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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規則怪談裡扎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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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紅燭鬼宴

“請……上……桌……”

那聲音並不是從喉嚨裡發出來的,因為那個女人根本就沒有嘴。

聲音是從她臉上那張貼得歪歪扭扭的、畫著簡陋笑臉的“囍”字貼紙下面滲出來的。聲音黏糊糊的像是摻了蜜糖的屍水,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病態的殷勤。

木屋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凝固成了實質的油脂。

敖天站在門口,那隻剛才踹門的腳還懸在半空。他那雙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目光越過那個無面女人,落在了屋子正中央的那張八仙桌上。

桌上鋪著大紅色的綢緞,但那紅色不正,泛著一股陳舊的黑,就像是用乾涸的血染成的一樣。桌子正中間,點著兩根粗大的龍鳳紅燭。燭火是幽綠色的,將整個房間映照得鬼影憧憧。

“呵。”

“有意思。”

“本座踹了你的門,你卻請本座吃飯?”

敖天邁步走進屋內,那雙昂貴的手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既然主人家這麼熱情,那本座若是拒絕,豈不是顯得……不懂禮數?”

他徑直走到主位一撩衣襬坐了下來。那種氣勢,彷彿他不是闖入者。

“老闆,這……”

張偉躲在門口,看著敖天這副反客為主的架勢,急得直搓手,“這明顯是斷頭飯啊!龍爺怎麼還真坐下了?那椅子上全是灰……不對,全是油啊!”

“既來之,則安之。”

顧青拍了拍張偉的肩膀,示意他也進去。

顧青的目光在屋內快速掃過。

這間木屋的構造很奇怪。沒有窗戶,四面牆壁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剪紙。那些剪紙剪的不是花鳥魚蟲,而是一個個……沒有頭的小人。

而在房間的角落裡,豎著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蓋半開著,裡面黑洞洞的,隱約能聽到一種類似於心臟跳動的“咚、咚”聲。

“這是一個‘局’。”

蘇南跟在顧青身後,手中的桃木劍壓得很低,聲音凝重,“紅白撞煞。紅的是喜宴,白的是喪葬。這女鬼……是想把紅事白事一起辦了。”

“坐吧。”

顧青走到敖天左手邊的位置坐下,神色淡然。

刑天和紅衣也依次落座。

最後只剩下張偉,苦著臉,在那個無面女人“熱切”的注視下,硬著頭皮坐到了末席。

“吱呀”

那個被敖天踹開的木門,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自動合上了。

屋內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只剩下那兩根綠色的紅燭在跳動。

“客……人……齊……了……”

無面女人發出了愉悅的笑聲。

她轉過身,動作僵硬地走向角落裡的灶臺。

“奴……家……這就……上……菜……”

“篤、篤、篤。”

切菜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在這種死寂的環境下,那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在切菜,倒像是在……剁骨頭。

“老闆,我聞到了。”

紅衣坐在顧青對面,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那雙桃花眼中閃過一絲厭惡,“那股腥氣……是人。而且是剛死不久、怨氣還沒散的人。”

“我知道。”

顧青的手放在桌下,指尖輕輕摩挲著畫魂筆的筆桿。

“她在做五臟宴。”

“心、肝、脾、肺、腎。她是想……把我們也做成這桌菜的一部分。”

沒過多久。

鬼新娘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走了過來。

她走路的姿勢很怪,腳尖踮著,像是飄過來的。

“第……一……道……菜……”

她將一個蓋著蓋子的大瓷碗放在了桌子中央。

“紅……燒……蹄……髈……”

她伸出那雙慘白、指甲漆黑的手,緩緩揭開了蓋子。

“嘔”

張偉只看了一眼,就捂著嘴乾嘔起來,差點沒背過氣去。

那哪裡是什麼蹄髈。

那分明是一隻……被剁下來的、連著半截小臂的人手!

這隻手被煮得紅彤彤的,皮肉翻卷,露出了裡面的白骨。最恐怖的是,這隻手的五根手指還在微微抽搐,彷彿想要抓住什麼東西。

在人手的周圍,點綴著幾顆綠油油的眼球,像是青豆一樣。

“請……慢……用……”

鬼新娘站在桌邊,那張貼著“喜”字的臉對著眾人,似乎在期待著他們的誇獎。

“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敖天看著那盤令人作嘔的東西,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本座雖然喜歡吃肉,但不吃這種……垃圾。”

他伸出一根手指,嫌棄地把那個瓷碗往中間推了推。

“太醜了。擺盤毫無美感,色澤更是惡俗。你這手藝……是跟哪個亂葬崗的野狗學的?”

