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鴦則輕輕吸了口氣，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對一切渾然不覺的小身影上……明明是王府小郡主，卻不知為何論落到乞丐堆裡。
如果不是恰巧遇上她和鴛姐姐，恐怕就死在乞丐堆裡了！
好可憐啊！
而呆愣愣的小丫頭自己吃了美人酥後，覺得那甜香酥軟實在美妙，竟又捏起一塊，腳步有些虛浮地，踉蹌著走向墨初塵。
她舉著點心，直直遞到墨初塵唇邊，眼神清澈又執拗：“吃……”
墨初塵沒動，只是靜靜看著她。
她卻彷彿感受不到那沉默中的距離，又往前湊了湊，幾乎要倚到她肩上去。
她喜歡她身上的氣息！
清冽似雪後松枝，又隱約含著藥香與墨韻，聞久了，心頭那些紛亂躁動的念頭都漸漸靜了下來。
總覺得靠近她近一點兒，呆得久一點兒，自己混沌的思緒便能清晰一點兒，連呼吸都輕快起來。
這種本能的直覺，像草木趨光，飛蛾向火，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挨著墨初塵，再挨近一些。
“主上，查到了！她確實在榮王府走丟的小郡主。”
暗衛無聲閃現，同時將一張小郡主畫像遞給他。
秦九野接過來一看，冷聲一笑：“呵！還真是那老東西的種。”
他對整個秦氏皇族都沒有好感，更沒有想過要靠拉攏誰來坐穩這令人作嘔的皇位，自然也無需對任何人假以辭色。
趙公公：“……”
我的陛下啊！
你嘴裡的老東西，人家也只不過長您七八歲，論輩分，還是您正兒八經的小皇叔呢！
這話他自然不敢說出口，只在喉頭滾了滾，便嚥了回去。
暗衛原本要悄然退下，可突然想起什麼他又繼續上報：“主上，榮王府的懸賞令又更新了！誰要是找到小郡主，賞銀已從之前的一萬兩……提升到十萬兩！”
音落，人已消失！
可空氣卻彷彿凝滯了一瞬。
江尚書都不由撫須輕嘆，目光落回那正舉著美人酥努力喂墨初塵吃，一臉懵懂的姑娘身上，搖了搖頭，又似笑非笑。
看來他們這位阿初侄女，倒真是有些財運在身的。
就連自家丫鬟，都能隨手一撿，撿個郡主。
“去通知榮王府的人來接人！”
秦九野只從鼻腔裡哼出一聲聽不出意味的嗤笑，隨即不耐地揮了揮手，彷彿驅趕一隻擾人的蠅蟲：“趕緊把這小東西領走。”
當榮王爺與榮王妃得了訊息，幾乎是踉蹌著奔至墨府時，暮色已濃。
燈籠的光暈勾勒出他們倉皇而期盼的身影。
一見到那站在墨初塵身側，懵懂把玩著腰間絡子的小小身影，榮王妃的淚水奪眶而出，榮王爺亦是瞬間紅了眼眶。
“我的兒啊！”
榮王妃再顧不得儀態，撲上前將女兒緊緊摟入懷中，失聲痛哭，彷彿要將這些時日的擔驚受怕，肝腸寸斷都哭出來，“娘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嗚……”
然而，被緊緊抱住的小郡主，卻掙扎著扭過身子，小手固執地伸出，牢牢抓住了旁邊墨初塵的衣襬，甚至試圖往回縮。
“姐……姐姐……”
榮王妃的懷抱溫暖而顫抖，小郡主卻只是不安地看向墨初塵，彷彿那裡才是她熟悉的歸處。
這情景落在秦九野眼中，莫名刺目。
他看得極為不舒服，那點殘餘的耐心終於告罄。
他大步上前，不由分說，伸手便將那小丫頭從墨初塵腿邊“拎”了起來，像塞個不大安分的包裹般，徑直塞進一旁榮陽王懷裡。
“抱著你的崽……”
他語氣硬邦邦的，帶著毫不掩飾的驅趕意味：“快滾！”
榮陽王手忙腳亂地接住女兒，被秦九野這粗魯直接的動作弄得險些揮拳打人。
但隨即想到這可是他女兒的救命恩人，可打不得。
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抬眸，飛快地掃了一眼面色冷硬的帝王，又瞥向一旁靜立無言，目光卻始終注視著他女兒，好像在思索著什麼的皇后，心下頓時瞭然。
連個小丫頭的醋也吃，出息！
榮陽王暗自搖頭，有些哭笑不得。
但奇怪的是，他的這般毫不作態，甚至堪稱無禮的舉動，非但沒讓他感到被冒犯，反而因這份不加掩飾的真實，沖淡了些許傳聞中暴君形象的猙獰。
至少，此人未曾藉此天賜良機，對他這頗有影響力的小皇叔進行任何拉攏或試探，乾脆得近乎粗暴。
榮陽王抱緊了終於尋回的女兒，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了秦九野一眼，那目光復雜，卻少了幾分戒備與疏離。
他攜著仍在垂淚的王妃，轉身匆匆離去，背影很快沒入漸沉的夜色中。
院子裡重歸寂靜，彷彿方才那場骨肉重逢的悲喜從未發生。
秦九野站在原地，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夜風拂動他玄色的衣袍，獵獵作響。
直到久久之後，他才神色異常認真的對墨初塵道：“阿初，秦氏皇族的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們以後都要少來往。”
墨初塵：“……”
江尚書：“……”
從未聽到有人如此說自己家族的，江尚書險些沒有被自己的口水給嗆死，當即趕緊提出告辭：“咳！那個……天色已晚，臣就先告辭了！明早再來接陛下上朝。”
話落，他已如兔子般，瞬間竄出不見。
“哼！朕早已成年，怎麼被他說得早晨要來接朕去上學似的。”
墨初塵：“……”
想想今早他那一副嘴臉，可不就是如此嗎？
——是夜！
月華如練，透窗而過，在地面鋪開一片泠泠的清輝。
秦九野沐完浴後，烏黑的長髮還散著溼潤的水汽，僅著一身素白中衣躺在床榻上，便見墨初塵又走回到桌案前，繼續處理賬冊。
簡直，比他這個當皇帝的人還要忙。
秦九野無事，就默默注視著她。
室內燭火微微跳動，映得她面容有些模糊，唯有那雙眼，在昏黃光線下格外明亮。
秦九野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意自丹田竄起，迅速燒遍四肢百骸，他喉結滾動，忽然有些煩躁地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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