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看起來還真可憐呢!
帝九凰差點頭就心軟了!
還好她穩住了心神,帝九凰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悠然道:“帝凌天那小子從小心機深沉,玩心眼子,本宮從未玩得過他。今夜進宮你們能看到孩子,已是他開恩,下次可不能這般冒失了,知道嗎?”
果不然,今夜她們真被人做局了!
唉!
技不如人,棋差一籌,也怪不得誰。
“姐姐,喝酒嗎?”
月色下,墨初塵心中悶悶翻手拿出一壺酒,搖了搖,邀請帝九凰。
帝九抽憐惜的睨了她一眼,最終還是道:“喝!”
最終,兩人坐在長公主府的房頂上。
頭頂是寒涼的秋月,清輝如水,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薄。
腳下是東盟上國京城的萬家燈火,看著那一片闌珊——千萬盞燈勾勒出坊市街巷的輪廓,像一張巨大的蛛網,把所有人的命都粘在裡面。
遠處的皇宮燈火最盛,像一頭蹲伏的巨獸,吞吐著無數人的痴念與野心。
近處的王公府邸卻已暗了大半,聞風而動的牆頭草們,正忙著掐滅自家的燈,彷彿這樣就能假裝自己從未亮過。
酒是冷的,入喉卻燒成一線火。
“姐姐,那華雲霄你打算……”怎麼處置?
她頓了頓,把後半句嚥了回去,仰頭又灌了一口。有些事姐姐自有處置,她不該多問才是。
帝九凰沒有接話,只是把酒壺接過來,同樣灌了一大口。
夜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桂花甜膩的香氣。
那是長公主府裡新移栽的百年金桂,據說花了一千兩銀子。一千兩,夠普通人家過上好些年了!
身為東盟上國的長公主,位高權重,應當是過得好的。
或許能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但身旁的人沒有應答。
月光下,她看見姐姐的眼眶微紅,卻始終沒有落下淚來。
這就對了,她們從來不是會對著月亮哭的人。
酒盡,壺空。
只剩下打更人的梆子聲,一下一下,敲在夜的心臟上。
“好了!”
帝九凰站起身來,身形微晃……不知是醉了,還是坐得太久。她把空壺隨手擱在瓦片上,發出一聲輕響。
“好了!酒已喝,你也回去睡吧!”
音落,帝九凰踩碎了兩片瓦,縱身躍下,腳步踉蹌地朝著某個方向而去。
墨初塵望著她的背影,沒有多問,只是仰頭把壺底最後兩滴酒倒進嘴裡,澀得舌尖發麻。
耳畔有風掠過,過了很久。
夜深了,露水打溼了夜行衣。
“阿初,我們該回去休息了!”不知何時,秦九野悄然落在她身邊,想抱她回去。
可墨初塵沒有理會:“姐姐她……去了哪兒?”
“看樣子,是地牢……”
那地牢,正是關押華雲霄的地方。
墨初塵猛地攥緊了酒壺,指節發白。
不行,那華雲霄老奸巨滑,手段層出不窮,萬一一不小心,姐姐又上了他的當怎麼辦?
她得去看著。
墨初塵丟下酒壺,跳下屋頂,朝地牢方向奔去。
夜風灌進袖口,冷得刺骨。
地牢深處,燈火昏黃如豆。
鐵鏈嘩啦作響,華雲霄的雙手被縛在刑架兩側,衣衫襤褸,碎布條下露出青紫交加的鞭痕與舊傷。
但那副破碎的皮囊之下,卻難掩他風姿過人。
縱然是階下囚,他的脊背依然筆直,肩胛骨的線條在破衣下若隱若現,如削成的峭壁。
亂髮垂落,遮住半邊臉,露出的那半面容仍舊精緻得不像話。
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如峰,薄唇因失血而泛著病態的白,卻偏偏抿出一道倔強的弧。
明明一身狼狽,卻有種有種凌虐的美感。
不知是聽到了腳步聲還是鐵門的響動,他緩緩抬起眼。
待看清來人是誰後,那雙眼睛忽然碎了——不是碎成絕望,而是碎成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潮溼的、帶著孩子氣的歡喜。
“阿凰!”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帶著笑。
鐵鏈又響了一聲,不是掙扎,而是他把身體往前傾了傾,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溫柔姿勢,試圖靠近她。
血跡順著小臂淌下來,滴在青石地面上,洇開一小朵一小朵的花。
“你來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他的語調那樣篤定,彷彿他不是被鎖住的囚徒,而是久等娘子歸家的夫君。
帝九凰站在三步之外,沒有說話。
燈籠的光把她半個身子映成暖色,另一半沉在陰影裡,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神像。
華雲霄仰著臉看她,目光從她的眉眼描摹到唇角,貪婪得像是要把這三年的分離一口氣補齊。
忽然他笑了,那笑容綻開在乾裂的唇上,竟還有幾分少年時的明媚。
“可是還在恨我?”
他說,語氣不是質問,倒像是陳述一個讓他甘之如飴的事實:“恨我也好,恨我,你就不會忘了。”
一滴血順著他的指尖墜落,砸在地上,發出細微的、潮溼的聲響。
帝九凰終於往前走了一步。
她伸出手,極輕極慢地撥開他額前的亂髮。
指尖觸到他的皮膚,涼得像一片即將落下的雪。
華雲霄渾身一顫,閉上了眼睛,睫毛抖得厲害,卻把臉往她掌心裡蹭了蹭,像一隻被遺棄太久的貓,終於等到了那個肯摸它的人。
“疼嗎?”她問,聲音很輕。
華雲霄沒有睜眼,嘴唇翕動了幾下,說:“你摸過的地方,就不疼了。”
帝九凰的手指頓住。
月光從天窗漏下來,落在他臉上,把那些傷痕照得纖毫畢現。這一瞬間,地牢裡安靜得能聽見鐵鏽剝落的聲音。
然後……
啪!
狠狠的一巴掌,抽在他臉上,他唇角幾乎瞬間就溢位了血跡:“如此呢?還疼嗎?”
華雲霄沒有躲,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只是緩緩用舌頭頂了頂發燙的腮幫,嚐到了滿口腥甜。
“疼!”
他說,聲音竟還帶著一絲笑意:“但阿凰親手打的,疼也歡喜。”
帝九凰冷冷地盯著他。
他忽然有些忐忑地抬起眼,那雙被血汙浸染的眸子裡,竟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與害怕:“阿凰……是想起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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