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四面山上的燭火燃盡又續，窗欞外月色悄悄移過天心。
他不知饜足地吻了又吻，將人緊緊箍在懷裡，像是要把之前所有的剋制與隱忍都在這一晚償還乾淨。
直到天邊泛白，墨初塵沉沉睡去，他才終於合上眼，唇角卻始終微微上揚。
月光從石窗縫隙漏進來，落在青石地面上，像鋪了一層薄霜。
兩人交頸而臥，呼吸漸漸交融，石屋雖涼，懷裡的人卻滾燙。
翌日。
天光微亮，晨霧還未散盡，墨初塵、秦九野與狼戾騎馬，前往北疆。
三匹駿馬踏碎薄霜，沿著官道疾馳。
身後跟著狗老大與狼群。
墨初塵一襲玄色勁裝，長髮高束，眉目間英氣凜然。
秦九野策馬護在她右側，時不時側頭看她一眼，目光裡藏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痴戀與溫柔。
狼戾落在後頭半個馬身，嘴裡叼著根草莖，一臉看破不說破的表情。
北疆風大，吹得人髮絲輕揚，衣袂飄飄。
“馬王大人，你在嗎？”
徇著記憶，墨初塵不知不覺就跑到了野馬谷：“我要進去找馬王大人，你去嗎？”
她忽然勒馬，回頭看了秦九野一眼。
晨光裡，他逆光而坐，眉峰如削，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當然！”
墨初塵彎了彎唇，什麼也沒說，一夾馬腹，率先衝進了野馬谷。
秦九野怔了一瞬，隨即追上，風裡傳來他的笑聲，清朗如劍鳴。
狼戾嘆了口氣，默默催馬跟上，回想當初，他被姐姐追著第一次跑野馬谷時，真怕被馬王給踩死。
沒想到姐姐反而跟馬王成了好朋友，而自己也多了個親人，還能夠進入北荒城讀書學習，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此次跟著姐姐，就是要護她在北疆的安全。
誰知，她們才剛進入野馬谷，卻傳來馬王大人的一聲哀鳴。
三人循聲疾馳而去，轉過一道山脊，眼前的一幕讓墨初塵瞳孔驟縮——七八個身著北疆甲冑的壯漢正圍成一圈，三根套馬索同時繃緊，死死勒住那匹通體漆黑的駿馬的脖頸。
馬王鬃毛飛揚，後蹄狂蹬，塵土漫天，可那繩索越收越緊，它的哀鳴一聲比一聲淒厲。
“這可是好馬，我們北疆久抓不住的馬王，送給新王肯定會給我們賞賜！”
領頭那人滿臉橫肉，得意地大笑：“兄弟們加把勁，它快撐不住了！”
新王？
墨初塵眉心一跳，北疆的新王不是赤那汗嗎？
那小子敢抓她的馬王大人，怕不是不想活了？
那領頭之人又道：“赤那汗那個狗東西總算死了，敢搶我們大王子的王位，把我們的寶馬財物送給東離朝，簡直就是賣國賊，死得好。”
“就是，吃裡扒外的狗東西，得虧他死得乾淨，不然真想把他的屍身拉出來鞭屍。”
“如今可好，王位終於又回到我們大王子手中。”
“什麼大王子，如今可是新王。”
“對，新王可是說了，誰能獻上這匹野馬谷的馬王，就賞千戶之位！”
赤那汗死了？
墨初塵握著韁繩的手指驟然收緊。
這種時候，如果北疆王換人，那麼她想得到北疆的這張地圖碎片，恐怕不會那麼容易了。
“住手，誰給你們的狗膽，敢來動老子的馬王大人的？”
她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冰刀劃破了嘈雜的風聲。
那些北疆漢子齊齊回頭，領頭的眯起眼打量她片刻，忽地嗤笑：“哪來的丫頭片子，滾遠點，別耽誤爺辦正事……”
話沒說完，一柄長劍擦著他耳畔飛過，錚地釘入身後樹幹，劍穗還在顫。
秦九野緩緩放下手臂，聲音不輕不重：“再說一遍試試？”
領頭的臉色一變，剛要拔刀，墨初塵已經縱馬衝了出去。
她翻身躍下馬背的瞬間，腰間大刀瞬間出鞘，寒光一閃，一根套馬索應聲而斷。
馬王長嘶一聲，猛地甩頭，將另外兩個拉繩子的人甩了個趔趄。
“賊人該死！”狼戾拔刀跟上，刀光劈向第二個繩套。
墨初塵沒理會身後的刀兵相接，她徑直走向馬王。
馬王大人喘著粗氣，脖頸上皮毛已被勒得滲出血珠，可它一看到墨初塵，躁動的馬蹄竟漸漸安靜下來，一雙馬眼中閃動著意外、震驚、不敢置信和狂喜。
“嗷……”
它的眼睛沒花吧？
怎麼會看到本不該在此出現的人？
“馬王大人，對不起，我來晚了！”
她伸手撫上它的鼻樑，觸手滾燙：“不怕，我在。”
馬王大人低鳴一聲，將碩大的頭顱抵進她掌心，像之前它們在草原時，相處的那樣。
身後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
狼戾收刀歸鞘，七個北疆漢子已被秦九野放倒了四個，剩下三個扔下繩套就跑。
秦九野沒有追，只是彎腰撿起一柄落在地上的彎刀，翻看刀柄上的紋路，眉頭微皺。
“赤那汗是什麼時候死的？”墨初塵一邊解下衣襬布條為馬王包紮脖頸，一邊頭也不抬地問。
那被制住的領頭漢子被狼戾踩在地上，猶自嘴硬：“幾個月前，他去東離朝回來時，被我們大王子埋伏，死了！”
墨初塵有些不信：“你家大王子不是早死了嗎？怎麼還活著？”
“身為王室，哪有那麼容易死？之前都是因為太過輕敵，才著了赤那汗那狗東西的道，不然這王位哪輪得到他？”
“現在我們新王已經繼位，你們敢動我，新王不會放過你們！”
墨初塵手上動作一頓。
如果事情真如他們說的那般，那麼怕是難搞了。
她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那些北疆人身上的甲冑。那不是普通的巡邏兵甲，是精銳親衛才配的墨色鱗甲。
抓一匹馬，用得著出動親衛？
除非，抓馬王根本不是為了什麼賞賜，而是另有所圖。
秦九野走到她身邊，將彎刀遞給她看。刀柄末端，刻著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圖騰……狼首銜日。
狼戾湊上前，仔細打量：“這……應該是大王子母族的徽記。”
“他派人來抓馬王大人，不會是……衝著我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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