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郁的血腥氣混雜著昂貴的檀香，形成一種詭異難聞的味道，從宮殿深處飄散出來。
墨初塵仿若未聞，步履從容地踏進一片狼藉的前殿。
元太后正被一群嬤嬤宮女圍著，髮髻微散，臉色是一種駭人的青白交加，保養得宜的手死死攥著胸口衣襟，劇烈喘息，眼神裡充滿了驚魂未定和後怕，當看到墨初塵出現時，那眼神瞬間化為淬毒的利箭。
“墨氏！”
元太后的聲音嘶啞，帶著徹夜的驚怒和徹骨的寒意，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好大的膽子！說，是不是你乾的？”
墨初塵頭一歪，臉上適時地浮現出恰到好處的困惑與無辜，假裝聽不出那話裡滔天的殺意和指控，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太后何出此言？臣妾見萬壽宮似乎有些喧鬧，可是出了什麼事？需要臣妾幫忙嗎？”
她語氣真誠，眼神清澈，彷彿真的只是一個循例來請安，卻撞見混亂而關心長輩的晚輩。
元太后被她這副模樣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指尖顫得厲害，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難道能當眾說，她昨晚下那麼多毒，怎麼就沒能毒死她？
派那麼多殺手，怎麼又沒能殺死她？
反而讓她絕地反殺，又將殺手的屍體送到她床上……只要一想到她跟那麼多屍體躺了一夜，元太后整個人都不好了！
偏偏她還不能指認，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卻連發作都不能徹底。
墨初塵欣賞著元太后那副怒極攻心卻又不得不強行忍耐的扭曲表情，緩緩直起身。
“太后，這萬壽宮裡的夜，看來不太平呢！您可千萬要保重鳳體。”
墨初塵抬眸，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裡，此刻清晰地映出太后驚怒的臉，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冰冷挑釁的笑意：“畢竟……來日方長。”
來啊！
互相傷害啊！
本宮有的是時間，陪太后您慢慢玩！
“你……你……”
她的未盡之言，元太后完全看明白了！當即氣得一口老血險些沒噴出來。
“既然太后這裡還有事要忙，那臣妾就不打擾了！告辭！”
說完，她不再看元太后瞬間鐵青的臉色，優雅地轉身，扶著挽月的手，在一片死寂和無數驚懼的目光中，從容不迫地離開了仍在混亂中的萬壽宮。
晨光熹微，照在她挺直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凜然的影子。
“哈哈，太后的臉色，也太好看了！”
離開萬壽宮後，走過一道宮牆拐角，挽月和攬星兩人對視一眼，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快意，壓低聲音卻眉眼飛揚地說道。
墨初塵步履未停，嘴角卻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怎麼，你們也不喜歡元太后？”
攬星性子更直些，聞言立刻斂了笑，低聲道：“她……對陛下不好！”
挽月也輕輕點頭，補充道：“表面慈和，內裡藏奸。”
墨初塵聞言蹙眉，這倒是跟外界傳言的一點都不同。
世人皆知，元太后與陛下母子情深，羨煞旁人，怎麼會對他不好呢？
墨初塵眸光微閃，正思忖著這宮中是不是還藏著不為人知的過往，一行人已行至御花園的九曲迴廊。
晨露未曦，花香隱約，卻見前方蓮池旁，一名身著鵝黃雲錦宮裝，身姿窈窕的女子正領著丫鬟迎面走來。
那女子見到墨初塵，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神色，隨即盈盈拜下，姿態優雅無可挑剔：“臣女元婉君，見過皇后娘娘，娘娘千歲金安。”
元婉君？
墨初塵心中一動，就是那個太后母家的嫡親侄女，元大將軍的掌上明珠，也是太后曾最為屬意的皇后人選？
“元小姐請起……”
墨初塵語氣平淡：“這一大早的便進宮，是有什麼事嗎？”
元婉君起身，抬起一張精心修飾過，我見猶憐的臉龐，聲音柔婉：“回娘娘，聽聞姑母鳳體欠安，婉君心中憂慮，特來探望。不想在此偶遇娘娘，真是婉君的福分。”
她說著，腳步似不經意地朝墨初塵這邊靠近了兩步，距離蓮池邊緣更近了些。
就在兩人身形交錯，衣袖幾乎相觸的剎那，元婉君忽然極輕微地，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說道：“墨初塵，本小姐的皇后之位，可不是那麼好奪的。”
話音未落，她臉上那溫婉的笑容瞬間化作一抹詭異而悽楚的驚惶，身體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然推搡，踉蹌著向後倒去，口中發出一聲短促尖銳的驚呼：“皇后娘娘，你為什麼推我？啊……救命！”
敢害她弟弟被打被抓，她這一次一定讓她付出代價。
撲通！
一聲巨響，水花四濺！
“救命啊！快來人啊！我家小姐被皇后娘娘推下水，皇后娘娘要殺人了！救命啊！”
元婉君帶來的丫鬟立刻扯開嗓子尖叫起來，聲音穿透了整個御花園，充滿了驚恐與控訴。
電光石火間，墨初塵看著在水中“驚慌失措”撲騰，眼神卻帶著一絲得逞狠辣的元婉君，幾乎要為她鼓掌。
為了構陷自己，這位元家千金還真是下了血本，連晨間冰涼的池水都敢往裡跳。
這場自編自導的鬧劇，還真是精彩啊！
墨初塵眼底的冷意幾乎凝為實質。
“誰？誰落水了？”
“那邊！是蓮池方向！”
“快去看看！”
這裡的響動，瞬間驚動了附近幾處殿閣中早起賞花或是“恰巧”路過御花園的幾名宮妃、美人。
她們帶著宮女太監，紛紛從花叢後，小徑上趕了過來，頃刻間便將蓮池邊圍了個半滿。
眾人目光先是落在水中狼狽掙扎的元婉君身上，隨即齊刷刷地轉向岸上唯一站著，氣定神閒的墨初塵，以及驚慌失措大喊救命的丫鬟……竊竊私語聲立刻嗡嗡響起。
“哎呀，聽聲好像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元姑娘吧？”
一個身著桃紅宮裝的妃子掩口低呼，眼神卻在墨初塵和元婉君之間來回逡巡。
“這是怎麼了？元小姐怎麼掉水裡了？”
另一人搭腔，語氣裡是掩不住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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