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別墅的客廳,此刻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充滿了賽博朋克風格的臨時指揮部。所有的窗簾都拉上,房間裡只有那個用來充當伺服器的陶罐散發出的幽幽綠光,以及幾臺顯示器螢幕的冷光。
“找到了嗎?” 顧青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那枚畫魂筆,筆尖在虛空中輕輕點動,似乎在感應著某種氣機的流動。
“正在排查!資料量太大了!” 陶罐上方,那個戴著眼鏡的格子衫男鬼【鍵盤】,此刻正懸浮在半空。它的十根手指化作殘影,在虛空中瘋狂敲擊著並不存在的鍵盤。隨著它的動作,連線在陶罐上的幾臺顯示器畫面飛速切換。那是連線了全市天眼系統的監控畫面。
“那傢伙很狡猾。” 鍵盤推了推鼻樑上的鬼氣眼鏡,聲音急促。“它沒有用鬼術瞬移,而是像普通人一樣坐地鐵、打車。它身上的那層人皮遮蔽了大部分陰氣,現在的熱成像儀把它識別為正常體溫。”
“既然體溫沒問題,那就找‘不協調’。” 顧青冷冷道。 “它是縫合怪,骨架和肌肉是拼湊的。就算披了人皮,走路的姿勢、關節的彎曲度,甚至是眨眼的頻率,絕對和常人不一樣。” “給我找那個……走起路來像是在跳機械舞的人。”
“收到!演算法調整中……步態識別開啟!” 鍵盤眼中的綠光大盛。螢幕上的畫面開始定格篩選。
突然,鍵盤的手指猛地一停。 “老闆!抓到他了!”
中間的主螢幕上,出現了一段十分鐘前的監控錄影。地點是市中心的步行街,人潮洶湧。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正混在人群中。乍看之下沒什麼異常,但若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的脖子始終保持著一個僵硬的角度,而且……他的左腳邁出的距離,永遠比右腳長八釐米。
最詭異的是,他在路過一個正在直播的網紅身邊時,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頭,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極其標準的笑容。 他伸出手,隔著空氣,在這個網紅的臉上……虛畫了一個圈。 就像是一個畫家在構圖,又像是一個屠夫在選肉。
“他在挑‘零件’。” 蘇南看著螢幕,只覺得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他不是在躲藏……他是在進貨。”
“定位他!”顧青霍然起身。
“訊號丟失……他進了死角。” 鍵盤有些懊惱地撓了撓頭,“不過,根據他的移動軌跡預測……他在往城東走。”
“城東?” 顧青看向牆上的地圖。 城東是老工業區和……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所在地。
顧青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張偉……” 那個二比因為耳膜穿孔,正好就在市一院掛急診!
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走廊。
深夜的醫院總是透著股死寂,消毒水的味道掩蓋了一切,包括死亡的氣息。 張偉坐在輸液椅上,看著頭頂的吊瓶,百無聊賴地數著滴落的藥水。 一滴,兩滴,三滴……
他的世界很安靜。醫生給他塞了特效藥棉球,現在的他聽力幾乎為零,就像是看一部被按了靜音鍵的電影。護士走過去,嘴巴動了動,他只能尷尬地笑笑,指指耳朵。
“唉,倒黴催的。” 張偉在心裡嘆氣。 “這算不算工傷誤工費啊?回頭得找老闆報銷個損失費。”
突然,他感覺有一陣風吹過。走廊盡頭的感應門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他戴著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雙眼睛。手裡拿著個病歷本步履匆匆。
張偉本來沒有在意。 但當那個醫生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張偉那種名為“天煞孤星”的雷達,突然瘋狂報警。一種強烈的、類似於指甲刮黑板的生理性惡心感,瞬間湧上心頭。
“不對勁……” 張偉下意識地縮了縮腳。 他雖然聽不見,但他的眼睛很尖。他看到,那個醫生的白大褂下襬處,有一滴紅色的液體滴落。 啪嗒。 落在潔白的地磚上,暈染開來。 那是血。 而且,那個醫生的手……太大了。 那雙手藏在袖子裡,指節粗大得不像是拿手術刀的手,倒像是……某種用來撕扯生肉的爪子。
醫生停在了一個病房門口。 那是燒傷科的重症監護室。 他站在玻璃窗前,靜靜地往裡看。他在看那個躺在床上、皮膚潰爛的病人。
“這皮太爛了,補不上我的缺口。” 張偉雖然聽不見,但他竟然詭異地讀懂了那個醫生的眼神。
緊接著,醫生轉過身。 他的目光在走廊裡掃視了一圈,最後…… 落在了張偉的身上。
張偉渾身的寒毛瞬間炸了起來。因為他看到,那個醫生在看到他的瞬間,眼睛裡閃過了一絲驚喜。 那眼神就像是在垃圾堆裡撿到了一塊寶。
醫生向他走了過來。 一步,兩步。 他的走路姿勢很怪,膝蓋不彎曲,像是兩根棍子在杵地。
張偉想跑。 但他還在掛吊瓶,針頭紮在血管裡。 “別過來……別過來……” 張偉張大嘴巴想喊
口罩下是一張被撐得變形慘白如紙的臉。正是昨晚那個醉漢的臉。此刻,這張皮像是緊身衣一樣繃在肉身菩薩龐大的頭顱上,眼角和嘴角都因為過度的拉伸而撕裂,露出了下面鮮紅蠕動的肌肉。為了防止這張皮掉下來,他用粗黑的線在下巴和耳後做了粗糙的縫合,傷口處正不斷地往外滲著黃色的膿水。
“你好啊……” 醫生張開嘴,那撕裂的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張偉聽不見聲音,但他看清了對方的口型:
“這層皮……太脆了,太小了,一穿就破。” “你的皮……看著很結實,很有韌性。” “正好……給我換一件新衣服。”
醫生伸出了手。 那隻巨大的手掌緩緩伸向張偉的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張偉那該死的求生欲終於爆發了。他沒有去拔針頭,也沒有去推那個怪物。 他做了一個極其離譜、卻又極其符合他命格的動作。
他猛地一抬腳。 狠狠地踢翻了旁邊那個裝滿了醫療廢物的垃圾桶。
嘩啦
一堆沾著血的棉籤、用過的針頭、甚至還有半瓶沒打完的藥水,稀里嘩啦地全倒在了那個“醫生”的腳上。 而且,好死不死。 一根用過的針頭,針尖朝上,正好紮在了醫生那雙皮鞋的薄弱處。
雖然肉身菩薩不怕疼。但那種“踩到樂高積木”或者是“踩到釘子”的晦氣感,是通用的。
醫生的動作猛地一僵。那種流暢的殺人節奏,被這一腳垃圾給硬生生地打斷了。 一種名為“噁心”和“不順”的感覺,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趁著這個空檔。 張偉一把扯掉手上的針頭,鮮血飈了出來。他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翻過椅子,衝向護士站,一邊跑一邊用那破鑼嗓子大喊
“救命啊!!醫生殺人啦!!!” “他要扒我的皮做大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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