻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以後咱們五五分賬。”
顧青看著範城隍那張笑得像彌勒佛一樣的臉。
他沒有立刻答應。
他轉頭看向敖天。
敖天正在喝可樂,感受到顧青的目光,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爛尾樓?”
“聽起來……似乎比這喝茶有意思。”
敖天站起身,將空罐子放在桌上。
“接了吧。”
“本座最近……正好缺個練手的沙袋。”
有了真龍的表態,顧青心裡有底了。
他轉過頭,看著範城隍,伸出了手。
“成交。”
兩隻手握在了一起。
一隻溫熱有力,一隻冰冷滑膩。
“不過……”
顧青突然加了一句。
“五五分賬不夠。”
“我要那個爛尾樓的……地皮。”
範城隍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顧掌櫃果然是生意人!好說!只要您能清理乾淨,那塊地……就是您的了!”
走出茶樓。
夜風微涼。
“老闆,咱們真的要去那個爛尾樓?”張偉揹著包,有些發怵,“連城隍爺都搞不定的東西,那得是多兇的鬼啊?”
“不是鬼。”
顧青看著遠處城西方向那片籠罩在黑霧中的建築群,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如果是鬼,城隍早就收了。”
“連鬼差都進不去的地方……”
顧青摸了摸口袋裡的【畫魂筆】。
“那說明,那裡的規則……不屬於陰陽兩界。”
“也許……”
顧青想起了爺爺札記裡提到的那些詭異存在。
“那裡藏著……通往‘下一站’的線索。”
如果您覺得《我在規則怪談裡扎紙人》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7460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