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嬪娘娘，該上路了。”
伸手不見五指的冷宮內，唯有窗外陽光照進來幾分。
她跪在地上，身後兩個管事嬤嬤摁著她，生怕她反抗。
面前的令妃唇角勾著譏諷的笑，伸手掐住她的下巴。
“棠寧，你的運，是借的我的，也是時候該還了。”
看著棠寧不甘心的雙眼，令妃半眯了下眸子，反手給了她一巴掌。
棠寧偏頭，只笑著說了一句：“若真是你的，我如何能搶去？”
聽到這句，令妃身邊的彩屏上前又給了她一巴掌：“還敢跟娘娘頂嘴？”
令妃卻不在乎，她的手指劃過棠寧的臉頰，而後死死的捏住她的下頜。
“怎麼，還盼著陛下來救你？沒人告訴你嗎？陛下南巡覓得一佳人，剛冊封為舒美人，可比妹妹當年，更風光啊。”
話音落下，那碗滾燙的毒藥就這麼被令妃強行灌入棠寧的口中。
這麼多年，令妃一直都記得，當年她給自己心腹準備的登雲梯，是如何被棠寧搶了去。
這口氣，她一直都沒嚥下去。
毒藥順著棠寧的唇角流下來。
她的手死死的抓著令妃的衣袖，睜大了眼，怎麼也不肯松。
她後悔了，從進到冷宮的第一日，她就後悔了。
後悔當初不應該自恃貌美而勾引皇帝。
更不應該為了所謂的榮華富貴，放棄出宮。
她這一輩子，走的每一步，都是錯的。
一步錯，步步錯，再無自由可言。
……
大雍王朝的乾元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滿室的靜謐與威嚴。
年輕的帝王正坐在案前，專注地批閱著奏摺，周身散發著與生俱來的尊貴與冷冽氣息。
“茶。”
蕭玦的聲音低沉而清冷，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直到上座的年輕帝王又重複了一句，棠寧的思緒才猛然迴轉。
她慌亂地捧起茶盞，腳下卻似被什麼絆住，身形一晃，硯臺被打翻。
濃稠的墨汁瞬間傾瀉而出，將她一身藕粉衣衫染上團團烏墨。
她臉色驟變，慌忙“撲通”一聲跪下，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輕顫：“陛下恕罪。”
蕭玦擰眉，那猶如寒星般的眼眸只分出一個淡漠的眼神瞥了她一下。
而後便若無其事地收回，繼續手中的事務。
往常喚她伺候，她那雙眼就像被磁石吸引一般，從未離開過他分毫。
今日卻像是丟了魂，要他喚了兩聲才回過神來，也不知心裡又在打著什麼愚蠢的算盤。
蕭玦最看不上這種有心機卻手段低劣的女子。
雖說手段不高明，可蕭玦有時候看著，倒是覺得有趣。
就當是給乏味日子的一點樂趣，所以他倒是沒有怪罪過棠寧。
“周德。”
蕭玦冷冽深沉的聲音在殿內響起。
門口的大太監周德立刻弓著身子快步走進來，恭敬地躬身行禮，喚了句：“陛下。”
“你來。”蕭玦言簡意賅地說道。
聽到蕭玦這句，周德默默的看了棠寧一眼，那眼神裡似有幾分無奈與警告，隨後擺手讓她下去。
棠寧如釋重負，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慶幸，連忙起身，腳步匆匆地離開乾元殿。
是夜，酉時末。
棠寧靠在大殿不起眼的角落裡，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掌心貼著冰涼的柱子，硌手的雕刻龍紋好似還沾著前世令妃賞的鶴頂紅殘香。
‘棠寧，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跟我搶？’
令妃譏諷的聲音猶在耳邊，嘲笑著她的痴心妄想。
棠寧受巫蠱禍亂，成了宮牆外的孤魂野鬼。
帝王美人在懷，為他新納的嬌娘親手射獵。
耳邊的寧寧最乖，好似還在昨日，轉眼已成過往煙雲。
多可笑。
……
棠寧原本不在乾元殿伺候，若非之前的奉茶宮女被杖斃，她也沒這個機會來。
她自認為這般姿容，天生就該享受榮華富貴，在這深宮裡出人頭地。
所以她用積攢許久的銀子收買了御前大太監周德的乾兒子福祿公公。
福祿公公見她生得貌美，說話做事又八面玲瓏，心裡自然是存了私心。
兩人一拍即合，棠寧便順理成章地成了皇帝身邊的奉茶宮女。
起初，帝王對棠寧的刻意勾引並不放在心上，只當她是個妄圖攀高枝的尋常宮女。
後來，趁著一次宮廷宴席酒醉。
棠寧使盡渾身解數，順利上位，成了蕭玦的寧才人。
她一直都記得那夜，年輕俊美的帝王說頭疼時，她心中冒出的大膽想法。
棠寧不甘於此，她承認自己不是個好人，也想要榮華富貴，更想要做人上人。
卻沒想到，此舉會得罪當時的令昭儀
因為那杯加了料的酒，本是令昭儀為自己的心腹精心準備的。
想到這裡，棠寧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滿心皆是苦澀與不甘。
沒想到一睜眼，她竟回到了蕭玦酒醉前的一個月。
幸好，一切都還來得及改變。
“寧寧？怎麼在這裡？”
一道輕柔的聲音傳來，打破了黑暗的寂靜，棠寧抬眼看去，對上了小滿擔憂的眸子。
小滿是她在宮中為數不多的熟人，她是司寢宮女，比棠寧更能接觸到蕭玦。
“周公公讓你換了衣裳進去奉茶呢。”
小滿走近，輕聲同棠寧說道。
看到小滿，棠寧心情有些複雜。
前世她得勢後，還特意將小滿要了過來，視為心腹。
只是沒想到，最後背叛她、狠狠將她推入深淵的，也是小滿。
那時候，小滿滿眼嫉妒與怨憤。
說他們都是一樣的出身，憑什麼棠寧能夠一躍成為人上人，而她，只能成為伺候她的卑微宮女。
棠寧也是在那時，才徹底明白一個道理。
無論是薄情寡義的帝王，還是嫉妒成性的小滿。
在這深宮宅院，向來都沒有什麼真心可言。
這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她厭惡這裡，她也不要再待在這裡了。
“我知道了，這就去。”
棠寧壓下心中的波瀾，聲音平淡地應道。
說罷，她低頭看了下裙子上的大片汙漬，心中更是湧起一陣煩躁。
回了耳房後，她毫不猶豫地將身上這件精心改良、曾經引以為傲的宮女裝扔到一旁。
前世為了在蕭玦面前留下好印象，棠寧身上的宮女裝全都經過她的巧妙設計改良。
腰身掐得極細，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的盈盈一握的纖細腰肢。
胸前還特意用暗線繡了一朵栩栩如生的蓮花。
俯身時，那朵蓮花便會被撐開，若隱若現，十分勾人。
只不過此時棠寧看著這衣裳，眼中滿是厭惡，伸手毫不猶豫地拿過了一旁的剪刀。
“咔嚓咔嚓”幾聲，那一堆衣裳便全成了碎片，散落在地。
同蕭玦有關的任何東西，她一樣也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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