鬼新娘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似乎沒想到,竟然有人敢嫌棄她精心準備的“婚宴”。

“不……喜……歡……嗎?”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尖銳,帶著一絲神經質的顫抖。

“這……可……是……我……精……心……挑……選……的……”

“這隻手……很巧的……”

她伸手指著那隻斷手。

“它是……一個畫家的手……畫畫……很好看……”

顧青的眼神猛地一凝。

畫家?

他想起了在樓下遇到的劉小刀,她是美院畢業的。難道這隻手的主人……

“你是說,這隻手的主人也是個藝術家?”

顧青突然開口,打斷了鬼新娘的怨念。

鬼新娘轉過頭,看向顧青。

“是……啊……”

“他……說……要……給……我……畫……像……”

“可是……他……畫……不……出……我……的……臉……”

鬼新娘的聲音低落下來,透著一股深深的哀怨。

“所……以……我……就……把……他……的……手……剁……下……來……了……”

“既……然……沒……用……就……吃……了……吧……”

“原來是個瘋子。”

蘇南冷哼一聲,手中的符紙已經扣在了掌心,“顧青,別跟她廢話了。這就是個成了煞的厲鬼,直接收了!”

“別急。”

顧青按住蘇南的手。

他看著鬼新娘,眼神中並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種探究。

“你想要一張臉?”顧青問。

“臉……”

鬼新娘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張貼著紅紙的面龐。

“我……沒……有……臉……”

“沒……有……臉……就……不……能……見……新……郎……”

“新……郎……會……嫌……棄……我……”

她突然變得激動起來,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臉,把那張“喜”字抓得稀爛。

紅紙脫落。

露出了下面……一片平整慘白如蠟的肉皮。

“啊!!!”

張偉嚇得一屁股滑到了桌子底下。

這比那種血肉模糊的鬼臉還要恐怖一萬倍。因為那是無。一種絕對虛無的空白。

“給……我……臉……”

無面女鬼突然撲向了坐在最近的紅衣。

“你……的……臉……好……美……”

“給……我……吧!!!”

她那雙枯瘦的鬼爪,帶著濃烈的屍毒,直取紅衣的面門。

“找死!”

紅衣美眸一瞪,剛要出手。

“坐下。”

顧青淡淡地說了一句。

紅衣的動作硬生生停住了。

只見顧青並沒有起身,他只是輕輕抬起手中的畫魂筆,對著撲過來的女鬼,在虛空中點了一下。

“定。”

“嗡”

一道灰白色的業火符文憑空出現,正正好好印在了女鬼那張空白的臉上。

“啊!”

女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被硬生生彈了回去,重重地摔在棺材旁邊。

“你……你……欺……負……我……”

女鬼趴在地上,竟然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一樣哭了起來。那哭聲嗚嗚咽咽,聽得人心煩意亂。

“哭得真難聽。”

敖天捂住耳朵,一臉的不耐煩。

“顧青趕緊把這東西處理了。本座餓了,這桌子菜看著就倒胃口”

“再等等。”

顧青站起身,走到那個女鬼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剛才說……新郎?”

顧青的目光落在了那口黑色的棺材上。

“他在裡面?”

女鬼停止了哭泣。

她抬起頭,那張空白的臉對著顧青,竟然點了點頭。

“他……在……睡……覺……”

“不……要……吵……醒……他……”

“睡覺?”

顧青冷笑一聲。

他走到棺材邊,伸出手,想要推開棺蓋。

“不!!!”

女鬼突然發狂了。

她不顧臉上的業火灼燒,瘋了一樣衝過來,想要阻止顧青。

“別……碰……他!!!”

“攔住她。”顧青頭也不回。

刑天一步跨出,像拎小雞一樣,一把抓住了女鬼的後脖頸,把她按在地上摩擦。

“老實點!”刑天惡狠狠地說道。

顧青的手,按在了棺材蓋上。

觸手冰涼。

但這涼意中,卻透著一股……熟悉的氣息。

那不是鬼氣。

那是……規則的氣息。

這口棺材,和這棟爛尾樓的“空間割裂”有著直接的關係。

“吱嘎”

顧青猛地用力,推開了棺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要看看這所謂的“新郎”到底是何方神聖。

然而。

當棺蓋完全開啟的那一刻。

眾人都愣住了。

棺材裡……是空的。

沒有屍體,沒有殭屍,也沒有什麼怪物。

只有……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破舊沾滿了水泥和石灰的……民工迷彩服。

而在衣服的上面,放著一個紅色的安全帽。

安全帽上寫著幾個用記號筆塗上去的字:

【施工隊長:王建國】。

“這是……”蘇南走過來,看著那件衣服,若有所思。

“空的?”張偉從桌子底下爬出來,一臉懵逼

“不。”

顧青伸手,從那件迷彩服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摺疊的圖紙。

展開圖紙。

那是一張這棟大樓的施工藍圖。

但在圖紙的背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一行行潦草、癲狂的字跡:

“14層……根本就沒有14層……” “老闆說要封頂了……可是地基還沒打好……” “必須要有人填進去……必須要有人……” “樁子打不下去……那是活人的骨頭太硬了……” “秀兒……我對不起你……我回不去了……”

字跡到這裡變得極其混亂,最後變成了一團黑色的墨跡。

“這是‘打生樁’。”

顧青合上圖紙,聲音低沉得可怕。

“這棟樓爛尾,不是因為沒錢。”

“是因為……地基下面,埋了活人。”

顧青轉過身,看向那個被刑天按在地上的無面女鬼。

“你是秀兒?”

女鬼聽到這個名字,身體猛地一顫。

“秀……兒……”

她喃喃自語,空白的臉上竟然流下了兩行血淚。

“建……國……說……要……娶……我……”

“他……說……蓋……完……這……棟……樓……就……回……家……”

“可……是……他……沒……回……來……”

“我……來……找……他……”

“他……在……牆……裡……”

女鬼突然指著四周的牆壁,發出了淒厲的尖叫。

“他……在……牆……裡!!!”

“轟隆隆”

隨著她的尖叫,這間看似溫馨的小木屋,突然開始劇烈震動。

原本貼滿剪紙的牆壁,開始剝落。

露出了裡面……灰色的水泥牆。

而在那水泥牆裡。

赫然嵌著……一具具扭曲的、乾枯的屍體。

他們穿著迷彩服,戴著安全帽,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的掙扎姿勢,被永遠地封印在了這鋼筋水泥的牢籠裡。

而在正對著大門的那面牆裡。

嵌著一個高大的男人屍體。他的手裡,還死死攥著一個紅色的戒指盒。

那就是王建國。

這就是“新郎”。

“原來如此。”

敖天看著那一牆的屍體,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厭惡,但更多的是一種對凡人命運的冷漠俯視。

“為了蓋這種醜陋的籠子,把同類填進地基?”

“這就是你們人類的……文明?”

“這不是文明。”

顧青握緊了畫魂筆,眼中的冥火燃燒得越來越旺。

“這是……罪孽。”

“這個女鬼,不是兇手。”

顧青看向那個還在哭泣的無面女。

“她是執念’。”

“她找不到她的愛人,所以她在這個並不存在的14層,造了這個虛假的家,想要等他回來。”

“那些被她殺的人……都是她用來拼湊‘新郎’的材料。”

“雖然可憐,但……”

顧青眼神一冷。

“殺了人,就是惡鬼。”

“既然這棟樓是靠怨氣撐著的……”

顧青走到屋子中央,將畫魂筆猛地插入地板。

“那就把這怨氣……燒個乾乾淨淨!!”

“·業火·超度!!”

“轟”

灰白色的火焰以顧青為中心,瞬間席捲了整個木屋。

但這火併沒有燒燬房子。

它燒的是……牆裡的屍體。

“啊”

無數道解脫般的嘆息聲從牆壁裡傳出。

那些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亡魂,在業火的洗禮下,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空氣中。

那個無面女鬼看著牆裡的王建國化為光點,也停止了哭泣。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那些光點。

“建……國……”

她的身體也在火焰中慢慢變得透明。

在消失的最後一刻。

那張空白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張清秀溫柔的女性面孔。

那是她生前的樣子。

她對著顧青,深深地鞠了一躬。

隨著那滿屋的紅燭、剪紙、棺材,一起化作了虛無。

“呼……”

幻境破碎。

眾人重新回到了那個空曠、寒冷的爛尾樓天台。

腳下是粗糙的水泥地,頭頂是清冷的月光。

什麼木屋,什麼鬼宴,統統消失不見。

只有在角落裡。

靜靜地躺著一個……生鏽的紅色安全帽。

還有一枚……早已氧化的銀戒指。

“結束了。”

顧青走過去,撿起那枚戒指,放進安全帽裡。

“蘇南,通知範城隍。”

顧青看著腳下這片已經沒有了陰氣的廢墟。

“這塊地,乾淨了。”

“讓他按照約定,把地契送過來。”

“走吧。”

敖天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轉身走向那個大洞。

“本座餓了。”

“剛才那桌菜太倒胃口。這次……我要吃兩頓火鍋才能補回來。”

顧青笑了笑。

“好。”

“管飽。”

一行人迎著夜風,離開了這棟曾經吞噬了無數生命的鬼樓。

而在他們身後。

那棟爛尾樓靜靜地佇立在夜色中。

彷彿在為那些逝去的靈魂,做最後的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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